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
大商市,大雨。
刘心盯着楼下灯光闪烁的警车,他很紧张。
他……
杀人了!
一家……五口!
刘心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站起身,去厕所洗掉脸上的汗水。
旧纺织厂,家属楼并不隔音。
嘈杂的脚步声,议论不断的说话声,穿过薄薄的墙壁,冲进他的耳朵里。
借助对面台球厅的霓虹,他在镜子里看清楚自己的脸。
一张白皙,冷淡俊朗的面孔。
一对无神的眼。
这一刻,他才明白,那些……
或许都是梦。
是吗?
“砰砰!有人在家吗?”大门外,有人讲话,敲门很急促。
男人,听声音应该在四十岁以上,声音沙哑低沉,经常大声说话,或者喜欢抽烟。
刘心透过门缝,借助门外手电筒灯光,视线落在门板和水磨石地板的缝隙。
门外应该站着两个人,一左前一右后。
“砰砰!”
“有没有人?”声音隔了五秒钟再次响起。
门外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对视一眼,中年男子退后一步,手按在腰间,年轻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卡类的东西,他刚伸出手,准备开锁。
“咔!”门开了。
不是被他捅开的。
门后。
刘心隔着锁链,奇怪地打量着低头的帽子叔叔:“什么事?”
年轻警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你在家为啥不开门?”
刘心奇怪看向他:“这个点,我睡着了,有什么事?”
中年警察微笑上前一步,打圆场说道:“没啥事,就是楼上有偷窃的,看看你这里丢没丢东西。”
刘心目光从俩人身上扫过,年轻警察脸上的愤怒是假的,中年警察脸上的微笑也不真。
这让他想起,常去的废品站里老板和老板娘,他们的表情变化,都是为了少给钱而服务。
那面前这两个警察呢?
他们的情绪,为什么目的,而服务?
刘心低着脑袋,下颌轻摇:“没有丢东西!”
年轻警察歪着头,双眼上下打量着他:“丢没丢东西,你咋知道,你刚刚不是睡着了,这样,你打开灯看看,我们也进去看看,要是有问题,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讲。”
中年警察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小同志,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楼下警车声音很响。
这时候大声说话,还不怕人发现,那就只有真警察。
他没有得罪人,这两个警察有戒心,但又不是针对他的,所以他们来暂时没有恶意。
只有……怀疑?
刘心不怕怀疑,他怕麻烦。
被警察怀疑上,很麻烦。
所以他没有犹豫,侧开身:“进来吧!”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走进房间。
中年询问:“你叫什么?”
“刘心。”
“多大了?”
“23。”
他一边问,一边随意四处打量。
房间不小,一百多平的三室,却很空荡,客厅里只有四把临时的椅子和一张可以躺的沙发,厕所里牙刷只有一把。
中年警察判断,房间里只有一个男性,他平日社交很少,没有客人。
嗯?
中年警察目光落在茶几上,立马推翻自己判断,两个空盘子,盘子沿分别放着两双筷子,还有两个碗。
年轻警察很明显也发现这一点,开口道:“另一个人呢?也让他出来。”
刘心捕捉到他在说这句话时候,有点紧张。
为什么?
为什么在知道,家里可能会有另一个人之后,这个年轻的警察会有点紧张?
他们有怀疑,还有一点畏惧,他们是把刘心当成潜在怀疑人?
可刚刚出门时候,中年警察手放在腰间。
他有枪?
他们说是来找偷东西的贼,两个有经验的警察,还有枪,哪怕面对两个偷东西的小贼也不应该这么紧张。
除非……
他们又说谎了。
他们不是来找偷东西的贼,而是犯了更严重案子的人。
一个刚刚暴力犯罪的人……也可能不止一个。
刘心大脑在疯狂转动,这是他当保安时候养成的坏毛病,分析从他面前走过的每一个人,这个人什么身份,他从哪来,到哪里去?
世间万物都有因果,他总喜欢找到某些东西的联系。
然后在心里,偷偷分析,在得到一个正确答案之后,开心不已。
刘心退后一步摇头开口:“没有另一个人,这里我自己住,我喜欢吃饭多摆一套餐具。”
他脑袋一歪,将自己的后背,完全展示。
暴露后背,是一个示弱,很好的表示清白的方式。
他的眼睛落在楼下。
四辆警车,还有两辆救护车,那一辆是……?
刘心猛地一紧张,那是西山殡仪馆的车。
西山殡仪馆保安的工资很高,他曾经去应聘过,不过后来在新纽约商城应聘上奢侈品店的保安,就没去了。
殡仪馆的车都来了?
所以,这栋楼真的死人了?
他莫名想要回想自己的梦,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中年警察向前走一步点点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刘心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指什么时间?”
“今天晚上。”
刘心摇头:“没有,我是早班,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晚上回来,吃过饭,八点半就睡了。”
年轻警察看着他,追问道:“记得这么清楚?”
“嗯,七点四十天气预报结束,我又看了一集西游记,差不多是四十五分钟,上床睡觉基本就是八点半了。”
年轻警察奇怪地重复一遍:“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记得清楚,是我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刘心的声音很平静。
正如他的日子,每天重复且平静。
他已经,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死了,凌乱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所以……刘心想明白一切,不由得感叹。
真是好大的案子!
怪不得这两个警察,这么紧张。
中年警察向前走两步,目光落在刘心卧室,询问道:“最近,好像没有台,放西游记了吧!”
他回头看向刘心,目光如炬:“你怎么看的?”
刘心突然想笑:“看碟啊!”
“影碟机可不便宜啊,你做什么工作的?”
“保安。”
“保安能买的起?”
“我一个月两千。”刘心怕两人不理解,追着解释:“我在新纽约商城上班。”
中年警察奇怪地看向年轻警察,他一个月工资才1800,自然不理解一个保安为啥,能比自己工资还高。
年轻警察点点头,小声说道:“师傅,新纽约我去过,里面随便一个东西,都比我一个月工资多,他这工资,离谱也正常。”
新纽约是大商市最高端的商场,哪怕保安也是卡颜的,要求多。给的钱也多。
在大商这座经济曾高速发展,又缓慢衰落的城市,这事情离谱,也正常。
窗户开着一条缝,屋外风声很大。
年轻警察对中年警察摇摇头。
中年警察眼见并没有什么发现,退后一步行礼:“行,就是随意一问,你不要介意,有什么问题要解释和我们沟通。”
俩人转身就要走出去。
刘心奇怪询问:“警官,到底出了什么事?”
年轻警察回头看他一眼:“没事,你也不用瞎打听。”
刘心上前一步,继续追问:“那一家四口都死了吗?”
呼!
一阵大风吹开窗户缝,携带着不少雨水涌进屋里,一股凉意同时出现在三人后背。
中年警察手按在腰间,奇怪扭头盯着刘心,警惕询问:“你怎么知道,死人了?”
“还有,楼上一共两家,你怎么知道死的是哪一家?”
他手紧紧按在腰间,和年轻警察错开,追问:“我刚刚进来,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