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硬生生从梦里拽出来的。不是礼貌的轻叩,而是一下下钝重又刺耳的声响,直直敲在门板上,也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眉头猛地一皱,困意瞬间荡然无存,埋在枕头里闷声骂了句脏话——谁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折腾人。
脑子还昏沉发涨,他慢吞吞掀开被子,拖着拖鞋踢踏踢踏踩在地板上。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是一片沉睡的楼房,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光。他一路揉着眼睛,满心不耐地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锁上时,满身都是没散的起床气。
“谁啊?”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沉闷。
“跑腿,送信的。”门外的声音年轻客气,透着几分凌晨工作的疲惫。
“信?什么信?”林深一脸疑惑。
“我也不清楚,地址就是这里。”门外的小哥回道。
林深愣了一下,凑到猫眼往外看,确实是个穿制服的跑腿小哥。犹豫片刻,他还是拉开了门。
门外的小哥把安全帽压得略低,手里捏着一只素白色的普通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工整写着他的门牌号。小哥把信递过来,轻声道:“您好,有一份加急信件,麻烦签收一下。”
林深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质信封,一时有些发怔。
信?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专门让跑腿送一封信?不发消息,不打电话,偏偏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他心里犯着嘀咕,脸上的疑惑藏都藏不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封干干净净,连个寄件人都没留。
“没搞错吧?我没买东西,也没让人寄信。”
“订单上就是这个地址、这个名字,您先收着,我还有单子要跑。”小哥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匆匆进了电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重新关上,“咔嗒”一声落锁。林深还站在玄关,手里捏着那封轻飘飘的信。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天还没亮,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拆开吗?
万一是送错了,拆开别人的信总归不妥。
万一是恶作剧,大半夜被吵醒就算了,还要看一堆无聊东西,只会更闹心。
可不拆……
这么早专门跑腿送一封信,明显是急事的样子。万一真有要紧事,错过了,再出什么意外……
他盯着那薄薄的信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口。
困意早已散尽,只剩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
窗外依旧安静,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只有他手里这封来历不明的信,在凌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深走到沙发边坐下,眉头紧锁,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他凑近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信还握在手里。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对门的女孩——孙佳佳。一个斯文安静、心地又好的姑娘。两人算不上特别熟络,但他曾帮她赶走过纠缠不休的前男友,也帮她修过家里的电路,偶尔在楼下遇见会打声招呼。有时孙佳佳做了饭菜,还会端一碗给他。
林深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叫孙佳佳一起拆开看看。万一真是送错了,也好有个人作证;如果是恶作剧,身边有个人,也不至于自己胡思乱想。孙佳佳比他大几岁,性子沉稳,遇事也冷静。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孙佳佳,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几乎要自动挂断,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刚被吵醒的沙哑迷糊:“喂,林深?”
凌晨四点的电话实在算不上礼貌,林深语气放得轻而缓:“刚刚有人让跑腿送过来一封信,也不知道是谁寄的。我在这儿没什么朋友,怕送错了,想麻烦你过来跟我一起看看,真有什么事,你也能帮我做个证。”
他本以为对方会推脱,没想到孙佳佳只是略微停顿,便爽快答应:“你稍等我一下,我现在起床过去。”
林深连忙对着手机说:“谢谢孙姐,实在太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他的心稍稍平复,慌忙把沙发上散落的乱衣服塞进柜子,又擦干净茶台上溅落的烟灰。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林深快步过去开门。暖黄的灯光下,孙佳佳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微微凌乱,眼里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却依旧好看。
没有多余的客套,孙佳佳一边往里走,一边直接问:“信呢?”
林深指了指茶台:“在这儿呢,我到现在还懵着。”
孙佳佳笑了笑,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我还以为你大半夜睡不着,故意忽悠我呢。”
林深尴尬地看向窗外:“我哪敢啊孙姐,有贼心也没贼胆。”
孙佳佳拿起茶台上的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林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把客厅的窗户打开——刚才抽了烟,味道还没散,透透气散散味。
“孙姐,你说这会是什么情况?”林深开窗后坐了过来。
“你也没得罪什么人,怕什么,拆开看看就知道了。”孙佳佳依旧沉稳,说着便轻轻撕开了信封。
信纸很普通,折得整整齐齐,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称不上多好看,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陌生的租客你好: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与您沟通。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我是一个孤儿,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要换一座城市,开始新的生活。由于走得匆忙,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那间没有对外出租的储物间,您可以撬开,里面的衣物麻烦您帮我捐赠,或是丢掉都可以;一些书籍,您也可以自行安排。有一个方盒子,里面是我记下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拜托您帮我烧毁。
我这次走得匆忙,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这个房子您继续住下去吧,房租不用再交了,我已经联系过中介,跟他们说明白了。如果有一天您不再需要这个房子,麻烦您把它交给下一任需要它的人。希望这个房子能一直传承下去,能给那些落魄的人,提供一个安身的落脚点。
给您带来的麻烦,我深表歉意。我的记事本里夹着一些这几年收藏的纸币,就当作是您帮我处理杂物的酬劳。
赵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