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出租屋还亮着一盏台灯,屏幕上“胜利”的字样闪得刺眼。江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鼠标线在泡面桶和空饮料瓶之间绕了两圈,脚边的纸箱还没拆——里面是他刚从大学宿舍搬回来的行李,毕业证夹在最上面,边角已经被压得有点卷。
江衍打了个哈欠,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窗外的天一片漆黑不见半点星光,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穿过堆满杂物的客厅时,江衍踢到了昨天买的打折拖鞋,趿拉着往卫生间走,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游戏里的操作,指尖甚至下意识地虚点了两下。
就在他伸手去摸卫生间灯绳的瞬间,窗外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一把。视线里的一切开始扭曲——卫生间的瓷砖、墙上新帖的海报、甚至自己伸出的手,都像被揉皱的纸,然后迅速褪色、消融。
“操……”这是江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小院里荡开,惊飞了墙头上栖息的麻雀。江衍站在老槐树下,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每一次出拳,肌肉贲张的弧度都像蓄满了力的弓,刚猛中透着沉稳。
他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眼窝微陷,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实,是那种带着英气的俊朗。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让那双漆黑的眸子更亮,像淬了光的寒星。
崩拳打出,肩背肌肉滚动如浪,带动拳锋撞上木桩,又是一声沉闷的“砰”。
江衍的拳锋划破空气,思绪却沉入数月前的骤变。
养父兼师傅江宏的离世令他深陷悲恸,却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破开胎中之谜,前世的记忆骤然浮现。安葬好师傅的遗体后,他压下哀伤,试图搞清楚自己现在正身处哪段剧情,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机会借着自己前世的记忆,接触一人之下中笔墨极重的八奇技。
正在江衍陷入思索时,意识陡然震荡!
视野被一片无垠的灰雾笼罩。无需言语,源自灵魂的本能已向他昭示:这片灰雾乃是江衍穿越无尽混沌海时沾染的气机所化。这片灰雾空间是连接着无尽混沌海的桥梁——江衍可借此打捞沉浮于混沌海中、对自身有价值的物品。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另一片灰雾剧烈翻滚,在江衍的注视下,一道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被从灰雾中吐了出来,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踉跄了几步立刻站稳,似乎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灰色西装的身影环视两下后立刻警觉起来,灰雾渐渐消散青年的身影逐渐清晰。
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瘦削,脸上带着熬夜过度的苍白与长期高压力睡眠不足的疲惫黑眼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后——那里皮肤下嵌着一小块神经接口,闪着微弱的蓝光,这是他身上最显眼的改造痕迹,不刻意显露,却时刻提醒着这具身体的“非纯粹人类”属性。
而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江衍,则是感觉眼前青年的脸越看越眼熟,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当然会眼熟,因为自己的脸和对方几乎一模一样,更准确地说是两人的脸,都和江衍前世的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这时,对面那道身影和江衍同时默契大喊道:“你是,另一个我!”
“所以我们这是同穿流”,赛博朋克江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别瞎猜了。”一人之下世界的江衍,语气里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干脆,“接触一下,不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穿过那层若有若无的灰雾,伸手拍向对方的肩膀。
赛博朋克世界的江衍下意识想躲——在夜之城,陌生人的触碰往往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但这次不知为何,也许是他太需要一点转机了,也许是冥冥中的某种直觉,让他确信,眼前这个似乎是另一个自己的家伙不会害自己,这让他选择站在原地,没有避开这次接触。
就在两人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
像有两团滚热的铁水突然浇进意识深处,又像被扔进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无数记忆碎片疯狂碰撞、融合。
一人之下世界的江衍“看见”了自己——或者说,另一个自己——在夜之城的廉租房里,对着满桌的账单抓头发,实验室的培养皿里泛着诡异的荧光,银行账户的负数像条毒蛇,死死缠在心头。他“感受”到接入数据接口时的刺痛,尝过三天只啃营养棒的干涩,甚至“记得”合伙人卷款跑路时,窗外的霓虹正映着对方脸上虚伪的笑。那些义体改造的细节也清晰起来:耳后接口植入时的麻药劲过了之后的胀痛,手指传感器调试时的电流麻痒,还有每次看到镜中那些改造痕迹时,心底掠过的那点对“非人”的抗拒。
而赛博朋克世界的江衍,则一头撞进了另一番天地。他闻到了青石板院的草木香,听到了师父教拳时的咳嗽声,体会到拳头砸在木桩上时,骨节与肌肉共同发力的震颤。他跟着另一双眼睛,感受过炁在经脉里游走的轻盈,甚至亲历了第一次练出炁时的万般感受,——原来这世上真有“炁”,真有能开碑裂石的武学,真有老人说的“人身宝藏”。
记忆的洪流还在奔涌,冲刷着两个意识的边界。
刚毕业的那个夏夜,出租屋里的泡面味,屏幕上闪烁的游戏胜利界面,还有窗外那道刺目的流星……这个画面同时在两人脑海里炸开,像一枚精准的印章,盖在了所有记忆的最深处。
“流星……”
“出租屋……”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里都带着被震碎般的恍惚。灰雾不知何时散了些,夜之城的霓虹和小院的晨光在两人之间交织,形成一片奇异的光影。
“强化剂的配方……”赛博朋克世界的江衍先回过神,眼神亮得惊人,“我好像知道怎么改进了。”
“炁的进一步运用……”一人之下世界的江衍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好像找到方法了。”
他们看着对方,像在看一面镜子,照出了另一种人生,也照出了被流星劈开的、本该并行不悖的命运。
“看来,我们确实是同穿流”,赛博朋克世界的江衍扯了扯领带,第一次觉得这身西装下的改造痕迹,不再是负担。
“看来是这样的。”一人之下世界的江衍接话,嘴角扬起一抹练拳时少见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