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市。秋。
上午八点十五分。
凯莱大厦。25层·。
凯莱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晨光凿过全幅落地窗，淌在抛光的红木办公桌上，漫过摊开的项目书封皮。
一位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袖口的银扣亮得刺眼，他肥胖的上身用双手半撑着桌沿，俯身，喉结滚了滚，拔高的声线撞在玻璃上，又弹回来：“何倩雯，你解释一下！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这是严重失职，够追究渎职罪！根据岗位责任制和特殊奖惩制度，你将付出天价赔偿，你我都逃不掉领导责任！这件事我也跟着吃瓜落，要跟着你一起吃瓜落！你到底想怎么办？”
话音落。他伸手，将摊开的项目书“啪”地合上，随即用手掌摁住了封面。那双挂着眼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倩雯的脸。
站在周国昌面前的何倩雯，今年27岁，身高一米七零。脸上敷着一层薄妆，眉梢眼角清清爽爽。
她穿着非常合身的职业套装，上衣因丰满高耸的胸部而显得紧绷，腰部则收束得极为纤细，因为腰部和臀部间连接的正反弧线，显出臀部的圆润饱满。
面目清秀的她，柔和中带着一点飒爽。套装裙下，两条长腿匀称笔直。她的头发不长不短，垂在颈侧，目光落在被摁住的项目书上，指尖蜷了蜷，终究没动，也没出声。
周国昌盯着她，开口：“你倒是说话呀，我们的凯莱双绝，你准备怎么办？是接受公司的制裁、追责，还是等着走诉讼程序？这一劫，你躲不过去的。一点二亿的收购缺失，是会要人命的啊！”
何倩雯缓缓抬眼，晨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开口：“我敢肯定，这个项目书被人做了手脚。”
周国昌伸手重新翻开项目书，指尖点在纸页上：“不管有没有人做手脚，收购项目合同上的字是你签的，收购指令是你发的，这个责任你避得掉？签字的时候，你就不会逐页核对？缺了那么大一块地盘，那么大一块收购范围，你看不出来？”
“我看了。”何倩雯的声音没有起伏，“正因为逐页核对过，确认没问题，我才签的字。但这份被动过的项目书，我也仔细查过，里面有三页，被人调换过了。是在我签过字后调换的。否则，你认为我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
周国昌看着她，语气平了平：“我可以相信你，但证据呢？”
何倩雯的嘴唇微微翕动，张了张干涩的唇瓣，最终开口：“集团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复盘整套项目书的流传过程，我来找出蛛丝马迹，我肯定能找到。”
周国昌往办公椅上一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现在公司舆论不给你时间。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上到董事局、总裁办，下到普通员工，还有其他的客户单位，包括同行业。”
何倩雯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微晃，想说什么，又说不了什么。
周国昌双臂撑住椅子把手，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何倩雯面前，停下。五秒钟的时间，整个宽大的办公室很安静，落针可闻。何倩雯抬起头，目光平视着他。
周国昌的眼睛里带着一闪而过的光，他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的职位跟我只差半级，而在你分管的项目内，你的实际权限要比我大。但是不管怎么样，从制度上来说，我还算是你的领导。我想……或许有人和我打个配合，就能够帮到你，也能够帮到我。罚款可以少点，象征性交一点，尽量不追究法律责任，尽量不免职、不降职……你看，我要不要……约一下？”
说话间，他的手轻轻扶上了何倩雯的肩膀。
何倩雯没动。她的目光在周国昌脸上停留了片刻，开口，声音不高：“你说的那个人，是林副董事长吧？”
她略一停顿，声音清晰而平稳：“抱歉。他的分量和权限，恐怕还够不上这件事。”
周国昌的嘴角和脸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落地窗。落地窗外是高楼耸立的繁华都市景象，远处的马路车水马龙。阳光透过玻璃，直射在他的脸上。他微微抬起头，眯起了眼睛。
他的声音从落地窗那边传来，平稳，却字字清晰：“我的权限是不大。林副董事长的权限，其实也不小。我们两个人结合起来，应该可以解决个七七八八。”
他略作停顿。
“再说，林副董事长跟董事局主席，也是老乡，会给点情面。”
何倩雯侧过头，目光直视着他的背影，回道：“不用了，感谢你了，不劳周总费心了。我闯的祸，我自己该怎么承担承担。坐牢也行！”
说完，她抿了抿有棱角的嘴唇，转身离去。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周国昌又飘来一句话：“别忘了，明天上午公司董事局将会正式启动对你追责的会议。我和林副董事长都会参加的……”
何倩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办公室里的寂静重新漫了上来。
约莫十几秒的光景，周国昌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眉头微蹙，眼色沉郁，垂着眼皮往办公桌走，拉开椅子坐下。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勾着听筒悬在半空，又松了手把听筒搁回原处。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指尖点了两下，贴到耳边。电话很快被接起，他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对着听筒开口：“林副董，她很犟，没同意。”
听筒那头有声音传来，他接连点头，嘴里应着：“哎，好的好的好的好的，知道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好，今天晚上老地方。带上她。”末了，低声道，“好的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他抬眼，目光落在方才何倩雯站立的地方，停了几秒。闭着眼，胸口缓缓起伏一次，抬手按下了桌角的传唤铃。
铃声没响几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淡色职业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面容精致，粉白，身材中等，走路时纤细处和肥润处显得很协调的摆动，她步子放得很轻，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她抬起泛着清明亮光的眼睛，轻声喊：“周总。”
周国昌抬眼，视线从她的头发滑到鞋面，在她的凹凸处多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头，朝办公室侧旁的小门努了努嘴。
孙雨竹的脚在原地顿了顿，面色有些迟疑，没动。
周国昌猛地站起身，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往小门方向推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