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这破地方,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子硌牙的土腥味,连只活物都见不着,静得能听见石头缝里蚂蚁搬家的动静。孙悟空被结结实实压在山底下,浑身上下就露个脑袋跟半截胳膊,动弹不得,憋屈得能把五脏六腑都憋出火星子。
这才刚压第五天,他那积攒了千百年的骂街词汇库,就快见底了。
头一天,他还中气十足,扯着猴嗓骂如来,什么“秃驴不讲武德,搞偷袭算什么名门正派”“假仁假义的老梆子,专欺负俺这实诚猴子”,句句带刺还透着泼猴的痞气,骂得山巅的浮云都赶紧飘走躲清静;第二天,火气泄了大半,骂词也改成了碎碎念式吐槽,翻来覆去念叨如来“心眼比俺猴屁股还红,肚量比虾米还小,仗着个子高法力大就压猴玩”;第三天,嗓子哑得跟磨砂纸似的,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唧,顺带嫌弃五行山又硬又冰,硌得他猴脑壳突突疼;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别说狠骂了,词汇库直接告急,他甚至对着风、对着石头、对着蚂蚁发散脑洞,骂词从愤懑怼人,硬生生跑偏到吐槽这破山没吃没喝没乐子,活脱脱一只被憋到抓心挠肝、疯疯癫癫的泼猴。
“如来你个糟心老秃驴!耍那破掌中佛国的阴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把俺老孙放出去,咱俩棍对掌干一架,赢了俺任你处置,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简直丢尽了你西天灵山的老脸!”悟空眯着眼瞪天,哑嗓子里满是不服,搜肠刮肚补了句更损的,“还有这破五行山,石头硬得赛过金刚圈,光秃秃的连颗野桃都不长,连个陪俺斗嘴的小妖都没有,生态差到离谱,合着是天庭西天联手,专门造了这破地方憋俺这齐天大圣是吧?再这么憋下去,俺老孙就算不被压死,也得闷成一只呆猴,晦气!真晦气!”
他越骂越没劲,脑袋歪在山石上,眼皮耷拉着,满心都是憋屈。想他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何等威风,十万天兵天将都拦不住他,到头来竟栽在如来这老秃驴手里,被一座破山压得动弹不得,别说翻江倒海了,就连挠个痒都费劲。这日子,简直比在炼丹炉里熬着还难受,炼丹炉好歹能熬出头,这五行山,指不定要压到猴年马月。
正蔫头耷脑地发呆,忽听得天际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不是天兵天将驾云的动静,反倒像是流星坠地,带着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震得五行山都微微颤动,碎石簌簌往下掉。
悟空猛地睁开火眼金睛,猴毛都炸了点,还以为是天庭的小喽啰来看他笑话,当即扯着破锣嗓开骂:“哪个没长眼的小王八羔子、小杂毛仙,敢在你孙爷爷头顶上瞎闹腾,怕不是皮痒了找揍,活腻歪了敢来五行山撒野!”
话没说完,一道泛着金属冷光的物件直直砸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砸出个小土坑,尘土飞扬。悟空定睛一看,那物件方方正正,看着像是个铁盒子,表面刻着些奇奇怪怪的纹路,绝非凡间之物,更不是天庭的制式。
他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如来变着法子折磨他?又或是哪路妖魔不长眼,敢在五行山脚下造次?正琢磨着,那铁盒子自动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个巴掌大的圆盘,通体银亮,中间嵌着块淡蓝色的屏幕,旁边还压着一张薄薄的纸片,看着像是说明书。
悟空伸长了脖子,费劲地用那只能动的胳膊扒拉过来,先抓起那圆盘,入手冰凉,触感怪异,不金不玉,不知是何物。他晃了晃,圆盘没动静,又戳了戳屏幕,淡蓝色的光芒瞬间亮起,上面浮现出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还有几个闪烁的小红点,看着玄乎得很。
他又抓起那张说明书,扫了一眼标题,嘴角抽了抽——《第七宇宙通用版龙珠雷达使用及神龙许愿功能详解》。
“第七宇宙?龙珠?神龙许愿?”悟空嘴里念叨着,满脸懵圈,他活了千百年,上天入地,妖魔鬼怪见了无数,佛门天庭也闯了个遍,从没听过什么第七宇宙,更别说什么龙珠、神龙了。这玩意儿,难不成是哪个旁门左道的仙家,丢下来逗他玩的?
带着满心疑惑,他耐着性子往下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说明书上写着,集齐七颗龙珠,便可召唤神龙,神龙能实现召唤者的任何一个愿望,哪怕是逆天改命、挣脱桎梏,都不在话下。后面还附带了一堆错误许愿案例,看得悟空差点笑出声——有蠢货许愿要无穷无尽的美食,结果被美食撑死;有傻子许愿要天下无敌,结果被神龙变成了石头;还有人贪心不足许多个愿望,直接被神龙抹除了存在。
“好家伙,这神龙脾气还挺暴,许愿都能把自己玩没了,也是够蠢的。”悟空撇撇嘴,心里却泛起了波澜。挣脱桎梏?他现在最想要的,不就是从这五行山下出去吗?若是这玩意儿真能成真,别说七颗龙珠,就算七十颗,他也得想方设法集齐!
他正盯着龙珠雷达研究,想找找那闪烁的红点到底藏在哪,天际又是一阵更剧烈的轰鸣,比刚才的雷达动静大了十倍不止。只见一艘造型怪异的宇宙舱,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朝着五行山脚下坠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压根不受控制,最终“嘭”的一声巨响,狠狠砸在距离悟空不足三丈的地方,舱体都砸得变了形,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悟空被呛得连连咳嗽,挥开眼前的烟尘,死死盯着那艘破宇宙舱,心里警惕起来:这又是个什么怪物?难不成是冲着这龙珠来的?
没等他多想,宇宙舱的舱门“吱呀”一声弹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那小家伙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一身红色武道服,头发乌黑炸立,脸上带着点稚气,摔得懵懵懂懂的,愣是没哭,只是茫然地爬起来,下意识地把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竖了起来,晃了晃,像是在找平衡。
悟空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那条尾巴上。
猴类的尾巴,他见得多了,自己也有一条,平日里灵活得很,可这小家伙的尾巴,毛茸茸的,透着一股野性,绝非普通孩童所有,更不是凡间物种。再联想到手里的龙珠雷达,还有那所谓的第七宇宙,悟空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这小家伙,多半跟这诡异的龙珠脱不了干系。
小悟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被压在山下的悟空身上。他没觉得眼前这只毛脸猴子有什么怪异,反倒一脸认真地走上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问道:“喂,你见过我爷爷吗?我跟爷爷走散了,他叫孙悟饭。”
悟空先是一愣,孙悟饭?这名字听都没听过,凡间的凡夫俗子,他哪有功夫记挂。可下一秒,他手里的龙珠雷达突然发出“滴滴滴”的轻响,屏幕上的红点疯狂闪烁,直指眼前的小悟空。
原来龙珠就在这小家伙身上!
悟空盯着小悟空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又看了看雷达上闪烁的红点,心里的憋屈和烦闷瞬间散了大半,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愁没头绪找龙珠,这送上门的小家伙,不仅带着龙珠,还有条猴类的尾巴,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齐天大圣的架势,看着眼前茫然懵懂的小悟空,缓缓开口,吐出了那句掷地有声的话:“你爷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你的尾巴归我揪了。”
小悟空压根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更不知道眼前这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他只是歪着脑袋,小手挠了挠蓬松的头发,一脸茫然,尾巴还下意识地又竖高了几分,像是在思考猴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那副呆萌的样子,看得悟空差点笑出声。
这小家伙,看着傻愣愣的,倒是有趣得很,有他在,这五行山下的枯燥日子,总算能有点乐子了。更重要的是,有了这龙珠的线索,他离逃出五行山,又近了一步。
悟空正暗自得意,盘算着怎么从小悟空身上拿到龙珠,再借着神龙许愿脱困,丝毫没察觉,五行山的隐秘角落,两道身影正缩在石头缝里,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山下的一人一猴,脸色煞白。
那是驻守五行山的山神和土地,两人本是奉命看管孙悟空,寸步不离,生怕这泼猴闹出什么幺蛾子。方才天降异物,又是雷达又是怪异飞船,他们就吓得不轻,如今又见凭空冒出个带尾巴的稚童,还跟孙悟空扯上了关系,两人心里更是慌得一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飞船绝非凡间之物,更不是天庭所有,那小孩也怪异得很,还有那发光的圆盘,看着邪门得很!”土地公公搓着双手,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在发抖,“孙大圣本就桀骜不驯,如今又遇上这等怪事,万一他借着这东西逃了,咱们俩脑袋都得搬家!”
山神也是满脸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山下的动静,沉声道:“别慌,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咱们能做主的。那泼猴本就是天庭的心腹大患,如今出了这等变数,必须立刻上报天庭,让玉帝和如来佛祖定夺!若是晚了,真出了乱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两人不敢耽搁,对视一眼,当即捏起云诀,化作两道微光,悄无声息地遁走,火急火燎地赶往天庭,要把五行山下发生的诡异变故,一五一十地上报。
而五行山下,悟空还在逗弄着茫然的小悟空,琢磨着龙珠的秘密,满心都是脱困的盘算,丝毫没察觉到,天庭的目光,已经悄然聚焦在了这座沉寂的大山之上,一场无形的风波,正悄然酝酿。他只知道,从遇见这个小屁孩开始,他被压五行山的枯燥日子,彻底变了味,往后的路,也注定不会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