【今日,黄金大幅下跌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关注……】
【交通快讯:关于今天的交通状况,请交给我们的前方记者】
【好,我是前方记者陈阳,现在是下午六点五十五分,我现在正在双关路与安文路的十字路口,这里发生了一起大车与小车的侧向相撞事故……】
林春关掉了车载收音机,手搭在方向盘上,拉伸了一下肩膀。
车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南方的冬天雨总是绵绵密密地下个不停,若正巧碰上下班高峰期,堵车是常有的事。
“林春啊,你看看,我就说这黄金就是等着宰你来的,还好我当初没买啊。”坐在副驾上的平头黑皮壮汉卢向泰刷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还有那些开大车的,永远都不给别人留个心眼,横冲直撞的,就拿几年前那一次来说,若不是我躲得及时,现在都可以成幼儿园的一把手了!”
林春挑了挑眉:“印第安,直说吧,作为刑警,背地里你惹了多少仇家了?”
卢向泰是他自小学到高中的兄弟,不过大学一人去学了医,一个则考了警校。
但说巧也挺巧,毕业后两人工作的城市竟然是同一个,难得公休,两人准备去找个好餐馆打打牙祭。
从认识卢向泰开始,他都是一身黑皮,酷似电影里的印第安酋长,“印第安”这个称呼便延续至今。
“说着也奇怪,牌照是套的,车辆满载,司机醉酒,撞到马路牙子上后车头翻了,人当场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放下了手机:“换个话题,换个话题。你和【嫂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结婚?”
听到这里,林春的身体顿了一顿:“嫂子?什么嫂子?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不是哥们!”卢向泰猛地一转头,“这么快就分了?之前不是过的挺好的?”
“停停停,你从哪里听说我有女朋友的?我只是今年有找女朋友的打算而已啊。”
“你自己给我发的啊。你说长得很漂亮。”
林春摇头。
“很体贴你,平常上完夜班之后回家还会煮饭给你。”
林春摇头。
“你的衣服有破洞,她会绣上很可爱的动物。每天早上都会做两杯咖啡,你的那杯永远会有合适的糖量。节日的时候,你们两个互换礼物……”
林春还是摇头:“我看啊,你说的这些其实是你自己的理想女友标准吧?我的人生里绝对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我没那个福气。”
“行,不愿说也行,我记得长罡路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烤鱼店,咱今天就去那儿呗。”
“行。”
林春皱起了眉头。
现在是他【第三次】经历这一天了。
不知道从几岁开始,便有一种能力,如果【自己的身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会回一切到事情发生之前一段时间。
这个时间可能是几分钟,几小时,甚至几天前。
如果没有解决,便会重新回到一切刚开始的地方,循环往复。
最开始因为中二的缘故,他将这种像是胶片电影机回调时间的能力命名为【倒带】。
最开始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座城市里隐藏的超人,刚获得能力的时候,还真就拯救了一起火灾,两起车祸。
大概是2013年,《钢铁侠3》上映,看完电影从影院里走出来,那时候也是细雨绵绵,大概只有五度左右,不过林春的身体十分火热。
他觉得他就是托尼斯塔克,是隐藏在他人之中的超级英雄。
名字无人知晓,但是功绩能惠及他人。
不过3年前,就是他最后一次【倒带】。
本以为这种能力像是《青春猪头少年》中的一种青春期综合征一样,青春期结束,一切都结束。
但是到了今天,他再次【倒带】了。
三次轮回,直到现在林春还没有弄明白倒带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更别说去处理了。
而这个所谓的【女朋友】已经是第三次从卢向泰的口中听到。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
“嘀嘀嘀,嘀嘀嘀……”卢向泰的小米手机的经典电话铃声响起。
林春一副正如自己所料的表情。
电话那头应该是他们总队的队长,让他们回去,今天那场车祸涉及了一些境外人员偷渡,多人死亡,还有一些超出正常交通事故的问题。
只见卢向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声收到,一声抱怨也没有。
转过头来对林春说道:“我这边接到了一些任务,让我过去参与一下,我们对的很多同事已经到了……
“可以送我回警局吗?下次咱再聚。”
…………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雨势渐大,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双关路人民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在雨幕中逐渐清晰。
“其实,”林春在停车时突然说,“我今天跟你进去看看。”
卢向泰正准备开车门的手停住了:“你跟我进去?这不太合规矩,我们办案现场——”
“见个老同学,”林春平静地解开安全带,“赵明辉,记得吗?我大学室友,现在是这的外科医生。正好路过,打个招呼。”
这当然是借口。
在第二次轮回时,林春就已经知道赵明辉今天值班,而且正是接手车祸伤者的医生之一。
更关键的是,前两次轮回中,那个大车司机都会在凌晨一点左右消失。
第一次轮回时,林春完全没在意这起车祸。
第二次轮回,当他意识到自己再次回到同一天时,他开始调查这一天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
通过一些手段,他得知了车祸的一些细节,包括司机的离奇消失。
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时间又重置了。
重置的时间他记得很清楚,晚上一点,二十八分。
这是第三次机会,他决定主动出击。
“赵明辉?”卢向泰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高个子?”
“对,就是他。”林春关上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
两人快步走向医院急诊入口,玻璃自动门打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空气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几名警察和交警站在咨询台旁低声交谈,护士们穿梭在走廊中,神色匆忙。
卢向泰向同事们点头示意,一个穿着警用雨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向泰,你来了。现场那边基本处理完了,两个伤者都送到了这里。大车司机醒了,但另一个……没抢救过来。”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卢向泰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还没有,身上没带身份证,车辆登记信息是假的,典型的套牌车。”
林春默默听着,这些信息他在上一轮已经知晓。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注意到通往住院部的走廊被拉了警戒线,两名警察守在入口处。
“我去看看伤者。”卢向泰说。
“医生在给他做检查,可能还要等一会儿。对了,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清单。”中年警察递过来一张纸。
林春借机离开,朝外科诊室方向走去。他确实打算找赵明辉,但不是为了叙旧。
转过一个拐角,他差点撞上一个推着医疗车的小护士。
“对不起——”护士抬起头,看到林春时突然愣了一下。
“没事,是我没看路。”林春侧身让开。
护士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推着车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林春皱了皱眉,这反应有点奇怪。
外科诊室的门虚掩着,林春敲了敲,推门进去。
赵明辉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病历,听到声音抬起头。
“林春?”赵明辉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送朋友来医院……听说你今天值班,顺便来看看。”林春环视了一眼诊室,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桌子上堆满了病历和资料。
赵明辉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真是难得。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两年前的同学聚会?”
“差不多吧。”林春接过水杯,“听说你们今晚接了一个车祸伤者?”
赵明辉的表情严肃了些:“是啊,刚处理完。大车司机命大,只是些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另一个人就……送来的时候已经没生命体征了。”
“我能问问具体情况吗?”林春试探性地问。
“按理说这些不能随便透露,”赵明辉压低声音,“不过既然你问……大车司机确实是醉酒驾驶,血液酒精浓度超标三倍。但奇怪的是,他坚持说自己没喝酒,只是喝了别人给的一瓶水。”
“这种说辞很常见。”
“是啊,不过他的症状不太像单纯醉酒。瞳孔反应异常,心率不齐,我们做了毒理筛查,结果还没出来。”赵明辉顿了顿,“更奇怪的是另一个人,那个死者。”
林春的心跳微微加速:“怎么奇怪?”
“表面上看是车祸造成的致命伤,但我检查时发现,他身上有一些旧伤,不像是近期造成的。左手腕有长期束缚的痕迹,背部有已经愈合的鞭伤……”赵明辉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他死前似乎极度恐惧,肾上腺素的水平异常高,几乎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知道自己要死,极度害怕。”赵明辉摇摇头,“但这些只是初步观察,详细的尸检报告要等明天。”
林春沉默了片刻。这些信息在之前的轮回中他并未得知——前两次他根本没来医院,也不知道死者的这些异常情况。
“那个大车司机,你们会留院观察吗?”
“至少要留到明早,警察也派人守着。不过……”赵明辉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那司机一直说胡话,说什么‘不应该这样’之类的。护士说他一直在看病房里的钟,好像在等什么时间。”
凌晨一点。
林春在心里默念。
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卢向泰探进头来:“林春,你果然在这儿。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可能要——”
“没事,你先忙,我这就走。”林春起身。
赵明辉也站了起来:“等等,林春,有件事……”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
“这是那个死者的手机,屏幕还能亮,但应该还能用。警方那边技术科的人还没到,”赵明辉将塑料袋递过来,“我现在先把情况写一下,发在系统里,帮我把手机送过去。”
林春愣住了。
这个请求在前两次轮回中从未发生过。
“这不合适吧?这是证物。”林春皱眉。
“我只是想尽快联系上家属,尸体还在停尸房,总不能一直放着。”赵明辉解释道,“而且手机已经初步检查过了,没有爆炸之类的危险。”
袋子里是一部红米K60,黑色背板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右上角完全碎裂。林春隔着塑料袋按了下电源键,屏幕竟然亮了起来——虽然布满裂纹,但还能显示内容。
需要密码或图案解锁。
林春仔细端详着手机,突然,他的呼吸停滞了。
在碎裂的屏幕下方,手机背板的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记号——一个用银色记号笔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小小十字星。
他的心跳猛然加速。
两年前,他的红米K60在公交车上被偷。那部手机的背板上,就在同样的位置,他用银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同样的十字星。
那是他刚考上医学院的表妹送的礼物,十字星是她提议画的,说“这样就不会和别人搞混了”。
林春的手微微颤抖。
手上不知不觉已经出满了汗。
这种时候,他的无名指和小指紧紧互相夹着,分不开——紧张的时候他就会这样,万幸的是他在做手术时从不紧张。
他不相信巧合,但这个记号太特别了,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
“怎么了?”卢向泰一直站在他的背后,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林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觉得这手机型号和我以前用过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