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6年2月22日
“老允，咋还在听歌，难得杨叔给我们放两天假还不陪我上分，我就差300分再打一把就是火星第一薇恩了。”
另一侧的床头，赵允翻了个身，将横放的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他双手按了按被单，感觉掌心的汗液稍干了些，沉声道：“烨桦，你不懂，我听的是兰陵王入阵曲，给自己挂个buff好吧，后天可是我们接受训练以来第一次正式实地考核。”
“啵，有杨叔他们这些老干部在，我估计也就是火星地下两日游。况且，考核地点大部分划在浅叶层，只有末端靠近古岩层，也没规划多少未知区域让我们探索。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怕啥？快上号！”
对面床铺上，被称为烨桦的男生正躺着，整个脸庞的上半部被一个类似眼罩的仪器笼罩，眼罩内侧的屏膜上，左边是戴着红眼镜的角色，右边是一个mvp的字样，他的胳膊和大腿上粘有少量的透明的传感贴。
见赵允没有动静，陈烨桦突然弓起身子，像鲤鱼上岸般在床上原地拍打起来：“赢一把就睡觉，快！就一把。不对一把太早了，就两把，赢两把就睡！”
“现在距离24点断电还有4个多小时，可别又像上次一样，一晚上没赢，24点被系统自动接管。第二天一看，接管局那局居然是唯一赢的一把。”
“今天不可能！”
赵允心中轻叹，掀开被子，检查好各关节的传感贴已经粘好，重新躺下。他伸出手指在床头的个人控制面板上按下一个白色的按钮，旋即响起一道电子女声：“全景游屋3.0已启动。”
赵允看着眼前自动形成的眼罩——无论他的头缩进被窝还是露在外面，只要在这25平米的房间里，虚拟生成的眼罩都会如影随形地置于他面颊之上。
“请选择你的英雄。”
赵允心念微动，一位手持宝剑，头戴王冠的角色出现在赵允眼前。
“链接，进入。”
南纬4.5°，东经137.4°，火星赤道附近。
空中，一些小型探测器如萤火虫般无规则地游曳。它们正下方，一道笔直粗犷的裂痕贯穿大地——像是有人以建木为笔，用雄浑的笔力在火星赤道上划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此谷最初由1972年NASA的水手9号探测器发现并拍摄，因此命名为水手谷。
峡谷表面是火星常见的铁锈红沙石，岩层呈深褐色，越往下逐渐呈灰黑色甚至淡紫色。此时晚间本应幽深莫测的峡谷，因为人类这十数年的开发而亮如星途，层峦叠嶂的岩壁间，嵌满了规律排布的固态照明光源。
峡谷陡峭的侧壁上，一个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俯卧在某处。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宽约五千米的大型起停台。起停台左右两边的崖壁上，由光源组成了四个字-——昆仑前哨。
“杨队，你看到早上的新闻了吗？维尼公司的那款神药，就是那款经典的抗衰老长寿药物可能要出第二款了，听说已经通过了国际药监局的核查，准备在地球上挑选适龄的志愿者。这次挑选志愿者维尼公司的要求是15年间未曾注射过神药的人。哦，你知道的，我的父亲维卡托在15年前维尼公司推出第一代神药时就前往拉各斯的站点参与志愿者报名了，还好当年没被选上——要是他当年注射了第一代，这次就没资格了……”
“咳咳，中午刷到过。”杨鹏兴见自己的黑人同僚没有停下的意思，赶紧出声打断，“但这种药物真的能在短短15年内再次突破？”
“肯定是真的，杨队，我下午进作业区前看了眼股宝，那会就已经涨了百分之50，等会儿咱们出去，估计能涨到百分之80——不，至少百分之100！到时候带完这批学员，我们去月球的广寒宫聚一聚，不对这个时候广寒宫应该早就被订满了。”奥塞半躺在驾驶舱里，嘴里叨叨着。
“要不是赵允那学员上次人机全景探索测试的时候偷偷在机甲后舱多塞二十多块变形电池——虽然是模拟环境下的逻辑判定，但系统会根据物资超重状态扣分，再加上一队和三队测试期间产生的龃龉，总评分居然达不到实地考核的标准，平白无故让我们这些导师多带他们一次测试。不然现在都已经完成第一次实地探测任务，回地球猛猛加仓了——”
“噤声。”
“嘭，嘭，嘭——”
水手谷某处的溶洞回廊中，杨鹏兴和奥塞驾驶着外星探测机甲一前一后在漆黑的甬道内行驶，他们正在为后天的学员考核场地做提前踩点。
突然，行驶在后方的奥塞耳边传来杨鹏兴短促的命令，坐在机甲里的奥塞通过全景AR投射系统，清楚地看到前方杨鹏兴所驾驶的综合型复式机甲的轮廓——它已经停了下来。
“嘭，叱——”
“……”
等了一会，奥塞确定再没有其它异响，便有些按捺不住，他用左手大拇指按压掌心，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全息屏浮现在面前，手指飞快地敲下一句话：“杨，应该是岩层应力释放的声音吧，等会回到控制台给六至八区做一个岩层检测，看看这块区域结构是否有变化。”
“调节机甲至静默模式，再等十分钟。”
奥塞的眼神不断瞟向全息屏右下角。十分钟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终于浮现出杨鹏兴的回答：“嗯，应该是岩石应力释放。把你的附属机器人群组召回吧。等会儿回去做完检测，岩层结构没有大的变化，我们就按原计划后天带那些新人做现场实操。”
“收到。”
嵌入在水手谷里的昆仑前哨，其地下一千米的狭长甬道中，有两个匀速前进的小型巨兽。
前面的巨兽双足稳稳扎在地面上，脖颈粗长，表面有密鳞覆盖，两只臂膀一粗一细，虽说是一粗一细，但是左边较细的臂膀也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大腿粗，它的身后有一条链锯般的尾巴，在黑暗的甬道内散发着哑光。
杨鹏兴位于这种巨兽机甲的头颈处。他身着湛蓝色的生物力学反馈服，表面布满了数千个微型致动器和压力传感器，如同细密的鳞片。衣服的肩膀、手肘、膝盖处有发光的银色电路纹理。当机甲的右臂承受重压时，驾驶员右肩的衣服会瞬间收紧，模拟出沉重的压迫感；当机甲脚底打滑时，驾驶员的小腿会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刺痛，提示重心不稳。
看到奥塞的回复，杨鹏兴扶了扶头上的轻薄碳纤维头环，使其紧贴太阳穴和后脑。他右手按压掌心关闭全息屏，身体前倾，双腿在舱室中迈开，开始奔跑起来。赤狌的驾驶舱经过专门设计，内部空间较为宽敞——这是为了给驾驶员足够的肢体活动空间来操控机甲的大幅度动作。达到一定步频后，杨鹏兴轻轻一跃，滞于舱室半空，下落时半靠在身后的加压舱壁上，便不再有什么动作。
后方的奥塞驾驶着较为扁平的八爪机甲，八爪为长条形的钳足，沿着“赤狌”号留下的爪印如蜘蛛般敏捷地向前移动。见到前方赤狌号奔跑了一段时间忽地腾空而起，腰间的环带持续向下喷出幽蓝的火焰顺着甬道上方匀速滑行。奥塞也操纵着“魔蛛”号将机械八足两两合并为四足。四足内侧，斥力锚反转，斥力场向下猛推，魔蛛号机身微微上倾，贴着地面破风而去，直追前方的赤狌。
“欢迎回到昆仑前哨，杨鹏兴上尉，奥塞中尉，火霞向你们问好，即将进行机甲全身检查。”三分钟后，随着一阵低沉的液压泄气声，火霞柔和的声音再次于机甲舱室中响起，“检测到外部污染物等级——低，未检测到异常情况，启动一级净化协议。”
立于深井底部的两台机甲乘着升降器缓缓上升。这种密封的升降梯不仅会将平时在水手谷地下执行任务的机甲带回前哨基地表面维护保养，还会在上升过程中释放离子风、化学雾化剂和高强度紫外线光束。当升降梯停下，机甲也会完成消毒和清洗，直接前往基地的保养室即可。
昆仑前哨站是由星铁三局承建的当前火星第一大项目，哨站内结构复杂。尽管火星的环境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已经算是比较适宜的星球，但站内大型精密仪器较多，为了使这些造价高昂的仪器不受到任何外力影响，星铁三局联合多个顶级星际工程学府，单独设计了一套内外循环系统，从2090年到2115年花了二十五年之久才堪堪竣工。
整个前哨站由上到下共分为四个层区——地表层，浅地层，中深层，深层，这四个层区根据这些年职能规划又被称为——重型物流与吊装平台、生活区、材料实验室及监测中控区、先锋挖掘与机甲保障区。
等到杨鹏兴和奥塞从超音波水雾淋雨间出来已是第二天的零点，此时他们正位于先锋挖掘与机甲保障区。
“走啦兴哥，每次从这劳什子地下出来都压抑得很，还好有水雾间给我的皮肤润一润，可惜不给待太长时间。走，等去一趟上层中控室看看岩层结构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我们再一起回宿舍泡个澡舒服舒服。”
奥塞迈着轻快的步伐从更衣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伸着懒腰。宽阔的肩膀向后打开，锁骨深陷，肩胛骨像是一对收拢的翅膀在背部皮下滑动。灰色的背心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背阔肌舒展的轮廓，深麦色的皮肤包裹着这些肌肉，在光影下呈现出迷人的明暗过渡。
为了方便执行任务的人员从作业区回来缓解压抑感和必要的消毒清洗，超音波水雾淋雨间被安置于机甲保障室。
杨鹏兴走出水雾淋雨间的更衣室来到同层的机甲保障室。只见其上身穿着中式小立领对襟衫，下身穿着束脚收口裤，脚上穿着连袜鞋，往那一站让人感觉到轻盈却又稳重——特别是奥塞穿着背心走到他身后时。
“兴哥，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和我们说过，全哨站其他赤狌驾驶员加在一起的驾驶时间应该才有你长吧？”奥塞能透过玻璃清楚地看见杨鹏兴脖子上较常人更粗的青筋以及那深陷的眼窝。
“嗯。”杨鹏兴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
“如果赵允那小子后面通过雏鹰行动的考核，你这台赤狌大概是他驾驶吧？”
赤狌静静的悬浮于保障室。从上往下看，其脸部是非传统的人形面孔，而是一个流线型的楔形头盔，头顶两侧向后延伸出一对弯曲的感应杵，如龙角般；胸甲是由六边形鳞片状装甲覆盖，层层叠叠，这种模仿猿类的胸肌纹理可以使胸部大幅度的伸缩；四肢有着超长的机械臂与抓握利刃，大腿粗壮有力，小腿相对纤细但极具弹性，脚后跟采用了反关节设计，高高抬起；足部脚掌宽大，脚趾带有钨金抓地爪，足底布满防滑钉刺；
奥塞回想起每次训练赵允那中规中矩的综合成绩，再看着眼前这头沉睡的钢铁巨兽，他的心中口中都在哀叹，颇有种明珠蒙尘之意。虽然这“明珠”也是十五年前的老古董，甚至其前身可以追溯到更远的年代。
“阿嚏——”
“咋了赵允？是不是你把房间温度调太低了，后天出任务冻感冒可就寄了。”
“不用，还有四十分钟才断电，我就不信赢不了一把！”
······
“奥塞你还记得赤狌是哪一年开始正式列装服役的么？”杨鹏兴没有直接回答奥塞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2100年，”奥塞脱口而出。“仔细想想，赤狌真是为人类开拓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火星和月球上现有的地外探测项目，赤狌几乎做到全勤了。”两人边走边聊，朝着第三层的监测中控区走去，身后的隔断门缓缓关闭。
“是的，已经整整15年了，如今我该退休了，赤狌也快退役了。”
奥塞脚步一顿，望着杨鹏兴略带萧索的背影摇了摇头，“兴哥，你上次提的那个赤狌升级方案还是没通过？”
杨鹏兴突然停下脚步，身后低着头走路的奥塞差点撞上。片刻后杨鹏兴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前走去。
粗眉小眼的奥塞敏锐地捕捉到杨鹏兴攥紧的双拳又轻轻松开。片刻后他出声安慰道：“这也没办法，兴哥。现在是机器人族群时代，赤狌这类战兽型机甲能搭载的机器族群实在有限。我听说军方更倾向于发展无人机甲集群，像赤狌这种需要驾驶员贴身操控的老架构，升级成本太高，上面觉得不划算。”
杨鹏兴摆了摆手，“小塞呀，阿南西号都可以改，赤狌为何不行，这些都是托词罢了，你每天关注股票市场，应该对那几个大财团的新闻有所了解。你可知道军方已经在接洽一些大型财团准备将水手谷地下城市的后续探索开发移交部分出去，”
“呛，这我还真不清楚。”奥塞嘟囔着，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看队长没有做过多解释，奥塞也没好意思深问。
“不改就不改了，到时候把老子的赤狌改成另一幅模样，还不如重新设计一个。”
“兴哥，你说的对。”看到自己的上司恢复到往常一般冷冽，奥塞心中稍定。
“所以说给赵允那孩子驾驶最合适，比毕竟赤狌还是比较消耗驾驶员体力的，赵允那小子别的不说，体能还是不错的。就是有时候不着调的想法比较多。”
杨鹏兴顿了顿又道：“虽说赤狌要被淘汰，但是下一代机甲形成体系还要磨些年，赤狌毕竟是当代机甲的佼佼者，上面将其放在团队占用一个支援位也合理。”
由于维尼公司的影响，哪怕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120岁，但对于杨鹏兴这些常年在外星执行任务的人来说，50岁却是个门槛。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49岁和50岁这两年办理退役手续，回到地球修养身体。
一年之前，由五大文明体牵头开始实施雏鹰计划，通过五个月的地球筛选，最终有20人于半年前来到火星参加最终的雏鹰行动。五人一组，一共四个小队。每个小队分别设有侦察机动位，破障防御位，存储解析位，采集维修位最后是支援位。杨鹏兴这批资历深厚的探测员组成教练团队对雏鹰小队中的20人进行特训。
“身份验证已通过，可进入监测中控区。”火霞柔和的声音响起，两人迈步走入中控区。没走多久，来到一处高大的磁浮门处，赵鹏兴往门口一站，大门缓缓打开，当两人走进以后。原本走廊里那种单调的白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带有韵律的低频嗡鸣——是集成计算阵列和冷却泵在地下深处共同呼吸的声音。
奥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起头看见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穹顶空间，深邃得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的墙壁是哑光的深空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无数条极细的冰蓝色灯带沿着墙面蜿蜒而下，最终汇聚到大厅中央。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根巨大的全息光柱。它并非实体的柱子，而是由亿万个发光粒子构成的3D透视模型，精准地复刻了整个前哨站及其周边五公里的地下结构。在幽暗的环境里，它如同一个正在微微跳动的蓝色心脏。
如此，昆仑前哨站的中控区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地下之眼。
季建星坐在中控区的一处角落，手中的热茶冒着袅袅白气。他面前的三块曲面屏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滑落。
“老季，今晚咋又是你当值？年纪大了多休息休息，白天值一值就算了，晚班就让那些年轻人顶嘛。”
“整天待在基地里哪有什么白天晚上的，都一样了。”季建星放下手上的搪瓷茶缸，扶了扶镜框。离得近了，奥塞感受到茶缸释放的水雾气，心想应该是刚倒不久。“季老好。”对于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奥塞作为一个刚来哨站三年的补替人员，可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打招呼。
平日里他和同事闲聊知道，季老以前是研究部门的骨干，不知怎的五年前就转到中控区这边了。许是年纪大了换个清闲点的活熬到退休？奥塞思忖着。
季建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说吧，什么事？”
杨鹏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上身微微前倾，“老季，把控制台的时间轴调到23点20分，对，从这个时间点开始看下6区到8区的岩层结构。”
“声波振动频谱数据正常，振动值也在合理的区间，怎么了鹏兴，你们刚刚在地下发现了什么？”
杨鹏兴微微蹙眉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季建星的问题。
“火霞，主监测台切换到地质透视模式，从23点20分开始展示4区到10区的岩层结构。”
“火霞收到！”随着季建星沙哑的声音响起，中央那根巨大的深蓝色全息光柱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平稳流动的光粒子剧烈颤抖起来，这种混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组成了破面的岩石层结构，三个人来到主监控台站立，奥塞心不在焉的打量四周，眼睛不时瞟向门口处的电子时钟。
不应该呀，怎么连稍大些的空腔都没有，杨鹏兴双手倚在监测台上，声音低沉道：“火霞，比对一个月以来4区到10区的岩层结构变化。”
“好的，鹏兴。”大概20秒后火霞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4区到10区一个月来岩层结构变化无限趋近于0。”
“那应该就是释放应力的声音，连个空腔都没有，走啦兴哥，”火霞的分析结果一出来，奥塞就迫不及待的发声，想要回生活区的意愿就差挂在脑门上了。
“嗯，走了老季，应该就是正常的应力释放。后面晚班多让年轻人来，别把身体熬坏了。”杨鹏兴双手虚握，将透视的岩层模型调换了几个姿势，见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转身带着奥塞向门外走去，
季建星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不留痕迹地看了眼奥塞，又看着杨鹏兴的背影道：“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这几天说脑袋疼要注意。”
待大门重新关闭，他重新调出了23点20分前后的原始振动波形数据，放大、再放大，盯着某一段细微的波形看了许久。那一段波形，从频谱上看完全在正常范围内，但波形的包络线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凹陷”——就像一首平稳的乐曲中，突然有一个音符被轻轻按住，又迅速放开。
普通人听不出来，仪器也不会将其标记为异常，但作为中控监测厅值班时间最长的人来说，季建星对这种“不自然的规律性”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也许是我多心了。”季建星低声自语，将数据保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中，标记为“待复查”。
“感谢上帝的澡水，”第二层生活区中，奥塞穿个裤衩站在浴缸边，双手抱胸，身体重心向后倒去。水花炸起附着于墙壁，与蒸汽水珠汇合在一起蜿蜒向下。
隔间的杨鹏兴听到奥塞的感慨思索了会道：“感谢地热交换系统。”
“什么爸！what！？你已经把拉各斯的房子卖了全投了？啊！涨了百分之200！爸，我在月球上的房子也要卖吗？那好，你等会，我随便冲下，等我回来跟你全息。”杨鹏兴躺在浴缸里，听着隔壁的嘈杂声，双眼微闭，脸上毫无表情。
与此同时，地球时间四点整。
“斯卡利特总裁，前往火星的太空船已经检修完毕。根据气象局的分析，明日午间会有小股微流星体经过轨道。”
“定于明日八点启程。”
“谨遵您的意志。”
鲜红的大理石板，鲜红的檀木桌，鲜红的天花板，在一片由红色组成的办公室内，一位身着黑色大氅的女人端坐在鲜红的橡木椅上。细长的手指揉搓着一个破旧的洋娃娃，洋娃娃光着脚，两只水晶鞋不知何时丢失。鲁珀蒂娜·斯卡利特看向窗外，那里正有人指挥着刚刚检修完的太空船入库。
她收回目光，从抽屉中取出一份旧档案，封面上印着杨鹏兴的证件照——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他，年轻、锐利，眼神里有一种如今已经很少见到的东西。
“老朋友，”她轻声说，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我有点想你了。”
窗外，火星方向的夜空里，一颗星正安静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