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林野。
林野盯着那行字，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凌晨三点的灰区便利店，只有冰箱的嗡嗡声。窗外的雾气像一堵墙，把城市的安全区隔绝在看不见的地方。
“怎么回事？“店员是个中年男人，眼袋浮肿，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寄给自己的快递？“
“不是。“林野把快递单推回去，“我昨天没有寄过任何东西。“
“那这寄件人是谁？“
“不知道。“
林野拿起快递盒。普通的纸盒，没有封箱胶带，只有一个用绳子系的死结。绳子的结打得很标准，像军人打的，又像外科医生打的。
他认得这个结。
三年前，妹妹林小月失踪的那天，背包上就是系的这种结。
“我要这个。“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店员接过钱，没有多问。在灰区，每个人都有秘密。
林野走出便利店，手里的快递盒开始发烫。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像里面装着一块烙铁。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每走一步，灯就暗一分。走到四楼时，灯彻底灭了。
黑暗中，林野靠在墙上喘气。右眼开始疼，像有人在用针扎。这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他的右眼偶尔会出现诡异的蓝光，像电子屏幕的余烬。
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电话，是系统消息。
只有适格者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浮现在视网膜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系统提示】
【任务：在午夜12点前，打开快递盒】
【倒计时：29:59】
林野抬头看墙上的钟，时间显示：11:30。
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时间。
窗外的天空是黑色的，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罩住了整座城市。安全区的霓虹灯被雾气吞噬，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灰区没有时间，只有任务。
林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解那个死结。绳子很紧，勒得指节发白。解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
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个很小的铜铃。
铜铃上刻着一行字，字太小，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林野把铜铃凑到眼前，右眼的蓝光突然亮了起来，照亮了那行字：
“不要打开。“
他愣住了。
谁系上的铜铃？谁刻的字？谁寄的快递？
手机再次震动。
【系统提示】
【任务更新：在午夜12点前，打开快递盒】
【倒计时：15:23】
倒计时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林野的喉咙发紧。系统从来不会出错，但这次，系统出错了。
还是，系统在撒谎？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404号房，这栋楼的顶层，也是唯一一个没有阳台的房间。
开门的瞬间，林野愣住了。
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穿着一件和他一模一样的外套，牛仔裤也是同款。那人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雾。
“你是谁？“林野的手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
那人慢慢转过身。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的脸，一模一样。
另一个“林野“微笑着，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谁？“林野重复，声音发抖。
“我是你。“另一个“林野“说，“或者说，我是三年前的你。“
“胡说。“
“三年前，你把林小月送走了。“另一个“林野“往前走了一步，“你把她送给了系统。“
“闭嘴！“林野拔出刀，刀尖指向对方。
另一个“林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系统要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电池。林小月是最完美的电池，因为她有特殊的血型，她的血能驱动系统的核心。“
“住口！“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另一个“林野“站在刀前，刀尖抵在他的胸口，“你只是不敢承认。“
林野的手在抖。三年前的那天，他确实带着林小月去了一家医院。系统的人在那里等他们，说可以帮助治疗小月的怪病。他签了字，然后小月被带走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不是……“林野的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
“你是故意的。“另一个“林野“打断他，“因为系统承诺，只要你交出小月，你就能活下去。灰区的人，大多活不过三十岁，但你活到了现在。你活了三年，小月死了三年。“
“住口！住口！住口！“
林野的刀刺了进去。
另一个“林野“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刀刺穿了他的胸口，但没有血，只有蓝色的光从伤口里涌出来。
像系统面板的光。
另一个“林野“开始消散，身体变成无数蓝色的光点，飘向窗外。
“快递盒里，是她留给你的。“这是他最后的话，“打开它，你就知道了。“
光点消失在雾气里，房间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
【任务更新：在午夜12点前，打开快递盒】
【倒计时：00:59】
倒计时很快归零了。
窗外的天空突然变亮，不是天亮，是蓝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像海啸一样涌来。安全区的警报声响起，在雾气中回荡。
林野蹲下身，拿起快递盒。
铜铃上的字已经变了。
从“不要打开“，变成了“必须打开“。
他咬着牙，解开了绳子的死结。
盒子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小月站在系统面板前，背对着镜头。她的手臂上插着管子，管子里流动着蓝色的液体。
她的右眼，散发着蓝光。
和林野的右眼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句话：
“哥，别相信系统。“
林野的右手开始发烫，他低头一看，右眼的蓝光倒映在照片上，形成了一个符号。
那是系统的标志。
【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
【适格者等级：Lv1】
【奖励：解锁“系统漏洞“功能】
林野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绝望的笑。
任务完成了。
但妹妹还在系统里。
而且，系统给了他一个能力——系统漏洞。
一个可以用来反抗系统的能力。
窗外，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警报声越来越响。灰区的人们开始尖叫，因为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诡异。
那些违反规则的怪物，被系统关在禁区，现在，它们逃出来了。
林野把照片放进口袋，捡起地上的刀。
他看向窗外，右眼的蓝光越来越亮。
“林小月，“他轻声说，“哥来接你了。“
房门突然被砸响。
“开门！系统执法队！“
林野没有动。他盯着门，盯着那扇把他困在灰区三年的门。
手机再次震动。
【系统提示】
【紧急任务：在执法队破门之前，逃离灰区】
【倒计时：00:10】
倒计时开始了。
林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右眼的蓝光瞬间爆发，把整个房间染成蓝色。
他看向门，门上出现了一个光圈。
光圈里，不是404号房的走廊，而是一片灰色的空间。
系统漏洞。
他迈出一步，走进了光圈。
门被撞开了。
执法队冲进房间，手里拿着电击枪，但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个快递盒，静静地躺在地上。
快递盒里，照片上的林小月，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执法队，笑了。
【系统提示】
【警告：核心电池出现异常波动】
【警告：核心电池出现异常波动】
整个城市上空，系统的巨大面板开始闪烁。
蓝光变成红光。
红光里，无数只眼睛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