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夏。
黑省宝河县,知青办。
“苦也……”
王铁柱从黑暗中醒来后,不住地在心里悲叹自己的命运。
回到这物质贫乏的时代,倒也罢了。毕竟在原本的现代社会里,他基本上是个无牵无挂的牛马。
现在变成从启点福利院出来的下乡知青,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首要任务还是要让自己活下去。
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嘉奖。
“哎,同志,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王铁柱原本呆滞的双眼瞬间恢复了些许清明。
随着脑袋微微转动,他发现一个模样粗犷的青年,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跟前。
“我没事儿。”
见到来人,王铁柱不好继续在长椅上躺着,便一边费力地坐了起来,一边回应这个陌生人的关心。
于是男青年也坐下,说道:
“我叫胡大勇,是京城知青。
“之前坐的是5号车厢。
“我看你好像是从7号车厢出来的,应该也是京城知青吧……”
感觉身子还有些沉、脑袋有点儿晕,王铁柱轻轻将上半身靠到椅背上,头倚着墙壁,叹气道:
“的确是从京城出来……
“会到这个地方来的,当然也只能是个知青。合起来,可不就是京城知青嘛!”
“呵呵——”
原本胡大勇还想要问他是哪个中学毕业的,但见这个人不先自我介绍也就罢了,说起话来,竟是不着四六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只不过,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脑子摔糊涂了、还是生性孤僻不愿搭理人,胡大勇最后只好讪笑了事。
感受到胡大勇语气上的变化,王铁柱猛地晃了两下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接着打起精神来,笑着说道:
“哥们儿,不好意思啊,刚才还没缓过神来。
“忘了说了,我叫王铁柱。
“既然咱们都是京城老乡,要是后面有缘,分到一个地方,可得互相照顾着点儿。您一看就成熟稳重得多,我叫您胡哥吧。”
胡大勇顺嘴回道:
“照这么个理儿,那我应该要叫你一声王弟了?”
王铁柱赶紧摆手。
“哎,不敢不敢,千万别……
“要不,你就叫我小王吧!”
“哈哈哈——”
猝不及防之下,胡大勇被王铁柱的惊人发言给逗得呵呵直乐。
畅快的笑声还引得来来往往的知青,纷纷朝两人侧目而视。
笑过之后,胡大勇赞叹道:
“真不愧是咱京城爷们儿!
“都这么惨了,还有心情拿自己开玩笑。像你这样的,肯定到哪儿都活得好好的!”
“呵呵,借您吉言……”
王铁柱一边应和着,一边暗暗在内心吐槽——
我这未免也太惨了!
……
前些时候。
刚从火车上下来、瘦高个的王铁柱,因为一路上不舍得吃喝,所以身子有点儿发虚。
再加上你推我挤的。
一出车厢门口没多远,他就一个大马趴,摔到了月台上。
幸好发现得及时,倒地的王铁柱只不过被踩了五六脚,很快就被众人,给七手八脚地抬到了一旁。
没过多久,靠着廊柱、坐在地上的王铁柱,悠悠醒转。
等大致明白了眼前情形,脑袋依然晕晕乎乎的他,赫然发现——
不仅是行李和铺盖卷儿,就连自己藏在裤子内兜的钱票,也都在刚才的混乱之中,不翼而飞了!
只有天知道,为了凑齐兜里的三十九块钱和二十五斤粮票,王铁柱努力地积攒了多久。
上了车之后,他是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就靠着有限的干粮苦捱。只为了到乡下能有点儿钱财傍身,不至于什么后手都没有。
现在一切都完了……
一念及此,急火攻心的王铁柱,便再次晕厥过去。
热心的围观群众,看到这个小伙子才醒过来,马上又晕了过去。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幸好。
也不知道是扒手的良心,尚未彻底泯灭,还是他们的经验太过丰富,懒得多费工夫——
总之,放在上衣口袋的介绍信,此时仍然原封不动待在那里。准确无误地表明着,王铁柱的知青身份。
眼见这个年轻人只是晕了过去,身上既没有明显的伤势、呼吸也还算平稳,几个好心的知青便把他,顺路抬进了县知青办。
知青办所在的地方,原先是本地商人的一个大宅院,现在成了各部门办公的场所。
将王铁柱放在外院靠墙的一张长椅上,同路过来的知青们,便纷纷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胡大勇则属于好人做到底,在办完事儿之后,又过来看了看,刚好碰上王铁柱重新醒来。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
虽然同样是叫王铁柱,但这次醒过来的家伙,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倒霉蛋了。
而此时的王铁柱,也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因为一个关乎生存的严峻事实,正在眼前:
现在的他,已是一贫如洗!
一想到掏空自己裤内口袋的小偷,有极大概率是一个男性罪犯,一贯以钢铁直男自诩的王铁柱,瞬间就感觉不太得劲儿。
他猛地摇晃两下脑袋,似乎想将突然涌起的恶心感,快速地甩出脑海。
看到出神了好一会儿的王铁柱,忽然打了个哆嗦,胡大勇好心提醒道:
“你丢了东西,要不要去报案?附近就有个派出所。”
“还是算了吧——
“火车站鱼龙混杂,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就别费那个工夫了。”
王铁柱苦笑着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声音里,满是无奈的味道。
此事揭过不提。
接着,胡大勇好奇问道:
“你们同学怎么没跟你,同一趟车过来啊?
“刚才在车站的时候,我问了别的知青,都说不认识你。”
王铁柱解释道:
“我们学校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能拖一天算一天。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下乡。
“我是早早报了名的,所以提前来了。他们啊,早晚也得来。”
点点头,胡大勇叹道:
“我们那边也差不多,都不想下乡,但是没有办法。
“听人家说,今年比较困难,城里能够安排的工作少之又少。除了下乡,也没别的出路了。”
碰到这样沉重的话题,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王铁柱从椅子上,麻利地站起身来。接着伸出一只手,说道:
“哥们儿,多谢了!
“我就不耽误你了,有事儿赶紧去忙吧。”
握了一下手,胡大勇答道:
“行,你多保重!
“快点儿进去办手续吧。
“咱们下次再聊。左右不过芝麻大点儿的县城,总会遇到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
告别胡大勇,王铁柱跟随人潮的足迹,向内院走去。
一进院内,眼前便是三条排得满满当当的队伍——知青们都在等着办理插队落户的手续。
完事儿之后,他们就能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去。
王铁柱随意加入其中一个队伍,跟着人群缓慢地向前移动。
这时候,夏日正午的烈阳,高悬于东北大地之上,耀眼而灼热。
王铁柱身体各处的感觉器官,仿佛被这股暑气彻底激活。
他愈发感到,自己以及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鲜活。
忽然,王铁柱猛拍脑门。
同时内心狂吼:
我去,我的系统呢?甭管穿越还是重生,好歹要给个系统吧!
如果没有外挂,那跟以前的社畜生活有什么区别?
何必大费周章来此一遭!
甚至,能不能活到利用信息差飞黄腾达的年代,都难说得很……
眼见内心的呐喊,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一时之间,期待落空的王铁柱,不由感到心灰意冷、了无生趣。
一旁的知青,看到王铁柱一下子拍自己脑袋,一下子又垂头丧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都以为他犯了癔症。
于是,这些人悄悄挪动脚步,拉开了距离,生怕会波及自己。
此时,队伍还在缓慢前进。
而灰心丧志的王铁柱,却好像行尸走肉一样,只是下意识地跟着前面的人,机械地向前蠕动。
正当他准备彻底摆烂、完全听天由命的时候,脑海中终于传来了,如同仙乐一般的系统提示音:
【叮!系统加载完毕!】
王铁柱顿时狂喜,心想:
统子哥,俺错怪你了!
越是强大的系统,安装时间当然也就越长。
对不起,是小的急了!
可是,没等到喜悦之情从心里传导到脸上,系统声音又来了:
【叮!这里是绅士成长辅助系统,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离离原上草!
王铁柱瞬间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离谱荒谬,到了极点!
以至于,他只能无语凝噎。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
不来个物资仓库也就算了,好歹给个种植空间什么的呀!
这什么狗屁绅士系统,能顶什么用?在这个时候,搞不好就要丢掉小命!
狗系统,这是让他去死啊……
【叮!检测到美女知青!】
【叮!检测到美女职工!】
【叮!检测到美女社员!】
【……】
王铁柱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也不关心,被系统认定为美女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甚至他根本就不相信,在这知青办周围,会有所谓美女。
即便真的存在,那也解决不了自己身无分文的窘境。
来到房檐下的办公桌面前,已经决定摆烂的王铁柱低着头,木然地将自己的介绍信,递了过去。
这时,从桌子斜后方传来一声疑问:“咦~你的家当呢?”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风姿绰约的美女主任,请宿主立即上前,实施“登堂入室—反客为主—彻底征服”三步走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