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六年，暮春。
浑浊的运河水卷着碎冰碴子，在暮色里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王晋站在“通济号”的船头，青布短褂外罩着件玄色对襟马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三寸七分的牛角裁纸刀。刀鞘上裹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条，刀刃却亮得能照见人眼底的阴翳。
“当家的，前面该过鬼见愁了。”
舵手老马的声音带着颤音，手里的舵杆像是灌了铅，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又滴进脚下的舱板缝里。
王晋抬头瞥了眼前方。运河在这里拐出一道近乎直角的弯，两岸是刀劈斧削般的黄土崖，崖上稀稀拉拉挂着几丛枯苇，风一吹就发出呜咽似的响。更邪门的是，明明是天擦黑的时辰，这弯道里却黑得像泼了墨，连船头挂着的气死风灯都只能照出半丈远，光晕边缘还总有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晃。
“怕了？”王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冰碴子似的冷意，“去年秋天从这儿过的‘顺风号’，一船人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你当时就在旁边的‘福顺号’上，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老马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舵杆差点脱手：“那、那不是说……是水里的脏东西……”
“是‘水猴子’。”王晋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黄纸包，拆开纸包，里面是一沓剪得极细的红纸条，“不过不是寻常的水猴子，是有人养的‘诡’。”
“诡？”老马脸色更白了，“当家的，您是说……是那些旁门左道弄出来的东西？”
王晋没答话，捏起一张红纸条。指尖掠过纸条边缘时，裁纸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寒光一闪，红纸条就在他指间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纸船。纸船剪得极精致，船帆上甚至还剪出了细密的纹路，细看竟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点上。”王晋把纸船递给旁边的小伙计。
小伙计哆哆嗦嗦摸出火折子，刚要去点，就听见水里“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大家伙从船底游了过去。船身猛地一沉，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气死风灯的火苗瞬间缩成豆大一点，周围的黑暗里顿时响起密密麻麻的“咯吱”声，像是无数牙齿在啃噬木头。
“动手！”王晋低喝一声，左手捏诀，右手的裁纸刀在身前虚划。那些散落在船头的红纸条突然无风自动，在空中盘旋成一团红色的漩涡。
就在这时，船左侧的水面“噗”地炸开，一只青灰色的爪子猛地拍上船帮。那爪子足有蒲扇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碎肉，五根指节像老树根似的扭曲着，一爪下去就把坚硬的船帮抓出五道深沟。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水里探了出来。那东西长得像猴，却比水牛还大，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黑毛，两颗眼珠子是浑浊的乳白色，没有瞳孔，嘴咧开时能看见两排锯齿状的黄牙，牙缝里挂着腥臭的碎布。
“水猴子……真的是水猴子！”老马吓得瘫在舵盘上，裤裆里渗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王晋眼神一凛，左手捏着的纸船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苗。他屈指一弹，纸船像活了似的，“嗖”地飞向那只水猴子。
水猴子似乎很怕那火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爪子一挥就想拍飞纸船。可纸船像是长了眼睛，灵活地避开爪子，径直钻进了水猴子大张的嘴里。
“吱——！”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水猴子的肚子像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皮肤下隐隐有红光在流动。片刻后，“嘭”的一声闷响，水猴子的肚子炸开，腥臭的黑血混着碎肉溅了一船。
但这还没完。
水面下突然翻起大片大片的血沫，更多的水猴子从水里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十只，围着通济号嘶吼着，爪子不断拍打船身，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剪纸为兵，听我号令！”王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些盘旋的红纸条上。
红纸条沾了精血，瞬间变得通红，在空中化作一个个寸许长的纸人。这些纸人手持纸刀纸枪，落地时竟发出“咚”的声响，仿佛有了实体，齐刷刷地冲向船边的水猴子。
纸人虽然小巧，却异常凶悍。一把纸刀砍在水猴子的爪子上，竟然能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水猴子的嘶吼声里多了几分惊恐，攻势明显缓了下来。
王晋趁机凝神，目光扫过那些水猴子。他的视网膜上，隐隐浮现出一行行猩红的字迹——
【诡物：血饲水猴】
【等级：劣等】
【危险度：中】
【击杀可获得猩红点：10-30点】
这就是他的秘密，猩红加点。三年前他在一处破败的城隍庙捡到一本残破的《剪纸诡术》，翻开书页的瞬间，这猩红的字迹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从那以后，他就知道，这世道，寻常的刀枪棍棒没用，唯有旁门左道，唯有斩杀这些潜伏在暗处的“诡”，才能活下去。
“死！”王晋低喝一声，裁纸刀再次挥出。这次他剪的不是纸船纸人，而是一张巴掌大的剪纸，上面是一个狰狞的鬼面。
鬼面剪纸脱手飞出，在空中骤然变大，化作一张覆盖半船的巨脸，张开嘴就向一只最大的水猴子咬去。那水猴子反应极快，转身就想跳回水里，却被几只纸人死死抱住腿。
“咔嚓！”
巨脸咬下，水猴子的半个身子直接被嚼碎。
【击杀劣等诡物：血饲水猴（头目），获得猩红点：50点】
猩红字迹闪过，王晋只觉得脑海里微微一热，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力量流遍全身。他没有停顿，手指翻飞，更多的剪纸从他手中飞出——有的化作毒蛇，有的化作利箭，有的化作绳索，将那些水猴子一一绞杀。
【击杀劣等诡物：血饲水猴，获得猩红点：15点】
【击杀劣等诡物：血饲水猴，获得猩红点：22点】
【击杀……】
猩红点不断累积，很快就超过了两百。王晋能感觉到，自己对剪纸术的掌控似乎又精深了一分，那些纸人纸兵的动作变得更加灵活，威力也隐隐有所提升。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水猴子被纸蛇缠断了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沉入水中。
运河弯道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通济号在水面轻轻摇晃，船身和甲板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污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老马瘫在舵盘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向王晋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跟着王晋在运河上跑了五年，知道这位年轻的当家手段厉害，却从没想过能厉害到这种地步——仅凭一把裁纸刀和几张破纸，就杀了几十只传说中的水猴子。
王晋却没在意他的目光，他正闭着眼，感受着脑海里那287点猩红点。这些点数可以用来强化他的剪纸术，也可以用来提升身体素质，甚至能用来修复那本残破的《剪纸诡术》。
“当家的……”老马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咱们快离开这儿吧，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王晋睁开眼，看向弯道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了，而且……他隐约听到，在风声和水声之外，还有一种极轻微的、像是丝线摩擦的声音。
“晚了。”王晋的声音沉了下来，握紧了手里的裁纸刀，“养这些水猴子的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两岸的黄土崖上突然亮起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像两排鬼火。紧接着，无数根银色的丝线从崖上垂落，像蜘蛛网似的罩向通济号。
丝线落地的瞬间，甲板上那些水猴子的碎肉突然开始蠕动，像是被丝线牵引着，慢慢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王晋瞳孔一缩，视网膜上再次浮现出猩红的字迹——
【诡物：丝傀儡】
【等级：中等】
【危险度：高】
【击杀可获得猩红点：100-300点】
中等诡物！
王晋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红纸条再次燃起幽蓝的火苗。这一次，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