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坩埚与清风
1991年9月，霍格沃茨魔药课教室。
空气里弥漫着草根、兽角和各种古怪材料混合的刺鼻气味，地下室的阴冷足以让大多数一年级新生打哆嗦。但对沈清晏而言，这种寒意远不及玉虚宫寒潭的百分之一，而那些气味——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鼻尖——更像是某种劣质“杂烩丹”失败品的味道，带着股生涩的灵气（他们称之为魔力）紊乱感。
她站在一张石制操作台后，身边是紧张得手抖的纳威·隆巴顿，对面是正用天鹅绒般丝滑却冰冷的声音，喷洒着毒液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
“……这里不需要傻乎乎地挥动魔杖，也不需要胡乱念咒。”斯内普黑袍滚滚，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在课桌间滑行，“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学习魔药配制的精密科学和严格工艺。”
清晏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那根崭新的、桦木制的魔杖上。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龙心弦，奥利凡德说它“坚韧而忠诚”。对她来说，这只是个暂时还算趁手的能量引导棒。她大部分注意力，其实放在体内那该死的、乱成一团的封印上。跨界传送的后遗症比她预估的更麻烦，不仅外貌缩水，元婴沉寂，连经脉都像是被粗暴地塞进了一个小号容器里，灵力流转滞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神识受损不大，依旧能覆盖整个教室，清晰地“看”到每个人身上或强或弱、流转不定的能量场——比如眼前这位斯内普教授，那魔力核心强大而凝练，却缠绕着一层厚重、晦暗、充满痛苦与警惕的精神阴霾，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幽深沼泽。
一个很有趣，也很麻烦的人。清晏在心里默默评价。
“波特！”斯内普突然点名，问题接踵而至。哈利·波特茫然无措。清晏瞥了一眼那个额上有闪电疤痕的男孩，他身上的魔力场活跃但略显浮躁，灵魂波动带着奇特的共鸣印记——与教室里另一处，奇洛教授后脑勺方向传来的、令人极度不快的阴冷邪恶波动，有着细微的牵引。有趣。
斯内普对波特的刁难持续着。清晏没太在意，她在尝试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疏通右手经络的某个节点。直到——
“隆巴顿！如果你再把豪猪刺放进还没离火的坩埚里，我就把你扔出去！”
纳威吓得一哆嗦，手里捏着的豪猪刺眼看就要掉进他那锅正咕嘟冒泡的疥疮药水里。按照物理规律，这会导致坩埚爆炸，滚烫的药水会溅到他自己和旁边的清晏。
麻烦。清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她没动魔杖，甚至没抬头，只是搭在操作台边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缕无形无质的微风，精准地在纳威手腕处打了个旋儿。那根豪猪刺改变了轨迹，“啪嗒”一声掉在了纳威自己的羊皮纸笔记上，险之又险。
纳威呆住了，看着湿了一角的笔记，又看看平静的坩埚，满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斯内普的声音却像冰锥一样刺来：“沈小姐。”
清晏抬眼，对上那双漆黑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他看到了？不，应该没看到灵力波动，但那阵不自然的风……
“看来东方的‘家族魔法’还包括在课堂上不集中注意力，玩弄些小把戏？”斯内普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为了你多余的、未经允许的……‘帮助’，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隆巴顿先生显而易见的无能，再扣五分。”
纳威的脸刷地白了。
清晏平静地回视，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教授。”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扣分而已，不痛不痒。只是这位教授……果然敏锐得过分。她刚才调动的那点灵力微乎其微，近乎自然气流，竟还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那东方人特有的、略显疏离的面孔上找出破绽或畏惧，但他只看到一片沉静的深潭。他冷哼一声，转身继续他的恐怖巡游。
清晏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坩埚边缘。神识却分出一缕，悄然跟随那道黑色的身影。
下课后，清晏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快。她将剩余的材料仔细分类放回公共储物柜——其中几样草药，在她眼中蕴含着微弱的木系或水系灵气，或许可以尝试用炼丹手法提纯一下，看看效果。
“沈。”赫敏·格兰杰抱着厚厚的书跑过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一丝不赞同，“你没事吧？刚才斯内普教授太不公平了！你明明避免了事故！”
“我很好，谢谢。”清晏点点头。这个女孩身上有种对知识纯粹的热忱，灵魂波动明亮而活跃，让她想起玉虚宫里那些最勤奋的外门弟子。“事故确实应该避免。”她补充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可是……扣了十分！”罗恩·韦斯莱在一旁哀嚎，“开学第一周！”
哈利也走了过来，神情沮丧，显然还在为课堂上的一问三不知郁闷。
清晏看了看这三个即将成为她未来几年同学（和某种程度上的麻烦来源）的小孩，想了想，从袍子口袋里（实际上是从她腕上不起眼的玉镯——一个极度压缩的储物法器里）摸出三个小巧的油纸包。
“尝尝？”她递过去，“我自己做的，桂花糖。”
赫敏有些惊讶地接过，罗恩和哈利则眼睛一亮。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琥珀色、半透明、点缀着金色桂花的软糖，散发着清甜温润的香气，瞬间冲淡了魔药教室残留的古怪味道。
罗恩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眼睛瞪圆了：“哇！好吃！比蜂蜜公爵的奶油软糖还好吃！”
哈利和赫敏也尝了，纷纷点头。甜食有效地缓解了课堂带来的压抑。
“谢谢你，清晏。”赫敏说，笑容真诚了许多，“你是从中国来的对吗？东方的糖果真特别。”
“嗯。”清晏应了一声，自己也吃了一块。糖在舌尖化开，熟悉的桂花甜香让她被魔药气味折磨的嗅觉稍微舒坦了些。食物，总是最能抚慰人心——哪怕她已经吃了六百多年。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礼堂。清晏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城堡里充满了各种魔法痕迹，古老的、新鲜的、防御性的、恶作剧的……像一幅庞大而复杂的能量谱图。而在她身后，魔药办公室的方向，一道深沉的目光似乎隔着墙壁和走廊，依旧落在她的背上。
清晏不动声色地嚼着糖。
看来，霍格沃茨的生活，不会太无聊。
至少，这里的食物种类，似乎很丰富。她想起了早上在礼堂长桌上看到的约克郡布丁、熏肉和某种黄色的、糊状的豆子，决定晚餐时要每样都试试。
至于那位心思深沉、目光锐利的魔药教授……
沈清晏，玉虚宫化神期修士，活了六百一十一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警惕性过高的巫师罢了。
她只是有点好奇，他那锅正在办公室里用文火慢炖的、散发着苦艾、月长石粉和缬草根复杂气味的魔药——如果加入一点提纯过的宁神花精华，用三转凝丹法稍稍调整火候，成品的精神舒缓效果会不会提升三成？
也许，下次魔药课可以“无意中”问个相关的问题。
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踏进喧闹温暖的礼堂，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长桌上新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牛肉腰子馅饼。
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