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澜在冷宫饮下毒酒,睁眼竟回到十年前,恰逢苏家与柳家联姻议亲,前世悲剧即将重演。
【正文】
冷宫的风,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寒意与腐朽气息。
苏锦澜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破旧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深秋的凛冽。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甘与滔天恨意。
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来人是柳玉瑶,当朝宰相柳从的掌上明珠,如今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她身着华贵的石榴红蹙金绣裙,头戴九凤朝阳钗,步步生莲,与这破败的冷宫格格不入。她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泛着诡异暗红色的酒。
“姐姐,别来无恙?”柳玉瑶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鹂啼鸣,可听在苏锦澜耳中,却比毒蛇的嘶鸣还要刺耳。
苏锦澜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日的折磨早已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能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柳玉瑶,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柳玉瑶……我苏家满门忠烈,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柳玉瑶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得意与毫不掩饰的轻蔑:“得罪?姐姐说笑了。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怪你那手握兵权的父亲,不肯依附我柳家,更怪你……空有一身乐舞技艺,却不知收敛,妄图与我争辉。”
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以为睿王萧玦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利用你苏家的兵权罢了。如今苏家倒了,你于他而言,便如敝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父亲、兄长,还有你那刚出生的侄儿,都已在刑场身首异处了。”
“不——!”
苏锦澜目眦欲裂,胸口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家族覆灭,亲人惨死,爱人背叛……所有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毕生研究唐代乐舞,本想将这盛世华章传承下去,却不料因才华遭人嫉妒,被柳玉瑶设计陷害,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柳玉瑶直起身,脸上的笑意越发温柔,语气却冰冷刺骨:“姐姐,念在你我姐妹一场,我便给你个体面。这杯‘牵机引’,喝下去,便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内侍上前,将那杯毒酒递到苏锦澜面前。
酒液散发着淡淡的异香,却暗藏着致命的剧毒。苏锦澜看着那杯酒,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她恨柳玉瑶的狠毒,恨朝堂的黑暗,更恨自己的天真与无力。
若有来生,她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化为滚烫的烈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柳玉瑶那张得意的笑脸渐渐扭曲、消散。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她最后的光明。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的摇晃。
苏锦澜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喉咙里没有毒酒的灼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干涩的疼痛。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悬挂着烟青色的纱帐,帐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是她惯用的檀香。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以及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
这不是冷宫!
这是……她的闺房,“汀兰水榭”?
苏锦澜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伤痕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她掀开被子,身上穿着的是柔软的锦缎寝衣,而非冰冷破旧的囚服。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可吓死奴婢了!”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扑到床边,眼眶通红,正是她的贴身丫鬟,晚翠。
晚翠?
苏锦澜的心脏狠狠一缩。晚翠在苏家被抄家时,为了护她,被乱刀砍死,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晚翠稚嫩的脸庞,触手温热,真实得让她想哭。
“晚翠……”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晚翠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您昨天在花园的假山上摔下来,磕到了头,大夫说您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让您好好歇息。”
摔下来?磕到了头?
苏锦澜脑中一阵轰鸣,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她记得这件事!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发生的事!开元元年,秋!
距离苏家被构陷,满门抄斩,还有整整十年!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悲剧发生的十年前!
巨大的狂喜与震惊让她呆立当场,随即,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决心涌上心头。
柳玉瑶!萧玦!所有背叛她、伤害她家人的人!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要守护好苏家,要让那些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现在是什么时辰?父亲和母亲呢?”苏锦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已带上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回小姐,现在是巳时了。老爷和夫人在前厅呢,听说柳府的人来了,正在商议……商议您和柳家大公子的婚事呢!”晚翠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柳家!婚事!
苏锦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她想起来了!就是这一天,柳家派人前来提亲,想要让她嫁给柳玉瑶的亲哥哥,柳承业。前世的她,懵懂无知,对柳家抱有幻想,更对所谓的“门当户对”深信不疑,欣然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她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联姻,而是柳家为了拉拢苏家、掌控兵权布下的第一步棋!柳承业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嗜赌成性,残暴不仁。嫁入柳家后,她受尽折磨,而柳家也正是借着这层关系,一步步蚕食苏家的势力,最终将苏家推入深渊。
“婚事?”苏锦澜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想让我嫁入柳家?做梦!”
晚翠被小姐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小姐,柳家是当朝宰相府,老爷和夫人似乎……很满意这门亲事。”
“满意?”苏锦澜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他们满意,我可不满意。这门亲事,我苏锦澜,不嫁!”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十五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莹润,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却因刚刚重生,眼底深处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这是她最好的年纪,尚未经历那些苦难,一切都还来得及。
“晚翠,替我更衣。”苏锦澜拿起一把象牙梳,缓缓梳理着长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倒要看看,这柳家,凭什么敢来打我苏家的主意!”
晚翠不敢多问,连忙取来一套月白色的襦裙,为苏锦澜换上。
苏锦澜站在镜前,整理着衣襟,心中思绪万千。
十年的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她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历史知识,精通唐代乐舞与文化,更清楚未来十年朝堂的风云变幻。
柳家,关陇集团,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一世,她将以乐舞为刃,以谋略为甲,步步为营,守护家人,搅动风云,活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前厅之内,气氛融洽。
苏父苏毅,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刚毅,正与柳府的管家谈笑风生。苏母李氏则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柳家管家笑容满面地说道:“苏将军,苏夫人,我家老爷十分看重令嫒的才貌,认为与我家大公子乃是天作之合。这门亲事若是成了,苏柳两家联姻,可谓是强强联合,光耀门楣啊!”
苏毅捋着胡须,连连点头:“柳大人厚爱,苏某感激不尽。小女能嫁入柳家,是她的福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父亲,母亲,这门亲事,女儿不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锦澜身着月白襦裙,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少女的娇羞,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苏毅与李氏皆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澜儿!休得胡言!”苏毅厉声呵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擅自做主!”
柳家管家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苏锦澜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女儿并非胡言。柳家大公子柳承业,品行不端,劣迹斑斑,女儿若是嫁过去,非但不是福气,反而是跳入火坑。这门亲事,女儿断不能从!”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柳家管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苏县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污蔑当朝宰相之子,你担待得起吗?”
苏锦澜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是不是污蔑,管家心中清楚。长安城内,谁不知道柳大公子的‘美名’?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甚至当街强抢民女。我苏家虽非顶级权贵,却也教女有方,断不会将女儿推入虎口!”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字字诛心。
苏毅与李氏脸色大变,他们虽也听闻过柳承业的一些传闻,却因柳家权势滔天,选择了视而不见。如今被女儿当众戳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柳家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锦澜,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锦澜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他,语气冰冷:“还请管家回去转告柳大人,这门亲事,苏家不接。若柳家执意纠缠,休怪我苏家不客气!”
前厅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婉柔顺的苏锦澜,今日竟会如此强硬,当众拒婚,丝毫不给柳家面子。
而苏锦澜站在那里,心中一片清明。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步,斩断与柳家的孽缘,撕开柳家伪善的面具。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她无所畏惧。
属于她的复仇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