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来追我啊,小洪子”,建业笑着朝我使劲挥手,随后一个猛子扎到水里,一口气游出好远,“每次就数你最墨迹,哈哈哈,活该你每次都游不过我。”
“来了来了,你少狗叫,我那是慢慢游,跟你不一样”,我在岸边一件一件得脱好衣服叠放在塑料袋,这才光着屁股下了河。
这是一条东西朝向的河,以前镇里有砖石厂,这条河时常有运砂船经过,只是后面镇上效益不好,工厂纷纷倒闭,这条河也逐渐荒废,再不见运砂船往来,不过这却成了我们孩子玩水的天堂。早几年是有很多孩子的,远远望去,像一群凫水的鸭子,成群结队,后来陆续有人退出我们的队伍,说什么学业为重,要认真学习。胡扯呢,分明是怕同班女同学看到了笑话,人是越长大脸皮越薄。渐渐的也只剩下我和建业两个人来游泳了。建业水性要比我好一些,憋气比我长,狗刨也比我快,但是男人嘛,气势这块不能输。
我一个前冲,笑着大喊:“哈哈哈,爷爷来了”,想学跳水运动员身体三百六十度旋转,没转一半就跳进了河,激起一层水花。建业又开始装傻:“哎,哪里的来的鱼雷,好猛的动静啊,哈哈哈”。我翻个白眼,朝建业那边游去,他划拉着手臂在那里等我,还不忘冲我吹着有节奏的口哨,像跑操时大家嘿呦嘿呦的喊号声。河面微风习习,很是清凉,我深呼口气,望着绿油油的河面,真是怀念呀,上小学离得近基本上夏天我们天天来,现在在镇上的初中,一个星期才能游那么一次。
见我游到跟前,建业扭转回身子,开始往前游,又开始讲他们班上的小张,人我倒是见过,建业非拉着我看看他那个同学,可要只是听建业讲,我是跟真人对不上号,都快美成仙女了。“你是不知道,小张平时在班里人缘老好了,大家都喜欢她”,建业又开始他重复了好几遍的那套说辞,“小洪子,我现在一闭眼就是小张的那双腿,哎呦,我这个心啊。上次打饭,我故意排她后面,她头发真香,真好闻,我都想······”建业夸张的砸吧砸吧嘴,边说还边要伸手往下面掏,一脸的不正经。我白眼都翻累了,建业就纯一个混不吝,二流子。可是经他那么一说,我下面也微微有了些反应,建业越说越起劲,彷佛小张现在就光着身子游在我们旁边,春光乍泄。我感觉脸发烫,缩了缩脖子,把一边的脸没到水里降降温,怎么说也是十几岁的大小伙子,火气旺。
我就这样侧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河面,隐约间看到远处有一块浮木,黑黢黢的,一闪而逝,我揉揉眼睛,难道是我看错了?刚才那边分明有一块手臂大小的浮木,前两周刚看了眼睛度数,只是轻微近视而已,不至于看错那么大个东西。“啊!”建业猛地一声尖叫,我被吓得鸡皮疙瘩浑身暴起,连忙转头看向建业,焦急地问他:“怎么啦?建业,是不是刚才有东西过来了?”我心思急转着,果然刚才没看错,那个根本不是什么浮木,我脑海中又猛然想起家里大人有关水鬼的传说,更加紧张难安,我甚至感觉水已经漫过了我的口鼻,初入水的那种压抑窒息感又重回心头,我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强装着镇定又问建业:“怎么建业,发生什么事了?”
建业手指着岸边,我连忙看去,看到了建业念念不忘的那个身影,是小张一家赶集从这个河边路过,敢情他着家伙也会害羞啊。小张估计也看到了建业,耳根子通红,扯着她妈妈的手一直往前走。建业还在怪叫着:“毁了毁了,全毁了,我算是毁了,小张啊,我千想万想你,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啊。”
建业一只手划拉着水,一只手想揽过我的肩来个哥俩好继续诉苦,我连忙往后一狗刨,堪堪躲过着一搂,浮木还有水鬼的事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已经没有心情再游泳了。“哎,你说,我往好了想,兴许小张一看到我这样觉得很有男人味,回去了也会念念不忘啊。嘿嘿,小张啊小张,我看你再对我爱答不理的。”由于刚才离的近,有个类似小木棍的东西蹭了我一下,我心中了然,建业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被心爱的姑娘看到,不仅不知羞,反倒更来劲了!
“怎么游的好好的,说走就走”,建业还在絮絮叨叨,“是我被我心爱的姑娘看见了,又不是你,你害羞个什么劲”
建业不知道的是,假如他离近些看我,就会发现我身上都是因恐惧暴起的鸡皮疙瘩,我没有跟建业说我看到了浮木还有听说到的水鬼,我太害怕了,嗓子就像被人捏住,满脑子只想快点游上岸。建业当然不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慢悠悠的游在后面,“哎小洪子,你说我跟小张的孩子以后叫什么好呢?是要个闺女还是要个儿子啊?”我全当没听到,自顾自地往岸边游。
“啊!”建业又猛的惊呼,双手胡乱的扑腾。早几年建业经常这样整我们,刚开始我们确实被吓得不轻,后来再见他这样,我们几个都过去按他,非要这混小子呛几口水不可。但是这次我是真被吓到了,早都没了开玩笑得心情,颤声道:“建业你别吓我了,我想回家了,你别闹了。”我几乎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建业见我实在是害怕了,就停了恶作剧,笑道:“至于嘛你,又不是一次两次,好了好了不闹了。”
我转身朝又岸边拼命得游,下次再也不来了,我心想。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有咚的跳水声,很闷,像酒瓶丢到水里的声音,又猛然出水的声音。实在是太邪门了,我喊了一声建业快点游吧,建业没回声。不一会,建业游到我前面去了,他水性本就比我好,我就算拼命游也游不过他,但是他经过我的时候,未免动静太小了点,就像一条鱼窜梭在水中。
转眼间建业游到了岸边,在岸边蹲着等我,嘴角好像有着一抹邪异的笑。我上了岸,他还是蹲着一动不动,嘴角彷佛咧开到耳后根。“傻楞着干嘛呢,赶紧穿衣服啊”我把他随意揉成一团丢在岸边的衣服踢给他,我对他真是没有一点好气,真是要给我吓出病来了。他呆愣愣的拿起衣服,我看他头发身上依旧有着水,但是那水湿漉漉黏糊糊的,像是水草挂在头上,一时间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赶忙穿上衣服,不再管他,太邪门了,我得赶紧回家。
建业上了岸就像变了一个人,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咧着嘴。他什么时候开始耸肩驼背的,我余光打量了几下,建业的身形显得越发佝偻。
一路无话,建业的家在我家前头,到他家时,他依旧四处张望,脸庞越看越扭曲古怪:“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太累了”我撂下一句,就连忙跑回家了,我身上真的好沉好累。
回到家中,我蒙头睡去,到了晚上才被妈妈喊起来吃饭。我一起来,只感觉脖子火辣辣的疼,身上一处地方也像烫伤。“是当时小木棍碰到的地方”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时间又吓的说不出话来。
我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脖子像被人掐过一样,很红一个手印,右边腿上也有一个刮痕。
后来,没人跟建业玩了,建业变得越来越古怪,他们说建业他妈妈生火做饭他都会发了疯的乱叫,反正见不了火星。隔壁村还说捡柴火的老人发现了一具无脸尸体,脸上像被人揭去了面皮,更怪异的是他的嘴还笑着,像在想他心爱的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