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满江城的时候,许知寒第一次遇见沈知逾。
是深冬的凌晨,便利店暖黄的灯裹着寒气,许知寒抱着热牛奶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发呆,失眠的夜总是漫长又难熬,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浅的咳嗽。
他回头,撞进一双温软如春水的眼。
男人穿着米白色毛衣,指尖泛着薄红,手里拿着同款热牛奶,见他看过来,弯了弯眼,声音轻得像落雪:“也睡不着吗?”
许知寒点点头。
“我叫沈知逾。”
“许知寒。”
那夜他们在便利店坐了很久,从漫天星辰聊到东方泛白,雪落在窗沿,积了薄薄一层。许知寒多年的失眠,好像在遇见沈知逾的那一刻,忽然有了解药。
后来的日子,甜得像裹了糖的热可可。
沈知逾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熬夜工作时悄悄端来温好的牛奶,会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许知寒总喜欢埋在他颈间,闻着他身上清浅的雪松味,嘟囔着:“沈知逾,有你在,我再也不用怕睡不着了。”
沈知逾会收紧手臂,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陪你,每个冬天,每个夜晚。”
他们在雪地里牵手,在路灯下拥抱,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煮着热汤,窗外是凛冽寒冬,屋内是暖融融的春光。许知寒以为,这份温暖会一直延续,以为沈知逾是他漫长冬夜里唯一的光,是他余生所有的归宿。
可光,也会灭的。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沈知逾的身体越来越差,原本温和的眉眼间总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他开始频繁地咳嗽,开始推掉所有的约会,开始在深夜里独自坐着,一言不发。
许知寒慌了,拉着他去医院,却被他轻轻推开:“只是小感冒,知寒,别担心。”
直到那天,他在沈知逾的抽屉里,看到了那张诊断书。
晚期,不治。
白纸黑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许知寒的心脏。
原来那些温柔陪伴,是倒计时的温柔;
原来那些深夜无眠,是沈知逾忍着病痛,在默默陪着他;
原来他说的“一直陪你”,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落空的诺言。
沈知逾再也瞒不住了,他看着红着眼眶的许知寒,第一次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知寒,我不想让你难过……”
“那你就忍心丢下我吗?”许知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诊断书上,晕开一片水渍。
后来的日子,甜意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尽的虐与痛。
沈知逾日渐消瘦,原本温暖的手变得冰凉,连说话都耗费力气,可他还是会对着许知寒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安抚那个快要崩溃的人。
许知寒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饭,帮他擦身,在他睡着的时候,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眼泪却无声地浸湿枕巾。
他的失眠症,比遇见沈知逾之前,更严重了。
没有了那个抱着他哼歌的人,没有了那个温声细语哄他入睡的人,漫漫长夜,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那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比初见时更大,更冷。
沈知逾靠在许知寒怀里,气息微弱,指尖轻轻摸着他的脸,眼神温柔得一如初见:“知寒,对不起……不能陪你了……”
“别睡,沈知逾,你醒醒,你说过要陪我的……”许知寒抱着他,浑身颤抖,声音撕心裂肺,却再也换不回那人睁开眼。
沈知逾走了,带走了许知寒世界里所有的光和暖。
出租屋还是原来的样子,便利店的热牛奶依旧温热,雪依旧年年落,可那个会和他在雪夜聊天,会陪他失眠,会温柔唤他“知寒”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知寒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守着两人曾经的回忆,日复一日地失眠。
他看着沈知逾的照片,看着两人一起用过的杯子,看着窗外落不完的雪,心脏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没有沈知逾的冬天,太冷了。
没有沈知逾的夜晚,太长了。
没有沈知逾的人间,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不眠夜,许知寒穿上了沈知逾最喜欢的那件米白色毛衣,拿起桌上两人的合照,轻轻吻了吻照片里温笑着的人。
“沈知逾,我来陪你了。”
“这次,换我去找你,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的雪,落得无声无息。
屋内的灯,再也没有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