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夜绝响
腊月的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陈凡脸上,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他蜷缩在桥洞下,破棉袄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冻得青紫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肺癌晚期。
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人生。
“咳咳……”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肺腑,带出血丝的痰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很快凝结成冰。陈凡抬起浑浊的眼,望着桥洞外漫天飞雪,眼前模糊地闪过一个个面孔。
林雪花,他爱了二十年、宠了二十年的女人,上个月卷走了他最后一点救命钱,跟着他“最好的兄弟”张涛跑了。临走前,她站在他那间漏风的出租屋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陈凡,你真是个废物!跟着你,我一天好日子没过过,现在你还成了个药罐子,谁爱伺候谁伺候!”
张涛,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掏心掏肺地帮他创业,把核心技术毫无保留地教给他,最后却被他联合外人掏空公司,反手还给他扣了个“商业欺诈”的帽子,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父亲陈广生,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人,因为气他“不争气”,急火攻心,脑溢血没抢救过来,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母亲李梅,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最后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抱着父亲的遗像,悄无声息地去了。
还有两个弟弟,陈一鸣和陈永生,本来前途光明,却因为要给他还债、治病,早早辍学打工,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活得像个陀螺。
……
最让他痛彻心扉的,是许婉晴。
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辫,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女孩。前世他浑浑噩噩,直到很多年后才知道,她曾那样热烈地喜欢过自己。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日子过得不算好,听说丈夫家暴,她却为了孩子一直忍着。有一次在菜市场偶遇,她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心疼和惋惜,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陈凡咳出最后一口血,意识渐渐模糊。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弟弟,对不起那个曾经真心待他的女孩。他恨林雪花的背叛,恨张涛的无耻,恨那些曾经欺辱过他家人的嘴脸,更恨自己的无能!
若有来生,他定要让那些人付出血的代价!他要护好他的家人,要找到许婉晴,要让他们过上最好的日子!他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都仰望!
强烈的怨念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灵魂,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我不甘心——!”
寒风卷着雪花,吞没了他微弱的声音。桥洞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渐渐僵硬,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
“陈凡!陈凡!你给我站起来!”
尖锐的呵斥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讲台桌被敲响的“砰砰”声。
陈凡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鼻尖萦绕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耳边是同学们压抑的偷笑声,眼前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怒容的中年女人——那是他初中的班主任,王桂香。
“上课睡觉,还流口水!陈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烂到底,就可以破罐子破摔了?”王桂香手里的教鞭指着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给我到后面罚站去!”
陈凡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瘦弱,指甲缝里没有洗不掉的污垢,皮肤虽然黝黑,却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根本不是那双冻得青紫、布满裂口的手。
他再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没有胡茬,也没有病痛折磨出的蜡黄和凹陷。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胸口印着“红星中学”四个字。
讲台上的日历牌清晰地显示着:1998年9月10日。
1998年……
陈凡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不是死了吗?死在2023年那个寒冷的冬夜,死在桥洞下,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
可现在……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正在打篮球,阳光灿烂,树影婆娑。教室里,同学们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王二狗那张带着痞气的脸,李小花扎着的两个羊角辫,张大海趴在桌子上偷偷看漫画书……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1998年,他14岁,正在红星中学读初二!
“陈凡!你聋了?”王桂香见他不动,火气更大了,教鞭直接敲在了他的桌子上,“还不快去罚站!”
陈凡缓缓站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同学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有嘲笑,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其中,一道怯生生的目光让他心头一颤。
他循着那道目光看去,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她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梳成简单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皮肤是南方女孩常见的白皙,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是许婉晴!
14岁的许婉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经能看出日后温柔善良的模样。
陈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父母还健在,弟弟们还在上学,许婉晴就在他眼前,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些欺辱他的人,都还没有来得及作恶!
老天有眼!
“好,我去罚站。”陈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低着头,畏畏缩缩,而是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向教室后面。
路过王二狗身边时,这家伙故意伸出脚,想绊他一下。换做以前,陈凡要么会狼狈地摔倒,要么会忍气吞声地绕过去。
但现在,陈凡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怯懦,只有一种经历过沧桑的平静,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冷冽。
王二狗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伸出去的脚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陈凡走到教室后面,背对着黑板站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昏昏欲睡,而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没有病痛的灼烧感,只有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
1998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雪花,张涛,还有那些曾经欺辱过他和家人的人……等着吧,这一世,欠了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爸,妈,一鸣,永生……等着吧,这一世,我会用我的命护着你们,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婉晴……等着我,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错过你。
陈凡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锐利。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从今天起,陈凡,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任人欺凌的废物。
从今天起,他要逆天改命,踏碎所有阻碍,攀上那无人能及的山巅!
属于他的传奇,从这个阳光明媚的九月,重新开始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