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的黑日高挂苍穹,似是要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泽吸敛殆尽。
周遭的天幕也因此灰白而死寂,大地上满是被幽邃所浸染的生命的哀嚎。
一切仿佛是万物寂灭来临的预兆。
弗兰(Flame,注:魂一文本中记载的火神弗兰名为Flann,请勿混淆)坐在城楼上眺望远方,目力所及皆是崩毁消亡之象。
分不清昼与夜,生与死,时间与空间都跟随这终焉之地一同变得扭曲而混乱。
曾经雄伟的建筑群到如今也不过是茫茫焦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弗兰现今身处的环印城便是这末世的终点,而它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事已至此先说说我们的主人公弗兰。
据他判断自己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能记起来的东西不多,但他很确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毕竟他打听过了,这里的人不会背九九乘法表,也不晓得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甚至于他们科研的底层逻辑都不是数理化,而是玄之又玄的诸如魔法奇迹咒术之类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仅有的一点知识,在这里基本都派遣不上用场。
这对于一名穿越者而言未免太过悲催。
忽然间,他看见远方一个小巧的人影正被两个‘搬运工’吊着穿过云霞雾霭,逼近环印城。
搬运工乃是侍奉神族的恶魔,虽然长得苍白而瘦小,但仍足以胜任一定量的空中运输工作。
而那个被它们搬运而来的家伙,定是那取得‘特使小环旗’的灰烬了。
【特使小环旗乃是古代葛温大王的特使所用的小环旗。
面对环状岩壁高举此物,搬运工将会前来。
据说大王将末世所在的环印城,连同疼爱的么女(也可能是幺女?反正原作中是么女)赠予得到黑暗灵魂的矮人。
此为总有一天会前往迎接她的证明。】
弗兰「又来了。」
得益于阿尔戈法官所赠的银猫戒指,弗兰从高高的城楼一跃而下,竟是毫发无损,而后直奔费莲诺尔教堂。
事实上,哪怕是环印城内部也没比外面好多少。
随处可见的游魂冷不丁便从角落里冒出准备取你的性命。
被深渊力量侵蚀殆尽的哈兰德骑士,外观上看只是个没有脑袋的胖哥哥,实际上,其肉体早已消散,只是由深渊能量支撑着那副被深渊浸泡浮肿的铠甲,继续在城中游荡。
据说,他们是在许久之前因崇尚黑暗之魂到访环印城的骑士团,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似乎正如他们所愿?
环印城本地的骑士也没好到哪儿去,即便是身负可以抑制人性流出的黑暗之环,如今也都成了如若游魂般的存在。
事到如今,无论是居民骑士还是圣职都不过是渴望他者灵魂的游魂罢了,一旦有强大灵魂到来,他们就会向野狗般扑上去,周而复始,直至终焉。
如若不是环印城的神明费莲诺尔大人用神力压制,环印城也不过是如同外界那般崩毁混乱满是游魂的废墟罢了。
此刻若是有心之人定会心存疑虑,为何弗兰能在这满是游魂之地穿行自如?
说来不怕您笑话,弗兰能行走于城中不被游魂所侵扰,只因他实在是太弱小了。
按照阿尔戈法官的说法,弗兰的灵魂弱小到连虫子都不屑一顾,当然人家原话还是相当委婉的,弗兰倒是有自知之明。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的灵魂都具有力量,有天生强大的灵魂,也有不断积攒而变强的灵魂,也有在无意识中被灵魂所吸引的游魂。
而弗兰三者皆非,他是一个相当纯粹的弱小灵魂,虽然比路边的游魂还弱,但却并没有失去人性,也不会被灵魂所吸引,是这世间少有的异类。
环印城的巨人法官阿尔戈看他实在可怜,便送了他一枚银猫戒指,虽然对战斗没什么帮助,但可以帮他跑路。
【银猫戒指乃是以飞跃的猫为形象制作的银色戒指。
掉落时完全不会受到伤害。
神的时代,或者说,神还残存影响力的时代,
据说有只年迈的猫会说人语,
是有着老妪的声音,
如同幻影般的不死猫。】
弗兰在城里能随心所欲地上蹿下跳也是多亏了这枚戒指。
一成不变的颓败街景从余光匆匆略过,弗兰却在街道的一处塔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弗兰轻叩门扉。
弗兰「希拉小姐,外来者要来了。」
门的另一端传来女人的声音。
希拉「知道了,感谢您前来告知。」
希拉是费莲诺尔的骑士,一名武艺高强的女子,是环印城里少有的可以沟通的存在。
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她就一直待在那个阴暗的塔楼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不过其颇具骑士风度,弗兰曾打算向她拜师学艺,却因拿不动武器倒在了第一步,但对方却没有嘲笑弗兰。
之后的日子里,弗兰便时常找她聊天,顺带了解这个世界。
弗兰「您确定不去费莲诺尔教堂看看吗?」
弗兰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提及此事了,在过往的轮回中更是数不胜数。
希拉「不必了,教堂由阿尔戈法官驻守足以令人放心,更何况我身为费莲诺尔大人的骑士,不应打扰其安眠,您不必再劝我了。」
见希拉心意已决,弗兰也不便多言,只得转身前往费莲诺尔教堂。
因为力气不够打开教堂的大门,弗兰只得从教堂的穹顶翻了进去。
此时的阿尔戈法官正如往常那般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手中的典籍。
初来乍到的弗兰就是在他这里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
弗兰「阿尔戈先生,有外来者出现在环印城外围!」
阿尔戈「嗯,这样啊。」
阿尔戈合上了书,稍微活动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身体。
阿尔戈「你这么着急,想必对方很厉害吧?」
出于长者的涵养,这可不是在嘲讽弗兰。
阿尔戈的语气很是认真,甚至翻找出了许久未用过的契约之证,用于召唤教堂之枪。
弗兰「你要是能掏出一沓契约之证大概胜算能再高点。」
根据过往轮回的经验,弗兰得出以上结论。
阿尔戈听闻倒是犯了难,契约之证可不是什么富余资源。
阿尔戈「若果真是如此强敌,那我等怕也只能认命了吧,只是苦了费莲诺尔大人,哎……」
弗兰「那今天我还能去看看她么?」
阿尔戈只是挥手示意同行,不再言语。
通过教堂,弗兰来到了费莲诺尔的寝宫。
安静而庄重的氛围充斥在这亘古不变的寝宫之中。
经过弗兰努力的打扫,才让这间陈旧的寝宫不再蒙尘。
视线越过床榻与帷幔。
费莲诺尔身着一袭白袍静静地卧在床上。
灰色的长发铺散在周围。
她的怀中抱着一枚巨大的破碎蛋壳。
据说那是不朽古龙蛋壳,环印城的千年光阴被封锁于其中,这才使得环印城能在这末世之中苟延残喘。
说到底,这里为何是末世呢?
一切都要从最初说起。
这个世界的最初是一片未开化的混沌,笼罩在大雾之中。
遍布着灰色的岩石、高耸的大树以及不朽古龙。
直至某日,初火燃起,一切都开始有了变化和差异。
冷与热,生与死,光与暗。
而后从黑暗中诞生的物种被初火所吸引,其中四位于火的周围寻得四大王魂。
在王魂持有者的带领下,他们为寻求生存空间,对抗不朽古龙,并成功将其战胜。
火的时代,由此展开。
而火终有熄灭之时,尽管有王魂持有者太阳王葛温带头,无数代英雄人物作为薪王前赴后继投身初火,供其燃烧。
事到如今,也已经于事无补。
整个世界被扭曲坍缩,向环印城汇聚而来。
而环印城的覆灭,也意味着火之时代的彻底终结。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弗兰知道,在这个轮回,阿尔戈法官仍就没能阻止灰烬前来。
希拉也如同之前的轮回那般,拒绝出现。
老实说,弗兰已经累了,他对无限循环的绝望情景感到厌倦。
所以这次他没有提前离开寝宫,只是站在费莲诺尔的床前,静静等待。
灰烬,被初火焚烧过的残渣,无火的余灰。
弗兰见过无数个出现在环印城的灰烬,他们有男有女,有的是战士,有的是法师。
尽管他们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释放那封禁的时间,为这个世界带来终结。
灰烬从弗兰的身旁走过,甚至不曾看他一眼。
只见其伸出手,触碰费莲诺尔。
一时间,千载光阴瞬间释放,美人化作枯骨,城池沦为废墟。
灰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要发生的,弗兰已经熟悉到能背下来。
灰烬会与愤怒的希拉交战,在杀死希拉之后,他又会跟一名奴隶骑士交战。
那名奴隶骑士杀掉了环印城中的矮人群王并吞噬了他们的灵魂。
而那矮人群王的灵魂正是四大王魂之一黑暗之魂。
最终,杀死奴隶骑士的灰烬会带着黑暗之魂离开这片终焉之地。
弗兰也不知道灰烬之后会前往何处。
因为在那之后,他所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人和事物都将毁灭。
而他将独自面对世界的终结,并堕入又一个轮回。
————
又一次,弗兰出现在费莲诺尔的寝宫。
距离又一个灰烬出现还早得很,可弗兰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费莲诺尔。
他曾想过利用每个轮回中所剩无几的时间改变些什么,可他终究是太过羸弱。
他什么都无法改变。
就连神明都只能封锁时间,负隅顽抗,他这个异界来的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弗兰拿起一把对他来说有如柴刀般大小的梳子。
没办法,身为神族的费莲诺尔实在高大,若是站起身,只怕是比两个弗兰叠罗汉还要高不少。
他用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费莲诺尔那如瀑般细密的长发。
神明以那副亘古不变的姿态沉睡着,静静地维持着呼吸。
弗兰不曾见过她活着的样子,死时如枯骨般的样貌倒是见了许多次。
而现在的费莲诺尔,也许就是如同薛定谔的猫般生与死的叠加态。
她的胸口仍有起伏,鼻中仍有呼吸,但神明的生与死是否能以此来进行界定谁又说得准呢?
??「异人……」
弗兰「谁?谁在说话?」
弗兰四下打量了一番,周遭景象与往日轮回别无二致,总不能是灰烬提前打进来了吧。
排除了一切错误选项之后,显然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弗兰「神明大人?」
他撇下梳子绕道费莲诺尔身前,凑上去观察那颗巨大的脑袋。
如若此时神明睁开双眼,定会吓他一跳。
可惜此事并未发生。
神明的状态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声音传入了弗兰的脑海又或者说是灵魂。
费莲诺尔「汝为异人,无需遵从吾等礼法,直呼吾名即可。」
弗兰「那怎么好意思呢,费莲诺尔。」
费莲诺尔「你这不是已经说上了吗!」
弗兰「原来你会正常说话啊。」
费莲诺尔「咳咳,吾方才失态了。」
弗兰与费莲诺尔交谈了一番后方才得知。
原来费莲诺尔一直注视着弗兰的一举一动,而直到今天才说话,只是因为她太久没说话所以酝酿了很久!
这就是神族特有的时间观念吗!
弗兰如同一尊石像般呆愣在原地大受震撼。
而且据费莲诺尔所说,她的意识存在于其生命的每一个时空节点。
也就是说她本人正同时经历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而且是每一个时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若是那般庞大的话,来不及处理这边的对话貌似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她也见证了弗兰的每一次轮回,包括在这之后……
弗兰「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再沉睡之前就把希拉也叫过来守护教堂呢?」
如果换做是弗兰,他一定会集中一切兵力驻守教堂。
对方的回答却更是让弗兰瞠目结舌。
这一切居然都是费莲诺尔安排好的,包括故意瞒着希拉不让她前来守护教堂在内,洞悉过去未来的费莲诺尔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并严加遵从。
这大概也是希拉会在费莲诺尔死后愤怒地与灰烬进行搏杀的原因之一吧。
自己所守护着能够洞悉过去未来的神明,而那个神明却向自己隐瞒其死亡命运,这对一名守护骑士来说确实非常痛苦。
火之时代的覆灭已为必然,费莲诺尔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守护那些曾相信着神明的生灵们最后的念想而已。
而她本人早已经历过比弗兰所经历的更为苦痛而漫长的命运轮回。
为此,她无怨无悔。
费莲诺尔「汝为何不随灰烬同去呢?」
费莲诺尔的话语直击弗兰心头。
是啊,他与环印城,不乃至整个世界的人都不同,他本无牵挂,为何不与灰烬一同离开呢?
灰烬可不是无意识的游魂,若是诚心拜托的话,带上弗兰并非难事。
费莲诺尔「黑暗之魂乃是绘制新世界的颜料,汝若追随灰烬,定能于新世界寻得一处安居之所,为何要留于此地呢?」
弗兰承认费莲诺尔所言非虚,留在环印城的确是他自我选择的结果。
弗兰「是啊,为什么呢?」
弗兰「一个陌生的世界,一群陌生的人,我只要老老实实地扮演一个匆匆过客离开这里就好。」
弗兰「可是,不知为何,有些想法一旦冒出,胸口就会隐隐作痛。」
弗兰「或许,那本就不是我真正的心意。」
弗兰「故事的结局无法更改,而我也无力更改。」
弗兰「所以我想知道,我为何会来到此地呢?」
弗兰「我知道意义本就不是可以强求之物,可我竟无可救药地渴望着其真实存在。」
弗兰「费莲诺尔啊,若你果真是拥有伟力的神明,我恳求你,请帮帮我。」
弗兰「无需赐我扭转万象之能,也无需赐我超脱万象之心,我只是恳求你,能让我拥有追寻那不可得之物的机会。」
弗兰「我恳求你,我恳求你……」
说到动情处,弗兰竟已泣不成声。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已在神明面前袒露无遗,也许神明早已知晓他会说出此等妄言。
但此时此刻,他别无所求。
费莲诺尔「汝之祈求吾已知晓,吾以葛温王血为名承诺,为你降下赐福……」
刺眼的强光猛然于此间照耀,流光溢彩于神明怀中的蛋壳中满溢而出。
弗兰只觉得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知觉一点点丧失。
就像是要从此间天地消散一般。
费莲诺尔「愿汝能得见,吾辈未尝企及之……」
未能听完神明的言语,弗兰的意识彻底消散。
————
??「常听闻洛斯里克乃是神血正统,蒙受葛温大王传承,洛斯里克骑士更是骁勇善战,难逢敌手,今日一见不过是群倚仗龙族威仪的宵小鼠辈,我古达,岂能败于尔等之手!」
百万披坚执锐的洛斯里克骑士将一人围困在军阵之中。
天上更是有数条巨龙为洛斯里克骑士所乘,虎视眈眈,睥睨着被围困之人。
那被围困者名为古达。
那汉子身形高大威猛,虎背熊腰,说是人形高达都不为过。
身着一袭残破的玄铁重甲,手持一柄染血长戟。
那古达虽已是强弩之末,时下竟无一人敢上前迎战。
对阵良久,只听得长空之中,飞龙怒号,天有异象。
晴空万里瞬间变为乌云密布,雷云滚滚之间,好似上古时葛温大王降世一般。
之间一物响应苍天雷鸣,竟从那万千神雷之中从天而降。
不偏不倚直指那咆哮之飞龙!
要说那天降之物究竟为何?且看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