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来电
林默关掉电脑时，办公室的电子钟正好跳过零点。
窗外，CBD的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座镶满钻石的墓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胃部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又是忘记吃晚饭的一天。
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未读消息：
“林工，甲方说方案还要再改，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可以吗？（微笑表情）”
“默默，妈今天去复查了，医生说那个指标还是高……药快吃完了。”
“【XX银行】尊敬的客户，您尾号7788的账户本月房贷扣款12633.47元已成功，当前余额：127.89元。”
他盯着最后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二十七岁，建筑设计师，月薪两万，听着不错。可扣掉房贷、房租、母亲的医药费，再给老家寄去生活费，每个月能剩下的钱，还不够在这个城市买半平米的厕所。
地铁已经停运。林默站在公司楼下，用打车软件比对了三分钟，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便宜的拼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车里循环播放着不知名的网络歌曲。林默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突然想起七年前刚来这个城市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手机又震动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未知”。
“喂？”林默接起，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电流杂音，接着，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检测到适配者……精神波动阈值符合……生存意愿强度：高……】
【人生体验系统，启动绑定程序。】
林默皱眉：“推销的？我不需要——”
【绑定进度10%…30%…50%…】
那声音完全不理他，自顾自地进行着倒计时。林默想挂断，却发现手指根本动不了。不只是手指，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后座上，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前排的司机依然跟着音乐哼歌，对后座的异常毫无察觉。
【80%…绑定完成。】
【欢迎，体验者林默。】
【本系统将引导您体验多元人生片段，获取经验、技能与心境成长。每次体验将根据完成度给予积分奖励，积分可用于强化自身或兑换现实资源。】
【新手引导任务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等等！”林默在意识里大喊，“这是什么恶作剧？我——”
【第一个体验世界加载中……】
【世界名称：《平凡的世界》】
【体验角色：孙少平（1975年春季，县立高中时期）】
【主线任务：在黄原县立高中生存一周，并完整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任务奖励：100积分，基础属性点×1】
【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
【特别提示：体验世界中获得的感悟与技能，将有概率转化为现实能力。体验期间，现实时间流速接近静止。】
【倒计时：3…2…1…】
刺骨的寒风突然灌满了车厢。
不，不是车厢——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土路上。身上单薄的蓝色粗布衣服根本挡不住初春的寒意，脚下是磨得发白的解放鞋，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踝。
他抬头，看见一面斑驳的土墙，墙上用白灰刷着标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远处传来打铃声，一群穿着补丁衣服的年轻人从一排平房里涌出来，手里都端着搪瓷缸子或是铝饭盒。他们的脸被风吹得皲裂，眼神却亮得惊人。
“少平！发什么呆呢！”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再不快点，菜汤都没了！”
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孙少平，十八岁，黄原县立高中二年级学生。家在石圪节公社双水村，父亲孙玉厚，哥哥孙少安，妹妹兰香……全家挤一孔破窑洞，穷得连一份丙菜都吃不起。
不，不只是记忆。林默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翻涌的情绪——饥饿带来的胃部痉挛，因为贫穷而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的羞耻，对知识近乎贪婪的渴望，还有那种……无论如何都要走出去的倔强。
“来了！”他听见自己用带着陕北口音的声音回答。
跟着人群走进食堂——其实就是个大棚子。三个大铁桶摆在那里，前面排着长队。
最左边的桶前队伍最长，那是甲菜——土豆烧白菜，上面漂着油花，还有几片实实在在的肉。五分钱加一份白面膜。
中间的乙菜是清水煮萝卜，三分钱。
最右边的丙菜……是免费的高粱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
林默——此刻的孙少平——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两张皱巴巴的粮票，和一枚五分钱的硬币。这是他这个星期的全部伙食费。
他沉默地排到了丙菜的队伍末尾。
前面有两个女生在低声说话，穿着明显好很多，是城里的干部子弟。她们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打了补丁的袖口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刻意的鄙夷。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因为处在不同世界而产生的距离感。
可正是这种“自然”，让孙少平觉得比任何嘲笑都更难忍受。
他死死攥紧了饭盒。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往他饭盒里扔了个东西。
是一个白面膜。
孙少平愕然抬头，看见同班同学金波咧着嘴笑：“我妈多给了我一个，分你！”
“我不能——”
“少废话！再磨叽我塞你嘴里！”金波说着，自己打了份丙菜，勾着他脖子就往角落的桌子走，“今天语文课老师讲《海燕》，你听懂了没？啥叫‘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咋觉得这作者有病，盼着下雨呢？”
孙少平看着饭盒里那个雪白的馒头，喉咙发紧。
他想起系统任务：生存一周。
在这个顿顿喝糊糊都未必能喝饱的年代，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最基本的生存挣扎的年代。
“因为暴风雨来了，海燕才能飞得更高。”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金波一愣，然后用力拍他后背：“行啊少平！有文化！”
那天晚上，十几个学生挤在一间大宿舍的通铺上。煤油灯早就灭了，月光从破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格子的光影。
孙少平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本书。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书页已经卷边，有些地方被翻得起了毛。这是他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已经续借了三次。
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那些铅印的字在昏暗的光线里跳跃，逐渐连成句子，连成段落——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隔壁铺的金波翻了个身，嘟囔着梦话。
孙少平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他突然想起现实中的自己——那个加班到深夜、被房贷和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的林默。那个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却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逐渐失去光芒的自己。
如果保尔·柯察金活在1975年的黄土高原上，他会怎么做？
如果孙少平活在2026年的都市里，他又会怎么做？
【系统提示：世界观融合度+5%】
【当前融合度：7%】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让孙少平——让林默——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这是他要度过的第一周，是他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是他……或许可以改变些什么的开始。
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这个十八岁少年清瘦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亮起来。
像煤油灯，像星光，像所有在黑暗中不肯熄灭的光。
新手任务：生存第一日，完成。
【当前世界剩余时间：6天】
【现实世界时间流速：1:720（体验世界1小时，现实世界约5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