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安静的校园渐渐沸腾,从各个角落、走廊里涌出细碎的开门声,夹杂着越来越纷乱欢快的脚步声、说笑声、打闹声,汇成了西先大学课间时分的交响乐。
“老师!我求求您了!不让我毕业,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一句声嘶力竭的喊声那么突兀地响起,盖过了周围一切声音。嘈杂的人声瞬间静下来,像沸水中倒进去一块冰。走廊里的学生都停下脚步,惊诧地循声望去。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从教师办公室冲出来,直奔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一个飞身,双手撑住窗台,一条腿就要跨出去。瘦弱的背影是那么果决。
这可是6楼!
反应快的同学此时已赶忙向窗台冲去,奈何心急不如腿快,终究还是慢了点儿,眼看那个人就要跳下去。
窗台旁边是楼梯间,愣在门口的鹿深深和林怀瑾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俩人飞步上前,十分默契地一个抓胳膊,一个拽腿,硬是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男生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男生愤怒地甩动着胳膊,左蹬右踹,奋力挣扎,试图甩开俩人再次攀上窗台。
正撕扯之际,其他同学已经围上来帮忙,老师也赶到了。
男生看跳楼无望,身体里的倔强和怒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似的,倚着墙扑通一声瘫坐在窗台下。
“这位学生,你……你不要冲动!”一位戴着玳瑁框眼镜的男老师追在最前面,他脸色煞白,冲这位跳楼的男生使劲儿摆手,不知是跑这几步路的缘故,还是吓得,老师气儿都喘不匀了。
男生面如死灰,看都不看老师一眼。无神失焦的双眼耷拉着,好似干涸的枯井,从底向上透着失望绝望,了无生机。
周围下课的学生越围越多,窃窃私语。
“又一个被‘杀手’抓住挂科的。”围观的一个剪发头女生小声跟旁边的同学说,“肯定重修也没过。”
“玳瑁框”侧脸,狠狠剜了女生一眼。
女生一激灵,赶快低头拽着同学退出人群,生怕被认出来。
“散了散了!上课去!都别围着啦!”一个官气十足的女中音响起。
几位闻讯而来的老师一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为首说话的是系主任庞教授,院长夫人。她打扮入时,一双精明的眼睛迅速扫了一圈围观人群,起到了机关枪的作用。目光扫射下,同学们纷纷向两侧退去。
老师们搀扶起那男生,男生一言不发,行尸走肉一般随着老师往办公室走去。
“玳瑁框”向鹿深深和林怀瑾点点头,用手拍拍林怀瑾的肩膀,露出一丝笑意和感谢之情。嘴唇蠕动几下,却没发出半点儿声响,勉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老师三步并作两步追着其他人往办公室走。
围着的人渐渐散了。
呼……鹿深深长出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已被冷汗浸湿,腿都软了。人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勇敢啊。以前,鹿深深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救人的场景,不是英雄救美,而是美救英雄,自己像电影大片女主角一样,又飒又勇敢,救个人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想到现实中遇到,竟吓得腿都软了,心中暗暗嘲笑自己。
林怀瑾低头关怀地问:“小鹿,没看出来,女中豪杰啊!这家伙劲儿大的跟头牛似的,我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你缓过来没?”
鹿深深边说没事儿边走,一抬脚,踢到一颗珠子。
珠子咕噜噜滚向墙角。
她紧走两步,捡起来一看,不由得一愣。这珠子竟有几分眼熟。
这是一颗墨绿色的珠子,直径有一厘米左右,中间是个孔洞。珠子似玉非玉,似木非木,转瞬间一道精芒闪过,忽又隐去不见。只是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大林你看到没?这珠子会发光!”
林怀瑾撇了一眼:“没看到!你这小朋友,来,交给警察叔叔。”说着摊开掌心。
“叫姐就给你!”
鹿深深做了一个递珠子的假动作,随即手腕一转,把珠子揣进了口袋。
俩人经历完刚才的救人,奔着下节课的大教室跑去,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这是一节大学物理课,吴先生是西先大学的一位泰斗级人物,还能坚持给大一、大二的学生亲自上课,实属先生心怀学子,情系先大,希望将毕生所学从点滴处、基础课传授给先大的未来栋梁们。
所以每次大学物理课,中三楼能容纳数百人的大阶梯教室101都座无虚席,甚至有外院学生来蹭课,坐在教室内的台阶上,认真记着笔记。
鹿深深和林怀瑾赶到时,吴先生已经开讲。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之际,俩人从后门溜进教室,眼看同学们坐满了,目之所及是密密麻麻的背影。
也不知道蓝蓝有没有给占座位,这情况就算占了座位,也挤不进去啊。鹿深深暗自着急。
正来回张望着,左手第二排边上有人回头,正好跟鹿深深四处张望的眼神对上,那女生高兴地冲鹿深深招手,示意她过去。
鹿深深猫着腰迅速绕过台阶上的同学,挤到第二排最边上,坐下了。
身后跟着的林怀瑾一路过来,却发现只有一个空座位,正琢磨怎么办呢,吴先生写完板书回过身来。
吴先生有一个特点,如果哪个学生迟到,或者课堂上有人说话,吴先生就会立刻停下,也不批评人,就那么不说话,两只手来回倒腾着粉笔头儿,盯着迟到或聊天的学生行注目礼。
连带着其他所有学生也会向这位同学行注目礼。
如果有放大镜的话,这位同学定会像小蚂蚁一样被目光之炬烤得无地自容,尴尬无比。
如果这是一所别的学校,恐怕学生会视若无睹,该说说、该笑笑,该迟到就迟到。
但西先大学不一样,百年名校的传承与积淀中,校风严谨,尊师重道,学霸遍地都是。所以这一招就很管用。
诺大的教室里,上课从无人聊天,大家也不敢迟到,生怕成为焦点。
林怀瑾一看吴老师盯着自己,不顾一米八的帅哥形象,一屁股原地坐在过道上,掏出笔记本开始听讲、记笔记。
吴先生看这位迟到的学生觉悟很高,也就没有再用注目礼烤他,接着讲了起来。
初秋的西京虽已微凉,奈何阶梯教室人多燥热,教室顶上古老的吊扇吱吱呀呀地转动着,节奏单调地为老师讲课增添了几分韵律。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泛黄,随一阵阵风拂过,顽强地在树枝上留下最后的努力,向蓝天摇曳着生出几分诗意。
鹿深深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旁边的舍友、好闺蜜苏海蓝:“蓝蓝,刚才信院有人跳楼!被我跟林碰巧救了!”
苏海蓝瞪圆了眼睛,惊讶地合不拢嘴,马上写道:“中午细说。”
鹿深深点头,接着听讲。
往右边一撇,看到过道右侧一个胖胖的男生意味深长地冲她和林怀瑾挤挤眼睛。
鹿深深浅笑一下,不理他,专心记笔记。心里却道老鱼这胖子不知道又想啥呢。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讲台上,吴老师合上教案,儒雅地冲大家点点头。
教室里马上换了一种气氛,说话的,收拾书包的,约着去吃饭的,还有人收拾笔记上讲台找老师问问题,没几分钟人就走了一大半。
这边鹿深深挽着苏海蓝正要走,就听到:
“砰!”
“啊!”
一声巨响,连带着东西掉地上稀里哗啦的声音,同学的惊呼声、刺耳的尖叫声,夹杂在一起,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