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晋王怎么又跑去上阳观寻那宁仙姑去了。”
“你怎会晓得?”
”今日去观里上香时看见的,正好这一月上清道长将他兄女带出,与她一同来接待香客。今日重阳,来的人也多,不止我一个看到了,那晋王先是冲上了前,而那宁仙姑在晋王上香时竟和晋王动起了手,更是大声争执起来,好不符身份。”
“怎会如此,这道长也是,才行簪冠之礼的丫头也带出来胡闹了。”
“别提此事了,那晋王当时气的脸都红了,我们再论下去只怕要被...”
这宁仙姑本名宁汝水,自七岁后便入道观后改名玄清。
父亲宁安,岭南大族宁氏出身,自中第后任职于梁州,后卷入虿毒案,熬不过,早薨。母亲建州严氏,在父亲死后而后改嫁入京府的燕凉李氏,北上去了,临走前将汝水送给道观里父亲的哥哥上清道长抚养就走了,说是避避她父亲有关的风头。
如今,宁玄清已到了民间女子需行及笄之礼的年龄。
这上清道长的年龄姓名不详,最开始非正道人士,自幼性格散漫,和父亲一样养居于岭南的乡下,旁人常言此人用物另辟蹊径,不拘于束缚之中,奇才也。
他祖母好道教之术,年少常伴身边的便是《老子》《庄子》,那私塾的四书五经也是读过的,但到及冠之年,却卷了家里面一笔钱就一走了之,多年后宁玄清父亲在上阳观上香时才认出他兄长来,断了多年的线又连了上来。
说是梁州,丰硕之地,去京畿为适中之程,民风不拘一格。民多尚道,多建祠冠,留有巫道遗风。往来男女无不鲜衣者,女子建业者不在少数,不以为奇。
除此之外,梁州还流行一种别的州县少有的——百戏坊。
在别处,以表演之艺为业本是难得他人尊重的,但此地不同,百戏坊最早是战乱之时,南下与本地贵族逃避现实,追寻古制的产物。
那时专门让贵族女子崇远古祭祀之礼,行傀儡之戏悼念先祖。
后逐步走向民间,因其起源特殊性,不归教坊所管,朝廷曾以“巫术”冠之,多次插手也无果,京中人以为乡土之术,十分鄙夷。
而到此时,上演的也不再是古老的祭祀性剧目,更多是又通俗易懂又风雅的一些表演,还保留了一点曾经的严肃性,文人墨客,平民皆爱之。
世家贵女自然是不会再参与其中,正是因为不被教坊司所管,外在还保留着曾经的那点高贵血统,很多商贾人家渴望自家女子出名,乃至嫁入世家,于是纷纷将自家女子送入其中。
每逢佳节,百戏坊的乐伶会沿循古制,行“礼”,虽说是表演性质的,得不到官方的承认,民间也极为重视,而行主持“礼”的通常为贵族女子。(这两段纯虚构)
今年却不同,宵禁放宽了,据说主持“礼”的也由百戏坊选出,是最受欢迎的乐伶。
她就是安喻道,父亲是汀州商人,母亲是没落的汀州贵族,父亲为了茶叶贸易,将全家迁来了梁州,而自己往返于汀梁之间。
汀州,说是贸易发达,在中原人眼里,不过不发达的边远之地。
作为乐伶,自然就没那么在乎男女之别,在熙攘之地,她不带帷帽,众人也皆知她是放荡不羁的安喻道,百戏坊的安喻道。
她挤身前往茶楼,听到了这一则传言。
“宁仙姑,宁玄清啊...”
”真是…“
安喻道嘀咕着,随后大声向熙攘的人群离去。
安喻道是不悦的,她曾见过宁玄清一次,只是几眼她便确信宁玄清绝不是坊间所传的那般。
那是前一年,安喻道为求得事业昌顺特来上阳观祈福,道观的道士说她心浮,劝她到厢房一住来静心养生,她信了那道士的话,便在此住上了个十来天。
期间起居总是会遇见宁玄清,清秀模样,一双杏眼倒是不大,一抹薄唇,气质尤为清冷,又有些活泼,真是人如其名,风一样的飘过去了。
回到百戏坊,回到自己的别院,安喻道望了望掉漆后露出的素木,错落有致栉比相望,默默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院是近几十年扩建的,倒也是有些年份了,按理说过再几日就是修缮上漆的日子,喻道想了想心情倒是心情更好了,随后走入室内。
拿起点心铺的新品红豆芋泥酥,有些奇异的口味,安喻道一边品尝一边看起新送来的本子。
“尽是些脂粉气的写法,也罢,这写话本的人到底是忘了我们百戏坊是怎么来的。”
她又拿着压在本子下的一封信函。
“今日申时,梅弄巷。”
安喻道皱了皱眉头。
“又是晋王...”
安喻道打整了发饰,换了身更平常的衣裳,带上帷帽,只身前往巷子。
到了巷子,走入一别院,只见一辆马车,一个马夫打扮年轻人等着她,是晋王的暗卫。
“安小姐,请,我们王爷…”
“好。”安喻道说罢便踩着暗卫准备好的马凳上去。
过了好一会,安喻道昏昏欲睡之际,她拉开帷幔,看到“晋王府”三个大字。
前面的暗卫回头一看,示意安喻道把帷幔闭上。
“还是走偏门进,多谅解。”
“次次都如此繁琐…”
“规矩如此。”
不过多久,安喻道下了车,跨过那门槛,刷上红漆的大门便紧紧的扣住,随后是管事的嬷嬷领她进入晋王的寝宫。
“安小姐,请!”嬷嬷不客气道。
跨了不知多少次门槛,门再次被重重的关住。
坐在红木椅上,便是晋王褚璇,室内略显昏暗的灯光将他脸部线条衬托得更加冷峻,黑色的阴影遮住他的大部分脸,看不清。
“把衣服脱了。”
一句命令下达下来,像那打雷时的黑夜,疏离如那深不见底的大海,和这晋王府一样,压抑得旁人不敢靠近,海浪不断淹没着安喻道,可单听那声音,清澈得好似一湖春水,让人为之着迷。
安喻道脱下衣裳,重复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