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珠还挂在田埂边的野草上,五岁的小燕子已经背着比她还矮不了多少的竹筐,踮着脚往自家那几分薄田里挪。筐里装着她昨天用碎布拼的小锄头,木柄被她磨得光溜溜的。
“娘说,种下种子,秋天就有饭吃了。”她奶声奶气地嘀咕着,小手攥着从邻居张奶奶那讨来的半捧红薯种。地里的土还是硬邦邦的,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小锄头往地上戳,一下,两下,胳膊酸得晃悠,也只刨出个指甲盖大的坑。
太阳慢慢爬高,晒得她小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到下巴尖,滴进干裂的土里。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没哭,只是蹲下来,用小手一点点扒拉着土块,把红薯种小心翼翼地埋进去,又捧来旁边水沟里的水,一点点浇在上面。
“要好好长哦。”她对着土坑轻声说,小手在上面拍了拍,像是在给刚睡着的娃娃盖被子。风一吹,田边的狗尾巴草摇啊摇,小燕子看着自己种的那一小排土坑,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等红薯长出来,她就有东西吃了,就不用总去麻烦张奶奶了。
她不知道种庄稼要除虫、要施肥,只记得娘生前说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每天天不亮就来田里,用小锄头松松土,渴了就喝沟里的水,累了就躺在田埂上歇会儿,对着天上的白云说话。
半个月后,当第一株嫩绿的芽芽从土里冒出来时,小燕子高兴得在田里转圈,小辫子上的红头绳飞得老高。她蹲在芽芽旁边,数着那几片小叶子,心里甜滋滋的——这是她自己种出来的希望呢。可没过几天,天就不作美了。夜里刮起了大风,呜呜地吼着,把田埂边的狗尾巴草吹得东倒西歪。小燕子缩在漏风的土坯房里,抱着娘留下的旧棉袄,眼睛直勾勾盯着窗户纸,心里全是那几分地里的绿芽芽。
“芽芽会不会被吹跑呀?”她小声问着,声音被风声吞了去。天没亮透,她就揣着两个张奶奶给的烤红薯,跌跌撞撞往田里跑。
一到地头,小燕子的心就揪紧了——好几株嫩芽被风刮得趴在了地上,嫩叶卷成了小筒。她赶紧蹲下去,用小手轻轻把芽儿扶起来,又从田埂上揪了些软草,小心地围在芽根边,像给它们搭了个小篱笆。
“别怕呀,我在呢。”她一边摆弄,一边掉眼泪,泪珠砸在芽叶上,混着晨露滚下来。
正忙得满头汗,身后传来“咳咳”的声音。小燕子回头一看,张奶奶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挎着个竹篮。“傻丫头,这点风算啥,”张奶奶笑着说,“来,把这个撒在根上,芽儿长得结实。”
篮子里是黑乎乎的东西,小燕子闻着有点像灶膛里的灰。“这是草木灰,能壮苗。”张奶奶蹲下来,教她怎么把灰轻轻撒在土里,“以后天要是旱了,就傍晚浇水,别让太阳晒着;要是长了小虫子,就喊奶奶来。”
小燕子眨巴着眼睛,把张奶奶的话记在心里,小手跟着学撒灰,动作笨笨的,却格外认真。撒完了,张奶奶又从篮里掏出个粗布包,打开是两个白面馒头:“饿了吧?垫垫肚子。”
小燕子摇摇头,把馒头往张奶奶手里推:“奶奶吃,我有红薯。”张奶奶笑着把馒头塞回她怀里:“傻孩子,你长身体呢,多吃点才有力气照顾你的‘希望’呀。”
风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田埂上。小燕子啃着馒头,看着被扶起来的嫩芽,觉得它们好像比昨天更绿了些。她拍拍小手,又拿起小锄头,开始给地里的土松松劲儿——有张奶奶帮忙,她的五分地,一定能长出好多好多红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