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不夜灯”酒吧的门被推开,林昭拎着两瓶酒走出来,在门口的台阶蹲下。旁边已经坐着一个人,黑发黑眼,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外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黑色的双眸看着来往的车流静静的发呆又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事情。听见动静,他没转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昭腾出点地方。
林昭把一瓶酒递过去,钟离渊接过来,没喝,只是握着。
“有个活。”林昭说。
“嗯。”
“东区那边,废品回收站。三个星期死了三个人,全是夜里值班的时候失踪,然后尸体被扔在了值班室外。警察去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回收站老板不信邪,托人找到我。”
钟离渊把那根烟叼进嘴里,没点。
“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昭抓住酒瓶,喝了一口,“但死的人,死状都一样——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表情跟见了鬼一样。特务科去过,结论是‘突发性心脏骤停’,建议老板少开夜班了。”
钟离渊沉默了几秒。
“三个星期死了三个……”
林昭点点头。
“老板现在挺急的。报价还行,我看了下刚好够你把之前的赔偿金和房租交了再吃一周的泡面。”林昭拍了拍钟离渊的肩膀
钟离渊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
“知道了。”
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句话:“东区废品回收站,钥匙在门口第三个轮胎下面。”
钟离渊看了一眼,把纸条揣进口袋,站起来回到酒吧内。林昭原地坐下,继续喝他的酒。
晚上九点,东区废品回收站。这片区域很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成堆的废铁、旧电器、烂木头,在月光下堆成一座座小山。回收站的值班室是一间铁皮屋,窗户上蒙着灰,里面黑着灯。
钟离渊站在对面的一堆废铁后面,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间铁皮屋,感知着。
这里有东西。
空气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臭味”——不是真的气味,是圣法气感知里的那种“污秽”。这种污秽,他太熟悉了——恶魔。而且不止一只。
他把烟头掐灭,走过去。门口第三个轮胎下面确实有钥匙。他打开门,进入。
值班室里很乱,桌子上的泡面还剩半碗,已经风干了。墙上挂着一件工作服,地上扔着几个烟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钟离渊环视四周,突然看向一处墙角。
有细微的魔力,如果不使用圣法气进行搜查可能连他都发现不了。
钟离渊靠近墙角的柜子,将其移开。
一副法阵呈现在钟离渊的面前,看来是之前被柜子挡住了特务科的人没能发现,法阵是直接刻在墙上的,魔力检测装置也没检测出来。
钟离渊看着法阵,思索了一会儿。
“这法阵作用应该是屏蔽那些'污秽'的气息,”钟离渊皱了皱眉,“一般恶魔可不会做这些事。”
钟离渊右手一翻,手中凝结出一块冰锥,冰锥划过墙上的魔法阵,在上面划了个大大的叉。
瞬间一股魔力夹杂着“污秽”的臭味从铁皮地板下方喷涌而上。
“在下面吗?”钟离渊说着手中的冰锥变为冰剑,飞速斩出,将一块铁皮切下。
铁皮的下方竟然不是地面,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一股更浓烈的臭味从下面涌上来,这次不止是“污秽”的臭味,还夹杂着一些腐败和血腥味。钟离渊皱了皱眉,手中冰剑消散,跳了下去。
地下的空间比想象的大。四周的墙面相当平整——明显是人工的手笔,地上散落着一些骨头——老鼠的,猫的,还有——人的。钟离渊的目光在那几根人骨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地下空间正中央,有一团巨大的黑色影子,不是一团,是很多团——它们聚在一起,蠕动着,扭曲着,如同一窝蛆虫。
影魔——一种低阶的群居恶魔,以生物的恐惧为食,也会吸食血肉。
那些影魔感觉到了钟离渊的到来,纷纷转过头,用没有眼睛的面孔“看”着他。
钟离渊站在入口,没有动。十一、十二,十三……大概二十来只。中间那团最大的,应该是母体,母体的整个身体似乎镶嵌在了地里。它正通过那些小影魔的“眼睛”看着他。
“谁把你们放在这里的?”钟离渊问,“你们可没办法镌刻法阵。”
母体发出低沉的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与你无关……”
钟离渊抬起右手,冰晶在他掌心凝结。
“我再问一遍。谁?”
母体没有回答。它动了。那些小影魔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黑色的影子铺满了整个地下室。
钟离渊没有后退。他抬手,冰晶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刺,向四面八方激射。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影魔被冰刺刺中,发出尖细的嘶叫,化作黑烟消散。但后面的影魔还在涌上来。
钟离渊的眉头皱了皱,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冰晶从他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地下室的地面,数根冰刺从地面窜起,阻烂着后续扑来的影魔。
钟离渊抓住机会,右手一挥,数十根冰锥在空中凝结,然后如雨点般落下。一只,两只,三只……后续的影魔一只接一只消散。
母体从那团蠕动的黑色中站起来——如果那能叫“站”的话。它的身体膨胀,裂开,从裂缝中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发出低吼,似乎不知是在为自己的部下惨死而愤怒还是因为他们的无能而不满。
触手如同一根根钢鞭飞速抽动,撕裂空气和地面,一股脑地向钟离渊袭去。
钟离渊没有给它机会。一柄冰剑出现在手中。身影闪转腾挪,挥剑,数道剑光闪烁,触手被一一斩落。
又见寒光一闪,冰剑脱手而出,刺入母体,将它从地面连根拔起,钉在了墙上。
母体发出凄厉的惨叫,意图将身体融入背后的阴影中。
“休想。”
又一柄冰剑飞出,刺入母体的身体,母体吃痛惨叫一声,伤口冒出缕缕黑烟,正在融入影子的身躯也停了下来。
钟离渊缓缓靠近母体:“别让我重复太多次——谁把你们放这的。”
母体用出最后的力气,那双没有眼睛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还没有结束……”影魔开始溃散,“来到这边的可不止我们……”
“答非所问。”钟离渊把第三把冰剑刺入影魔体内
影魔彻底消散了。地下室里恢复平静。只剩下钟离渊一个人,站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
凌晨两点,钟离渊从地下爬出来。他把那块被切下来的铁板重新盖上。然后他走出值班室,点了一根烟慢悠悠的离开了。
月光绕过废品堆,照在他脸上。
他抽着烟,想着母体最后那句话。
“来到这边的可不止我们这边。”
影魔这种恶魔并不具备使用魔法的智慧,那个法阵是其他人刻在那里的,有人故意在这座岛上投放恶魔,而且不止这一处,这三个星期死的三个人,只是开胃菜,钟离渊可以肯定后面还有大事将要发生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出废品站。
该回去了。
凌晨三点,“不夜灯”酒吧。林昭还没睡,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钟离渊推门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搞定了?”
“嗯。”钟离渊在吧台边坐下,“二十来只影魔,一只母体。”
林昭的眉头动了动。
“这么多?”
“嗯。”钟离渊接过林昭递来的酒,喝了一口,“死的那三个人,应该就是被它们干的。它们把人的负面情绪当食物——恐惧、绝望、悲伤。那三个人死之前,应该经历了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
林昭沉默了几秒。
“可怜啊……”
钟离渊没有回答,喝了口酒。
“那个母体说,来这边的不止他们,而且根据现场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把他们放在这的”
林昭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现场有人刻了个屏蔽法阵,用来掩盖他们的魔力和气味。”钟离渊把酒喝完,站起来,“这事应该还没完。”
他走向门口。
“小子。”林昭叫住他。
钟离渊停下。
“小心点。”
钟离渊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门在他身后关上。林昭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第二天上午,特务科技术组。卡伦·海森盯着面前那几根冰针,已经盯了半个小时。这是情报组的调查员早上送来的——那是他们从影魔身上取下来的。
“怎么样?”苏清河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卡伦没回答。苏清河已经习惯了,自顾自地喝咖啡。
又过了十分钟,卡伦终于开口。
“冰针上留下的残渣不是来自普通的魔法造物或者使魔。”她说,“能量结构……很奇怪。和魔力很像,又有些不同。我说不上来。”
苏清河凑过去看了一眼。
“谁留下的?”
卡伦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但钟离渊那家伙应该知道。”
下午,特务科情报组办公室。沈霜坐在桌前,翻着那堆废品回收站的档案。三个星期死三个人,特务科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脏骤停”。她当时没参与,但现在听说有人在查这事,她有点好奇。
程晋凑过来,小声问:“沈姐,那个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沈霜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来自废品站值班室外的一处监控。
画面里一个黑发男子走进了值班室,不一会儿,值班室内发出哐啷的响声,接着又是一阵哝哝的声音传出来,值班室也开始轻微抖动,但很快在一声“咚”的巨响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几分钟后黑发男子从值班室里走出来,点了根烟慢悠悠的离开了。
“怎么了吗?沈姐。”程晋又问
“那个案子被其他人解决了。”沈霜的眉头紧锁。
“谁?”
沈霜看了他一眼,眉头略微舒展,指了指画面中的黑发男子。
“他。”
程晋缩了缩脖子,没在多问。
沈霜继续翻档案。死者的照片——三个男人,都是中年,身体看起来都挺健康。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法医鉴定全是心脏骤停。但有一个细节,档案里没写,是当时去现场的同事私下说的:那三个人死的时候,表情都特别扭曲。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沈霜把档案合上,又看向画面中的黑发男子。
“有意思。”
深夜,钟离渊回到出租屋。推开门,屋里有人。
克莱尔侧卧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面前还摆着几个空啤酒罐——那本来是他前几天买回来的啤酒。听见门响,克莱尔停下准备把零食送入嘴中的手,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渊大人今天回来得真晚啊。”
钟离渊没说话,走到还有空位的沙发边坐下,后仰依靠在沙发上。
克莱尔看着他,坐起身,将罐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靠近钟离渊她开口问道。
“遇到麻烦了?”
钟离渊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
“算不上,只是遇到了点东西。”
“严重吗?”
“还好。”
克莱尔点点头,又向钟离渊身边挪了挪,将头轻靠在钟离渊肩膀上。
“渊大人有什么难解决的事也可以跟人家说哦。”
钟离渊侧眼看着她,精致的脸庞依靠在自己的肩上,如紫色星海般的眼眸正望着自己,嘴边带着玩味的笑意。
钟离渊收回目光,揉了揉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个晚上偶尔会擅自闯入自己出租屋里的“强盗小姐”,明明知道她现在是空镜议会的人,是教廷——过去自己曾效忠过的组织的敌人,是因为是童年玩伴的关系吗,亦或是因为如今偶有发生的肉体关系。
钟离渊想着,起身,向卧室走去。
算了,无所谓了,至少在这里,在这间房子里,她只是克莱尔,而他只是钟离渊,哪怕对她并没有多余的感情,但现在他知道,有她在的时候,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没过去那么冷清。
克莱尔靠在沙发上,目送着钟离渊回到卧室,看着缓缓关闭的卧室门,轻轻说道:
“晚安,渊大人。”
东区废品回收站的地下空间,一个黑衣男子环顾四周,观察着这里曾经战斗所留下的痕迹,手中的拐杖沿着地上斩击所留下的痕迹,慢慢游走。
“看来不小心招惹到了不得了的家伙啊,我们得再加快点进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