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凌渊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我一个。(如果你要问我从哪里来,那我也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想过)
紫光从我身体里渗出来,像墨滴进清水,慢慢地晕开。光晕到的地方,就有了上下,左右,前后,空间就这么来了。我是本源,一切从我来。我不受任何东西束缚,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在我之前,因为我就是那个“一”,是万物的来处,也是万物的归处。我可以创世,灭世,定规则,写秩序,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我是自由的,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自由,但我什么也不知道,因为我刚刚醒来,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手。
紫光在掌心的纹路里走着,从手腕走到指尖,又从指尖走回来,我的头发是淡紫色的,很长,垂于脑后,我的衣服也是淡紫色的,我又开始看自己的手,手指很长,指尖有紫光。光芒在边缘流转,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力量它们再向外溢出。
我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有时候低头看自己的手,有时候抬头看上面,上面也什么都没有,但我就是想看。我抬脚走了一步。脚底下没有地,但回头看看刚才站的地方,好像远了那么一点点。又走一步,更远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就是走走停停,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我站着,走着,停下来。然后呢?然后还是站着,走着,停下来。没有然后,没有尽头。没有人在,也没有人来。没有人知道我,我是唯一的,也是孤独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只是觉得没意思。
我又在看自己的脚,看了很久,脚底下是空的。空得很深,很远,我蹲下来,把手放在脚下,力量从掌心流出来,化作星星点点流进虚空里,它们在虚空里飘散着,亮亮的,暖暖的。这里太大了,是留不住它的。它往远处走,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不见了。
我又开始走一会儿,停下来,忽然我就不想走了,什么都不想做了。我蹲下来,蹲在虚空里,整个身体缩起来,把腿收在身前,把脸埋在膝盖里。闭着眼睛,我不想看了。看够了。
我蹲了很久累了然后坐下去了。腿盘着,手放在膝盖上。当然脚底下还是空的。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放在腿下面。放出了紫光从掌心流出来,流进虚空里,这次我把光定住,不让它飘走。然后接着放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把它们放在一起铺平然后踩了上去不是硬的,是软软的,暖暖的。我站在光上脚下终于不是空的了。我把这一小片可以托举我的光团称为“地”
我蹲下来,把以前散出去的力量召回来,用它们来做地,铺了一大片。我了躺下来,感受着光的软和暖。我站在地上,力量还从身上往外散。散出去的,我都收回来,聚在地上。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厚,从脚底下长出去,长到很远的地方。但力量还在散。永远在散。我收多少,它散多少,我聚多少,它走多少。地长了很久,长到很大,但力量还在往外走。我看着那些力量从地边上走出去,越走越远,越走越淡,最后看不见了。它们从我身上出去,走到外面,没了。我看着它们走了一拨又一拨,我收了一拨又一拨,铺了那么大一块地。它们还是走。它们不停。它们不会停。因为我就是那个源头,我无法控制它们,因为我的体内会远远不断的产生它们,我的身体装不下了所以它们会往外跑。
我忽然想,把它们都圈住。把地圈在里面,把我圈在里面,把那些往外走的力量也圈在里面。圈成一个大大的东西,没有缝,没有口,力量出不去。我伸出手,力量从掌心出去,往上面走。走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我不让它走了。我控制着它,弯过来往旁边走,再弯过来往下面走。我做了一个圆,很大很大的圆。
我站在地上,抬头看。上面有一个东西,很大很大,透明的,亮亮的,薄薄的,像壳。它把一切都包在里面。不走不散都在里面了,我站在地上,看着那个壳,我给它取名叫“穹”。穹:天穹,现在地托着我,穹罩着我,我坐在地上看了很久,穹很安静,亮亮的,薄薄的,我躺了下来,闭着眼睛,睡着了,但是我可以感受到有一个东西从我体内出来了,它不再是纯粹的力量。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身旁有一个小东西,我把它拿在手里,它比我的指甲盖大一点,紫色的,亮亮的,像一个小星星,躺在她手心里。这不是我造的,而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是在我睡着时随着力量一起出来的只是它凝成了形,从空中落了下来。
我蹲在地上看着它,觉得它应该是特别的,它是从我身上掉下来,是我体内诞生的第一个东西,我把它放在地上,看着它,但它丝毫没有动静于是我又把它拿了起来看了看,忽然想,它是不是不知道要长?它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它不知道要变,它以为这样就行了。
我把手放在种子上,本源之力从掌心流进去,种子亮了,比以前更亮。光从种子里漏出来,紫的,金的,银的。我把手拿开,种子还在亮。亮了一会儿,不亮了。还是那样,紫色的,亮亮的。不长,我又给它注入力量,它又亮了,然后又不亮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办,我造过很多东西,地是我聚的,穹也是我造的。那些都是想好了才做的。这个不是。它是自己来的。我不知道它要怎么长,不知道它要长成什么,不知道它要不要长。我把它放在地上蹲在一边等着,等它自己想长的时候再长。我等了很久很久,等得我都觉得不会长了,但它还亮着,亮着就有希望。
那天我就坐在旁边,没有看它。在看别的地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她转过头,种子裂了一条缝。我凑近了看,裂缝比头发丝还细,但我看到了。我蹲在那里,看着那条缝,不敢动,怕它不长了,缝没有合上,光一直从缝里漏出来,漏了很久,缝大了一点之后越来越大,从缝里伸出东西。很小,很细,淡紫色的,像一根线。线往上长,长得很慢。长一点,停一下,长一点,停一下。长到比种子还高的时候,顶上分开了,变成两片很小很小的叶子。叶子是白色的,薄薄的,透光。我看着那两片叶子,觉得很好看。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它是什么,它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种子,我叫它源初之种,它是我诞生出来的,但它不是我的,是它自己的它在地上成长,我又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世界树”。我开始照料这颗小树,我开始期待它长大。
我不知道它以后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它发芽了,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在地上躺了很久,终于发芽了。我坐在旁边,看着那两片白色的叶子觉得不着急了,它长了,就行。世界树长得极慢。芽从种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了很久,看它怎么长。但它不动,叶子不长大,也不长高,就那样站着,像两根手指。我等了很久它不动。我伸手摸了摸,叶子凉凉的,软软的,在我指尖颤了一下。缩回手,叶子不颤了,还是那样。我不知道它要长多久。只知道它长了,就行。我就躺在旁边看它,看它那两片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哦,对了。那不是风,是我力量略过时带动的,看了很久,它还是两片叶子。我不急了。它从种子里钻出来就用了很久,长叶子也会很久,我慢慢等。
后来叶子大了,不是一下子大的,是一点一点大的。今天比昨天大一点,大到像她的手指,像她的手,像她的脸。叶子从透着光的白色到不再透光的白,叶脉是银白的,细细的,在叶子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纹路。我把手放在叶子上,站在树下面,抬头看,叶脉里,银光一闪一闪的,随后树身和枝桠由淡紫色到深紫色再到淡紫色树干越来越粗,枝丫越来越长。
很久以后它终于完成了它的成长,树顶天立地地站在穹顶下面。它的主干粗得不知道要多少人才能合抱,我站在它面前,像一小团光到我面前一样。主干是淡紫色的,半透明。光在主干里面走着,从根走到梢,从梢走回来,走得慢慢的,稳稳的,像呼吸。我把手贴在主干上,掌心能感觉到光在走,暖暖的,一下一下的,主干的表面是光滑的,摸上去有点硬,不冷不热,刚好是手心的温度。
主干往上面长,长到穹顶。穹顶很高,很高,高到凌渊站在地上仰着头看,脖子酸了也看不到顶。但主干长到了,我站在树下,抬头看。主干从地上升起来,一直升到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它在哪但我看不到。
主干往上面长,也往旁边长。从主干上分出枝桠,一根一根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从低到高,一圈一圈地往四周铺。枝桠也是淡紫色的,半透明的,光在里面走。枝桠越往上越多,越往上越密。最高的枝桠在穹顶下面,密密麻麻地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像一层一层的伞,像一朵开在天上的花。枝桠上长着叶子。叶子是白色的,不是雪白,是透白,像月光凝成的,像薄薄的玉片。叶子很大,比我整个脸还大。它们长在枝桠上,一层一层地叠着,密密的,风一吹,叶子轻轻碰着,发出很轻很脆的声音。
树冠遮住了天。叶子在我的头顶铺开,白的,透的,光从叶子上面漏下来,一缕一缕的,光落在地上,淡淡的,柔柔的,不刺眼。整个树下面都是这种光,亮亮的,暖暖的。我站在光里,觉得很好。不冷不热,不暗不亮,刚好。
世界树的根扎在地上。根很粗,比枝桠还粗,从主干底下往四面走,走得很远,走到凌渊看不见的地方。根也是淡紫色的,从主干走到根尖,从根尖走回来。根把地抓得牢牢的,树不晃,地不晃。我坐在地上,靠着露在外面的树根上。抬头看叶子,叶子在我头顶铺着,白的,透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觉得像被什么盖着。
我从树下站起来,走到树冠边缘。世界树开始结果子了。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凌渊站在树下,仰着头看。枝桠上挂着东西,很小,比我的指甲还小,青色的,亮亮的,像小灯笼,我看了很久,这是世界树的果子,我不知道果子里有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长大,我只能在树下等着。
大多数果子不长的。它们就那样挂着,青的,亮的。它们不长大,也没有变化,就那样挂着。我一开始不知道,以为每个果子都会长,所以我等了第一个不长,第二个,也不长,第三个,还是不长。我等了很久,一个都不长。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长。是我没种好?还是果子不愿意长?我就蹲在树下,看着那些不长的果子,看了很久。后来我不想了,不长就不长,我不急。
但有一个果子在长,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还很小,挂在最低的枝头,离我很近。青色的,不亮,比别的果子还小。但它是不一样的。它在变,一点点长大,很慢,慢到我差点看不出来。别的果子都没有变化,只有它在变化。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不知道为什么是它,不知道为什么是现在,我只是静静的看着。
它从青色变淡紫,从淡紫变深紫。壳变薄了,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很慢,很轻,我蹲在树下仰头看。它动一下,我看一眼,就这样看着,脖子酸了就躺着看,觉得看不见就上树凑近了看,在分叉处坐着,在枝桠上躺着,好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