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147年,第七区,废弃工业区。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城市的头顶。酸雨在三天前刚刚停止,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这里是被联邦遗忘的角落,是繁华都市背后的阴影。
巨大的垃圾山连绵起伏,像一座座腐烂的山脉。废弃的金属零件、破损的电子设备、腐烂的有机物混合在一起,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中发酵,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成群的变异苍蝇在空中嗡嗡作响,它们的体型足有拇指大小,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在这片死亡之地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垃圾堆中翻找。
安少,十七岁,一头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的身材单薄,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夹克,那是他在三天前“收获“中找到的。
“该死,今天运气真差。“
安少低声咒骂着,将一块生锈的金属板扔到一边。他的手已经被锐利的边缘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在这个世界里,疼痛是最廉价的东西。
星历2100年,也就是四十七年前,一场被称为“大觉醒“的灾难席卷了整个世界。一夜之间,地球上出现了无数拥有超自然能力的“觉醒者“。有人能操控火焰,有人能瞬间移动,有人能读取他人的思想。这些能力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的格局。
但能力并非赐福,而是诅咒。
随着能力的出现,一种名为“灵能污染“的现象也开始蔓延。那些无法控制自身能力的觉醒者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城市被摧毁,秩序崩塌,数十亿人在最初的混乱中丧生。
联邦政府成立后,将人类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核心区住着那些达官显贵和强大的能力者,那里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而像第七区这样的外围区域,则是被遗忘者的聚集地——穷人、罪犯、无法觉醒的普通人,以及像安少这样失去一切的孤儿。
安少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他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安“字的纸条。孤儿院在十年前的一场黑帮火并中被摧毁,他从那时起就独自在这片废墟中求生。
“找到什么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老鬼,这片垃圾场的“地头蛇“。据说他年轻时也是个能力者,但在某次战斗中受了重伤,能力尽失,只能在这片垃圾场里欺负比他更弱小的拾荒者。
“什么都没有。“安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污渍。
老鬼上下打量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善的光芒。他身后跟着三个手下,都是这片区域的恶棍,专门抢夺其他拾荒者的收获。
“搜身。“老鬼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立即上前,粗暴地抓住安少的胳膊。安少想要反抗,但长期的饥饿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堪,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别乱动!“一个壮汉一拳打在安少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
他们在安少的身上翻找着,将他的口袋全部掏空。那里有几个生锈的螺丝、一小块还能用的电路板,以及半块发霉的营养块——那是安少两天的口粮。
“就这点东西?“老鬼捡起那块营养块,嫌弃地皱了皱眉,“小子,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没有,全都在那里了。“安少咬着牙说道。
“是吗?“老鬼冷笑着走上前,“我听说昨天有人在东区垃圾场找到了一块能量晶体,价值五百联邦币。该不会是你小子藏起来的吧?“
“不是我。“
“还敢嘴硬?“
老鬼一脚踢在安少的膝盖上,剧痛让他跪倒在地。紧接着,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残忍的力量。安少蜷缩成一团,用双手护住头部,默默承受着殴打。
他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在这片垃圾场里,死人是最常见的事情。没有人会为一个无名孤儿讨公道。
殴打持续了大约五分钟,老鬼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记住,下次找到好东西,第一时间交上来。“老鬼吐了口唾沫在安少身上,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安少躺在垃圾堆中,浑身剧痛。他能感觉到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是血。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了,视线变得模糊。
“总有一天……“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靠在一只废弃的油桶上休息。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给这片灰色的世界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色。
远处,核心区的摩天大楼在暮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世界。
安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这是他唯一的宝贝,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有着和他一样的黑色眼睛,温柔地微笑着。
他不知道她是谁,也许是他的母亲,也许只是孤儿院里的某个老师。但每当他感到绝望时,看着这张笑脸,他就会觉得自己还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喂,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安少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女正站在垃圾堆的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女大约十六七岁,有着一头罕见的银白色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像是两颗美丽的紫水晶。身上穿着一件虽然旧但干净整洁的连衣裙,与这片肮脏的垃圾场格格不入。
“你是谁?“安少警惕地问道,下意识地将金属盒藏回怀里。
“我叫苏文。“少女轻盈地跳下垃圾堆,落在安少面前。她的动作优雅得不像人类,仿佛重力对她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建议。
“你是能力者?“安少瞳孔微缩。只有能力者才能如此轻松地无视物理规则。
“算是吧。“苏文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安少的伤势,“你伤得很重,需要治疗。“
“不用你管。“安少别过头去,“拾荒者的事与你无关。“
“但是我在乎。“苏文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我看到那个老混蛋打你了。在这片区域,欺负弱小是最无耻的行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罐,递给安少:“这是 healing spray,能快速愈合伤口。拿着吧。“
安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罐子。他知道这种医疗用品的价值——至少相当于他一个月的收获。
“为什么帮我?“他问道,声音里带着防备,“你想要什么?“
苏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纯净。
“不为什么。“她说,“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受伤而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我该走了。你自己小心,最近这片区域不太平。“
“什么意思?“
“有人在找什么东西。“苏文的神色变得凝重,“调查局的人、血纹会的人,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家伙,都在第七区活动。你最好找个地方躲几天。“
说完,她的身影一闪,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垃圾堆之间。安少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离开的。
“奇怪的家伙……“他喃喃自语,低头看着手中的医疗喷雾。
夜幕渐渐降临,垃圾场陷入一片黑暗。远处传来野狗的嚎叫声,还有某些不知名生物在垃圾堆中穿行的窸窣声。
安少挣扎着站起身,将医疗喷雾喷在伤口上。清凉的感觉立即传遍全身,那些淤青和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收拾起被老鬼翻乱的行囊,准备返回自己的“家“——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那是血腥味,而且很新鲜。
安少皱起眉头,循着气味走去。在垃圾场的边缘,一堆废弃的金属板后面,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死者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东西。安少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掰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
那是一个U盘,金属外壳上还沾着血迹。
安少的心跳加速了。他不知道这个死者是谁,也不知道这个U盘里装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东西很重要。
也许重要到足以改变他的命运。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垃圾堆之间扫射。有人在搜索这片区域。
安少将U盘迅速塞进怀里,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来到了尸体旁边。
“来晚了。“为首的男人低声说道,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东西被人拿走了。“
“要追吗?“
“不用。“男人抬起头,看向安少消失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会主动来找我们的。命运,总是会把该相遇的人带到一起。“
夜风呼啸,吹散了地上的血迹。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中,一个少年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而此刻的安少,正躲在自己的地下管道里,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端详着那个染血的U盘。
他不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他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