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房间内电脑屏幕亮得刺眼,游戏音效和键盘敲击声搅成一团。忽然一句:“我擦尼玛”划过夜空,声音大到引来了有着夜起习惯的我。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儿子的房间传出来的,随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丰毅安的房门,探出半个脑。只看见他整个人陷在椅子上,后背紧绷,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红得吓人。他的嘴里还念叨着:“TMD,上单无脑带线不看信号,被对面五人围殴致死,连闪现都不会按吗;还有你个死打野全程梦游,不控龙不反蹲,团战一来第一个跑;辅助你更NB,不看视野不保我这个C,技能全交去清兵线;中单也是站在那里死命平A,连走位都不会,一打团瞬间被秒成黑屏,TMD两千多分的局给你们打成人机局还好意思在那里狗叫……你们这些SB队友,真NM一个比一个离谱,都可以回家种田了……”
除此以外我还很清楚的听见了耳机里相互争吵杂乱的声音,而我的什么行动都没有,只是一脸无奈的看着。因为我知道现在这时说什么儿子都不会听,顶多也就是敷衍几句而已……
“明明大优势的局,被你们这群人一波接一波送,送得对面经济碾压。都来这里蹲着,对面中路一个人转下,可以抓单。”
丰毅安吼得嗓子都破了:“上啊!打啊!都TMD跑什么跑!一群废物!会不会玩游戏啊!”突然逃跑的四个队友都被敌方下来支援的四个打到黑屏,当然他也没有逃过黑屏的下场……”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鼠标被甩得滑出去老远,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响。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脏话再次忍不住往外冲,骂到喉咙发疼冒烟。
“TMD快点投了呀!我CNM不会玩别来坑人行不行!”
他盯着屏幕上黑白的画面和队友僵硬的ID,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狠狠砸在键盘上,每一下都带着怒火。好好的局被坑到崩盘,怒火在胸腔里炸开,整个人像快要爆炸一样,只剩满腔暴躁在房间里横冲直撞。
这时我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孩子他妈像我这边飞奔而来。一转身果真看见了一颗“炮弹”从小到大出现在我面前。我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生怕她一不小心摔着碰着了。
我向她问到:“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哎,你看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肯定是没休息好,快回床上好好休息吧。”
她很不耐烦的回答到:“儿子叫这么大声,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接着她认真且紧张的看着我问到儿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他这么紧张,我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将扶着门把手的那只手稍微加了一点力将门缝推的更大了一些。。随后补充了一句:“老毛病犯了。”
“都高三了还这样,这都第几次了,这次我非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孩子他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突然间我很清晰的感受到这颗“炮弹”怕是要爆发了。
“啪”的一声,只见她一脚就将那开了一半的门,踢了个敞开。顿时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妈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得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铁,颧骨高高绷紧,眼白里爬满狰狞的红血丝,目光死死钉在电脑前的我身上,仿佛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发颤。她没说话,只是快步冲过来,一把扫过电脑,电脑就这么重重地摔在了地面,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吗?!”
她的声音尖锐得仿佛就要刺破耳膜,眉头拧成一团深沟,嘴角因为愤怒剧烈抽搐,指甲尖仿佛也都在发抖。紧接着她一把扯过我肩上的耳机,砸得粉碎……
“高三了!你还有心思分心?我每天起早贪黑给你做饭、洗衣、陪读,你对得起我吗?!”
她越骂越凶,抬手就把桌上的台灯狠狠掼在地上,灯管碎裂的声响刺耳至极。她胸口剧烈起伏,鼻翼张合,眼神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疯狂,唾沫星子溅在孩子脸上,语气刻薄又伤人:“我怎么养了你这么没用的东西!”我看着孩子他妈的情绪面临崩溃连忙上前阻止说道:“行了行了,阿莹你这样子太过分了,孩子已经得到了教育,这次就这样了……先上床睡……”
还没等我说完阿莹就将矛头指向我说道:“要不是你每次都这样向着他,他早就不会这样了,说白了都是你惯的……这次我必须要好好管教管管教,你别管,你的账我回头再算。”
我欲言又罢,只好回头看了看孩子。
孩子始终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完全没有了刚刚嚣张跋扈的态度。
我咬着牙,把所有委屈、压抑、疲惫全都往肚子里咽。高三的压力早已压得我喘不过气,熬夜刷题、模考失利、开始自我怀疑,早已让我濒临崩溃……
妈妈还在吼,还在骂,每一句都像刀子扎进他心里。
终于,在妈妈说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的那一刻,我十分不服气以至于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直隐忍、沉默、温顺的眼睛,瞬间烧起滔天怒火。
紧接着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巨响。
“够了!”
一声嘶吼,震得整个屋子都静了。
我脸色涨红,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又失控并且眼中还带着泪光:“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不累吗?我每天学到凌晨,你看不见!我压力大到失眠,你看不见!你只知道骂我、逼我、摔我东西!你从来都没问过我难不难受!我每周向你们要生活费时,你们总是念叨着你们挣钱不容易,可是你知道我为了省那几块钱每次都是吃最便宜的饭吗?为了挣那一次两元的跑腿费,我无数次在课间十分钟时来回往返小卖部与课室之间,我知道你们供我读民办高中不容易,可是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啊,你们再怎么逼我,我也不可能一下子从倒数变成第一,从虫子变成凤凰。还有我这辈子怎么就这样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们这辈子这样凭什么要求我当龙当凤。我告诉你们这学我以后。”
说完那片泪光终究还是化成了两条决堤的大江,哗啦啦的从我的脸颊中流下。
这时,妈妈抬起了她那温柔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我被大江冲洗着的脸颊。
我一把挥开妈妈的手,情绪彻底爆发,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愤怒、绝望再次倾泻而出:“我不是机器!我也会累!你天天说为我好,你那是控制我!是折磨我!是在别人面前不断自以为谦虚的贬低我!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爱我!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妈妈。”
我喘着粗气,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混着怒火狠狠的砸下来。
妈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第一次被错愕取代。还没等他们从错愕中惊醒,我转头就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起了挎包并飞快的走向屋门外的黑暗。
房内空气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和满地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