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张天一觉得自己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无尽的黑暗与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水声?
“噗通——”
刺骨的冰凉瞬间席卷而来,淹没了口鼻。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浑浊的河水正疯狂地灌入眼中、口中。
他在水里!
手脚早已冰凉僵硬,完全不听使唤。身体像块石头一样迅速下沉。意识弥留之际,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涌入他的神魂——
一个笑容憨厚的中年妇女,在工地上搬着砖,汗水浸湿了后背;
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着廉价烟,面前摆着一张“木工支模”的牌子;
一间破旧的教室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埋头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试卷;
查分的那天,电脑屏幕上的光映照着少年惨白的脸:405分。
然后是父母的叹息,亲戚的闲言碎语,还有那个闷热的夜晚,少年独自走到贾河边的决绝背影……
“这是……凡人的记忆?”濒死的张天一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天岚宗三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真君!昨日他还在洞府之中冲击那至高无上的元婴之境,怎会……
“吾不甘心!元婴未成,怎可陨落!”
强大的求生意志激发了他残存的一丝金丹本源。一股淡金色的微光在他丹田处猛地炸开,化作一道狂暴的推力,带着他的身体“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
“呼——哈——哈——”
他趴在河边的淤泥里,像一只脱水的鱼,剧烈地喘息着。肺里呛进去的水被一口口咳出,带着腥臭的味道。
足足缓了一刻钟,他才颤抖着支撑起身体,看向河面的倒影。
一张稚嫩、苍白、带着深深黑眼圈的少年面孔,正惊恐地看着他。
不是他原来那张丰神俊朗、不怒自威的脸。
是那个落水少年的脸。
“夺舍?……失败了,还是成功了?”张天一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年轻。
他下意识地运转功法,试图沟通天地灵气。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落水时还要难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泥土里,河水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灵气回应他。整个世界仿佛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将所有修仙者赖以生存的能量死死封住。
“末法时代?这是彻底的末法时代!”
他惊恐地站起身,极目远眺。远处,河对岸是一片漆黑的麦田,再远一点,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长龙,那是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更远的地方,一座小县城灯火璀璨,霓虹灯闪烁,甚至还有几根巨大的烟囱在黑夜中吐着白色的烟雾。
没有灵禽异兽,没有仙山福地。只有钢铁与水泥构成的冰冷森林。
张天一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他明白了。他渡劫失败,残魂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叫“地球”的凡人世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因为高考失败,跳河自尽了。
而更可悲的是,原主的执念太深了。就在他瘫坐的这一刻,一股强烈的不甘、愧疚和渴望的情绪,从心脏深处猛地涌上来,冲击着他的神魂。
“考上大学……”
“我不想让爸妈被人笑话……”
“我想走出农村……”
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咒印一般,死死缠绕在他虚弱的神魂之上。这是夺舍之后未了的心愿,若不完成,他的神魂将永远无法与这具肉身完美融合,修为恢复更是痴人说梦!
“你是在命令本座?”张天一心中愠怒。他堂堂金丹真人,让他去考什么凡人的功名?简直荒谬!
但那股执念不屈不挠,越缠越紧,隐隐有让他头疼欲裂之感。
良久,张天一苦笑一声。
若是在修仙界,他吹口气就能灭掉这缕残魂。但现在,他体内空空如也,连炼气一层的灵气都没有。而这个世界,很可能真的无法修炼。
如果注定要作为一个凡人老死在此,那完成原主的遗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摸索着原主的记忆,沿着河堤往县城方向走去。那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边堆满了生活垃圾和建筑废料。走了大概半小时,眼前出现一片杂乱的自建房。
按照记忆,原主的父母虽然在外打工,但为了让他能在县城读书,咬着牙在这里租了一间房。
他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爬上二楼,从门口的鞋垫下摸出钥匙,打开了最左边那扇掉漆的木门。
屋子很小,大概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布衣柜,就是全部家当。墙上贴满了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书桌上还堆着小山高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各个科目的错题本。
张天一脱下湿衣服,换上一件干燥但洗得发白的T恤,坐在了书桌前。
他随手拿起一本物理练习册,翻开。
上面的题目在他眼中如同天书。什么牛顿定律,什么电磁感应,他堂堂金丹真人,只懂御剑飞行,哪懂这些凡人的机巧?
他又拿起一本英语书,那扭曲的字母符号更是让他头疼。
“难,太难了。”
他放下书本,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梳理原主的记忆。这一次,他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从出生记事,到小学中学,再到那场要命的高考……记忆如电影般闪过。他看到原主如何起早贪黑地学习,看到他在模考中取得好成绩时脸上的笑容,也看到他在高考考场上,手抖得握不住笔,大脑一片空白的样子。
“心境太差,执念太深,反噬己身。”张天一以修真者的角度评价道,“与我渡劫失败,倒是异曲同工之妙。”
忽然,他愣住了。
在记忆中,他“看”到了一个特殊的画面。那是原主上个月路过一个变电站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头晕目眩,差点晕倒。后来绕路走了才恢复。
“变电站?那是什么?”
在原主的记忆里,那是一种跟电有关的东西。而电,在这个世界无处不在。
张天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远处机器的嗡鸣声。他望向县城的东北角,那里有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金属架子和瓷瓶,在夜色中偶尔闪过一点幽蓝色的火花。
那是县城的变电站,是整个城区的电力枢纽。
看着那转瞬即逝的蓝色火花,张天一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雷法?
不,不是纯粹的雷法。那火花中蕴含的能量斑驳、狂暴、毫无规律,比起修仙界天劫中的纯净天雷,简直是垃圾堆里的渣滓。
但是——
它有能量!
哪怕再斑驳,再狂暴,那也是能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张天一心中滋生。既然没有灵气,那能不能……用这种叫“电”的东西,来淬炼肉身,转化真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