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玉京仙府
九霄神域，三十六天之上，万界之巅。
这里没有凡尘的烟火气息，只有无尽仙气如潮汐般翻涌。三十六座仙宫悬浮于虚空之中，每一座都足以容纳万里山河，却又精致得如同一件件被神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在这三十六座仙宫之上，还飘浮着八座更为渺小、却更为璀璨的仙府。它们环绕着一团混沌不明的光源缓缓旋转，如同八颗星辰拱卫着太阳。
九霄神域的修士们都知道，那八座仙府，住着当世最强的八位仙侠。
只是，从来没有人同时见过他们。
玉京仙府，便是其中之一。
这座仙府通体由万年寒玉与九天玄金熔铸而成，外层流转着淡金色的阵法纹路，将九天罡风隔绝在外。仙府内却是另一番天地——青山叠翠，流水潺潺，灵鹤衔芝，瑞鹿衔花，俨然一座缩小了的人间仙境。
仙府最深处，一座三层阁楼的顶层，芸茉正伏在案前，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她对面的棋枰上，黑白两军厮杀正酣。白棋已经被围困在中腹，看似还有一口气，实则已是死局。
“小姐，这盘棋您已经看了三天了。”
说话的是站在她身后左侧的少女。少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的容貌极为出色，眉眼精致却不显柔弱，反而因为常年习武而透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她叫初一。
“姐姐别催，小姐在思考破局之法呢。”右侧的少女笑嘻嘻地接话。她和初一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气质截然不同——眉眼弯弯，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俏皮的笑意，说话时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她叫十五。
初一是姐姐，十五是妹妹。她们是双胞胎，也是芸茉的贴身护卫，更是她的弟子。
芸茉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玉石碰撞声。
“这局棋，白棋不是输在棋力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山间溪水流过圆石，清澈而沉静，“白棋从一开始就错了。它以为中腹是唯一的战场，却忘了边角的势力才是根基。”
初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十五歪了歪头：“小姐又在打哑谜了。”
芸茉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她的五官并不算惊艳——不是那种让人一见便屏住呼吸的绝美。但她的气质极为独特，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画，初看只觉得清雅，越看越觉得其中蕴藏着万千气象。她的眉眼细长，眸光清冷如秋水，嘴角却天生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让她看上去既不冷漠，也不过分热情，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一头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株空谷幽兰。
她今年十九岁。
但在九霄神域的修士眼中，十九岁和十九天没有太大区别——这里的人动辄活上千年，十九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然而就是这十九年的光阴，芸茉已经站到了九霄神域的最顶端。
八大仙侠之一。
这个身份，不是靠她父亲富可敌国的财富换来的，不是靠玉京仙府的传承赐予的，是她自己一剑一剑杀出来的。
十五见她不说话，凑上前来：“小姐，老爷那边又派人来催了。”
芸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知道了。”
她站起身，走到阁楼的栏杆前，俯瞰着整座仙府。远处，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仙府正殿升起，那是传讯法阵激活的迹象。
她父亲，玉京商会的会长——芸天阔，又来信了。
而且是三天内的第三封。
初一和十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芸天阔，九霄神域最富有的人，没有之一。
他的玉京商会遍布三十六天，从最底层的凡间界到最高层的九霄神域，只要有修士的地方，就有玉京商会的铺面。他经营的商品从灵丹妙药到仙兵法器，从灵兽幼崽到洞天福地，几乎涵盖了修士需要的一切。
有人说，芸天阔的钱财如果堆在一起，能填满一整座仙宫。
也有人说，芸天阔的财富已经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富可敌国的人，却有一个让他头疼了十九年的女儿。
芸茉。
不是因为她不优秀——恰恰相反，她太优秀了。三岁引气入体，七岁筑基，十二岁结丹，十五岁元婴，十七岁化神，十九岁便跻身大乘期，被九霄神域公认为八大仙侠之一。
这样的修炼速度，放眼九霄神域的历史，也能排进前十。
但芸天阔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继承玉京商会的继承人。
而芸茉对经商，毫无兴趣。
“小姐，老爷的传讯……”初一轻声提醒。
芸茉转过身，裙摆拂过地板，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烟罗纱，行走之间，纱衣轻扬，如同踏云而行。
“走吧，去看看他又想说什么。”
三人从阁楼飘然落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仙府正殿。
正殿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金色法阵正在缓缓运转。法阵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里面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虚影。
那男人面容儒雅，蓄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绣满金色云纹的锦袍，看上去像是凡间某个富家翁。但那双眼睛却极为锐利，即使只是一道虚影，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芸天阔。
“爹。”芸茉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
“茉儿。”芸天阔的声音从水晶球中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芸茉很熟悉的——算计。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芸茉没有回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芸天阔也不急，笑吟吟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爹，我对经商没有兴趣。”芸茉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说。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芸天阔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茉儿，你以为我让你学经商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为了扩大家业？”
芸茉沉默。
“玉京商会的摊子太大了。”芸天阔叹了口气，“大到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觊觎。你虽然已经是八大仙侠之一，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我需要的不是一个能打的高手，是一个能守住家业的人。”
“所以您希望我继承商会。”
“我希望你至少了解一下。”芸天阔的声音柔和下来，“就当是帮爹一个忙，如何？”
芸茉抬眼看向父亲的虚影，沉默了很久。
“什么忙？”
芸天阔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种老狐狸得逞时的笑意。
“天璇国那边，商会出了点问题。我需要一个人去处理。”
“天璇国？”芸茉微微皱眉，“那是凡间界的地方。”
“不错。”芸天阔点头，“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只需要带着商队过去，把那边的几个铺面整顿一下，看看账目，处理一些当地的关系就行。”
“凡间界的商队……”芸茉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爹，你手下能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应该不少吧？”
“是有不少。”芸天阔坦然承认，“但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天璇国的国君最近和咱们商会有些摩擦，我派个管事去，他觉得我不够重视。但如果是我的女儿亲自去……”
“他就觉得面子给足了。”芸茉接过话。
“聪明。”芸天阔笑了，“茉儿，这不是什么难事。就当出去散散心，顺便帮爹一个忙。”
芸茉沉默了很长时间。
初一和十五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她们知道小姐最不喜欢被人安排，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多久？”芸茉终于开口。
“最多三个月。”
“好。”
芸天阔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好！我这就让人安排。商队三日后出发，你带着初一和十五去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
“等等。”芸茉抬手，“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次去天璇国，我不想暴露身份。”
芸天阔一愣：“什么意思？”
“玉京商会会长的女儿，八大仙侠之一——这两个身份无论哪个亮出来，都会让事情变得没有意义。”芸茉站起身，走到法阵前，看着父亲的虚影，“你不是想让我了解经商吗？那就让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
芸天阔看着女儿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就依你。”
法阵的光芒渐渐暗下去，芸天阔的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芸茉站在空旷的正殿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您其实不用答应的。”初一走上前，轻声说。
“我知道。”芸茉转身，朝殿外走去，“但他说得对，玉京商会的摊子太大了。有些事情，躲不掉的。”
十五小跑着跟上来：“那小姐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啊？”
芸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仙府外那片浩瀚的星空。
她的眼中，映着九霄神域永恒不灭的星光。
“凡间界，”她喃喃自语，“很久没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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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