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寂静岭》最终BOSS的血条只剩3%，她操控的角色举着钢管，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狂奔。耳机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那是怪物靠近的警告。
“快了，就差一下——“
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死机，不是断电，是那种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苏晚愣了一秒，下意识去按电源键，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键盘。
穿过了。
像穿过一团雾气。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消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成细碎的光点。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诡异的失重感，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却永远落不到底。
“什么鬼——“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条走廊里。
惨白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忽明忽暗。墙壁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淡绿色，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黄的腻子。空气里有一股味道，消毒水混着腐烂，像是医院，又像是停尸房。
苏晚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她下意识去摸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显示无信号。时间停在23:59，秒针不走。
“新人？“
身后传来声音，苏晚猛地转身。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眼底发青，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他上下打量苏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学生？“
苏晚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认得出那种笑。不是善意，是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别紧张，“男人举起双手，“我也是玩家，比你早进来两天。这副本叫《午夜医院》，F级，新手本，不难。“
“副本？“
“惊悚游戏，“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被选中的人会进各种恐怖场景，通关活命，失败就死。你刚才应该收到提示了。“
苏晚一愣，这才注意到视野右上角有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欢迎来到惊悚游戏】
【当前副本：午夜医院（F级）】
【任务：存活至天亮，或找到医院秘密并解决】
【玩家人数：5人】
她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梦，不是绑架，不是整蛊节目。她一个普通大学生，穷得连奶茶都要算着买，没理由被人花这么大代价捉弄。
而且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死亡次数：0】
“怎么通关？“她问。
男人笑了，这次笑得真诚了些，像是松了口气。
“聪明，不问'是不是真的'，直接问怎么通关。“他朝走廊尽头努努嘴，“医院有鬼，躲着走，找到地下室的门，那里是出口。我带你过去，你帮我探路，怎么样？“
苏晚看着他。
男人的手在抖，指间的烟跟着颤抖，他在害怕。
“为什么帮我？“
“多个人多个照应，“男人说，“这游戏死的人太多了，我想活。“
他说得诚恳，眼神却飘向走廊深处，那里漆黑一片，像是有东西在蠕动。
苏晚沉默了三秒。
“好。“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带路：“跟紧我，别出声，这医院的鬼对声音敏感。“
苏晚跟上去，脚步声刻意放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时间依旧停在23:59。
走廊很长，两侧的病房门紧闭，门牌上的数字模糊不清。苏晚经过第三间病房时，听见里面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刺耳，绵长，像是有东西在门后等待。
她没停，没看，只是跟着男人的背影往前走。
男人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还有多远？“苏晚压低声音。
“快了，转过这个弯就是楼梯——“
男人突然停住。
苏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探头看去，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护士。
白色的护士服，白色的护士帽，低着头，看不清脸。她手里推着一辆推车，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男人僵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别动，“他用小声说道，“别出声，等她过去。“
苏晚屏住呼吸。
护士推着车，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车轮声越来越近，苏晚能看清护士服的细节——那白色不是纯白，是洗得发黄的旧白，领口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护士在距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停下。
她缓缓抬起头。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边缘是撕裂的皮肉，暗红色的血痂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的嘴却裂开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找到你们了。“
声音像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男人猛地转身，一把推向苏晚：“跑！“
苏晚被推得踉跄，后背撞上墙壁。她看见男人朝反方向狂奔，速度快得不像话，而护士——那个鬼护士——缓缓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望“向苏晚。
不，不是望向她。
是望向她身后的方向。
苏晚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另一个鬼护士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还在滴血。
她被封死了。
前有狼，后有虎。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先一步动了。她朝旁边的病房门扑去，门把手冰凉，转不动，锁死了。
鬼护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车轮吱呀，手术刀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苏晚疯狂拽门，一扇，两扇，三扇——
全是锁死的。
第四扇。
门开了。
她跌跌撞撞冲进去，反手关门，后背抵上门板。门外传来护士的笑声，近得像是贴在门上，带着腐臭的气息喷在她后颈。
“躲猫猫吗？“
苏晚死死抵住门，手指摸到门边的锁，咔哒一声反锁。
笑声停了。
车轮声渐渐远去。
苏晚喘着粗气，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活下来了。
暂时。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病房，两张病床，床单惨白，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被木板封死，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苏晚僵住。
那人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头发花白，像是个老人。
“请问——“她试探着开口。
床上的人没动。
苏晚慢慢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她绕到床的另一侧，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个老太太，闭着眼睛，脸色发灰，像是睡着了，又像是……
老太太突然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盯着苏晚。
“你来陪我了？“
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床。
苏晚转身就跑，门却打不开了。
她疯狂拽门把手，金属在她掌心发烫，门纹丝不动。身后传来床单摩擦的窸窣声，老太太下了床，脚步拖沓，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陪陪我吧，我好寂寞啊……“
苏晚的后背抵上门板，退无可退。
她看见老太太伸出的手，指甲漆黑修长，像是十把锋利的匕首。
然后，剧痛传来。
那双手穿透了她的胸膛。
苏晚低头，看见自己的心脏被攥在那只枯瘦的手里，还在跳动，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失。
最后看到的是老太太凑近的脸，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暗红色的血泪。
“欢迎加入医院。“
黑暗吞噬了一切。
——
苏晚猛地睁眼。
她站在走廊里。
惨白的日光灯，淡绿色的墙壁，消毒水混着腐烂的味道。
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