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抓壮丁
民国二十六年，秋。
卢沟桥的炮声已经响彻华北两个月了，鬼子的铁蹄一路南下，河北平原上烽烟四起，村镇残破，人心惶惶。
原本安静的冀中山区，也被这乱世搅得不得安宁。国军节节后撤，地方秩序荡然无存，各路杂牌军、保安队四处抓丁，只要是年轻力壮的男子，遇上便难逃一抓。
刘根今年二十岁，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娃。爹娘早亡，无亲无故，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可这世道，连最朴素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这天午后，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喝骂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刘根心里一紧，手里的锄头“哐当”落在地上——他知道，抓壮丁的来了。
这一带的百姓，早已被抓丁的队伍吓破了胆。被抓走的人，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半路逃跑被打死，有的一去不回，音讯全无。家里的顶梁柱一倒，剩下的老弱妇孺，便只有死路一条。
“根娃，快躲！”隔壁的王大爷从墙头探出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刘根刚要转身往后院柴房跑，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狠狠踹开。三个穿着灰布军装、扛着老套筒的兵丁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凶戾，上下扫了刘根一眼，立刻咧嘴狞笑。
“就是你了，带走！”
“我不去！”刘根咬牙后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就一个人，我走了，地就荒了。”
“荒了关你屁事！”那兵丁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鬼子都快打过来了，国家养着你们这些汉子，就是让你们打仗的！要么穿军装，要么就地正法，你自己选！”
刘根无话可说。
对方手里有枪，身后有队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他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没见过大阵仗，更没打过仗，可在这乱世里，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几人上前扭住他的胳膊，粗麻绳往肩上一捆，硬生生将他拖向村口。
到了村口，刘根才看见，已经捆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年轻汉子。人人面色灰败，有人垂泪，有人沉默，有人浑身发抖。几家的亲人追出来，哭天抢地，却被兵丁粗暴地推开、呵斥，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堵。
刘根望着渐渐远去的山村，望着自己那间矮小的土屋，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那是他活了二十年的家，可从今往后，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带队的官长喊了一声，队伍便押着一众壮丁，向着山外的方向开拔。
秋风吹过枯黄的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刘根并不知道，他即将加入的，只是一支临时拼凑的国军杂牌部队。
他更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正规训练，而是立刻被拉上战场，迎接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九死一生中溃散逃生，被抗日民兵救下，最终走上参加八路军、保家卫国的道路。
从被捆上绳子的这一刻起，一个普通庄稼汉的命运，便彻底与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绑在了一起。
前路漫漫，烽火连天。
而刘根只在心里默念：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