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过一段时间,特别喜欢一个女生。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喜欢到每天早上进教室,先看她在不在。喜欢到路上看到她喜欢吃的零食会多买一份,然后攥在手里走半条街,最后还是找个理由说“顺路带的“。喜欢到半夜睡不着,把白天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地想,想她笑的时候是不是在看我,想她说“你真烦“是不是其实不讨厌我。
那时候初三,我十五岁,不懂什么叫喜欢,只知道那种感觉让人坐立难安,像胸口放了块热的东西,走路都轻飘飘的。
她叫什么我不打算写出来。就叫她a吧。
a长得好看,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头发总是扎得很随意,但怎么随意都好看。她知道我喜欢她,但她从来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她不拒绝我,但也不答应我。
我发消息给她,她回。我约她出去,她有时候去,有时候说在忙。我给她送东西,她收,然后笑着说“你干嘛这么好“。
就这样吊着我,吊了将近一年。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应该有的样子。拉拉扯扯,若即若离,像一根橡皮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总不会断。
我以为。
初中毕业那天晚上,班里有几个人组了局,去镇上那家烧烤店吃散伙饭。
我去了,a也去了。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有人喝了饮料起哄,有人当场哭了,有人站在椅子上喊着“以后还是好兄弟“。我坐在角落,看着乱糟糟的人群,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满——空的是不知道以后去哪,满的是她今晚就坐在我旁边。
吃到一半,我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边上,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笑,那种笑声很密集,带着那种“你快看这个“的兴奋劲儿。
我没在意,低头走进去。
然后手机震了。
是一条转发消息。发消息的人我认识,是a小圈子里的一个女生。她转给我,内容是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我发给a的消息记录。
我找的最矫情的那些。我说“今天看见你扎的头发好好看“,我说“你知道吗我每次看你笑我都想多看一会儿“,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
后面那条没发出去,但前面那些全在。
她把它们截下来,发进了她们的小圈子,配了一句话:
“你们看他说的哈哈哈哈哈。“
下面跟着的,是一排笑脸表情。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截图,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有人经过,问我“你没事吧“,我抬头,说“没事“,然后他走了,我继续看。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外面烧烤店的喧嚣顺着走廊传进来,里面还有人在笑,笑声很大。
我那时候不确定,她们在笑什么。
但我觉得,大概有一部分,是在笑我。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去,坐下来,拿起一串没吃完的烤肉,很平静地咬了一口。
a坐在我旁边,扭过头来问我:“刚才谁打来的?“
我说:“我妈。“
她说:“哦。“然后转回去,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大声,头发被空调吹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很好看。
我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那一眼,是最后一眼。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她的备注改成了“a“,然后把聊天记录划到最顶,翻了一遍,从头翻到尾,翻完,退出去,把对话框删掉了。
不是生气。
也不是心碎。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清醒,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把那一年的所有热乎劲儿都浇灭了,浇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剩。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想,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是这样的。你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你以为那些若即若离是因为她也在犹豫,你以为她说“你真烦“是在撒娇——
但其实,你只是她拿来消遣的,是她小圈子里某一晚笑话的素材。
那之后,我用了很长时间,慢慢地,把“喜欢“这两个字从自己这里删掉。
不是不会喜欢人了。
只是不敢了。
后来初中毕业,我考上了锦川市的重点高中,收拾行李的时候,在抽屉最底层翻到一张纸条,是a有一次课上无聊,随手折了扔给我的,上面画了一个笑脸,歪歪扭扭,当时我觉得好看,压在抽屉底下没扔。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三秒。
然后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背上行李出门,走到街上,风很大,把路边的树叶都吹起来。
我低着头走,不知道去A市以后会怎样,不知道那个学校是什么样,不知道以后会遇见什么人。
那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
以后,我不打算再喜欢任何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