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车祸总是那么突然
刺耳的刹车声像是要把耳膜戳破，狠狠撕裂了午后街道的平静，朱军刚走到斑马线中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就从背后轰然撞来，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体就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瞬间脱离了地面，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就是骨头碎裂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视野里的高楼、行人、车流全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只剩下金属剧烈碰撞的脆响、路人惊恐的尖叫，还有自己喉咙里溢出来的血腥气，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意识如同被投入深海的石子，飞速朝着无边的黑暗坠去，最后残留的念头，只有那辆失控冲过来的大运重卡，以及自己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三国史料笔记，随后便彻底没了知觉，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没有想象中阴曹地府的阴冷，也没有灵魂飘荡的虚无，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像是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茧里，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分不清是过了一瞬还是数年，朱军的意识就这么沉睡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过往几十年的人生片段偶尔在黑暗中闪过，平淡却安稳的现代生活，父母早逝后独自打拼的日子，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三国历史，从汉末诸侯割据到天下一统，每一个人物的生平、每一场战役的细节、每一段历史的转折，他都翻烂了无数本史料，记了满满几大本笔记，闲暇时还会靠着这点爱好，研究些古代没有的现代基础工艺，想着若是能回到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凭着这些本事总能安身立命，可他从没想过，这种荒诞的念头，竟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成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凉意顺着衣衫缝隙钻进来，贴着皮肤泛起一阵寒颤，紧接着是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淡淡草药苦味的气息，直直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痒，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这两声咳嗽像是打开了意识的闸门，原本沉寂的感知一点点恢复，先是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尤其是脑袋，像是被重石砸过一样，胀痛得厉害，四肢绵软无力，连抬动手指都觉得费劲，身下是硬邦邦的触感，硌得腰背生疼，全然不是医院病床的柔软，更不是自己家里的床垫，陌生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拼尽全身力气，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光线很暗，起初只有一片模糊的昏黄，过了好一阵，视线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低矮破旧的屋顶，一根根发黑的木梁撑着稀疏的茅草，茅草多处破损，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几缕细碎的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屋内，扬起细小的尘埃，空气浑浊又干燥，吸进肺里都觉得不舒服。他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破败的屋子，四壁是用泥土混合麦秸秆夯成的土坯墙，墙皮大面积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坯体，墙角还长着些许青苔，看着就透着一股阴冷潮湿，屋子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用土块垒起来的土炕，炕上铺着一层干枯发黄的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床又薄又硬的粗麻布被子，被子上打着好几个补丁，布料磨得发亮，一看就用了很多年。屋子角落堆着一小捆干枯的柴草，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土碗，还有一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桌，桌子腿用绳子绑着，勉强支撑着，桌面上空空如也，连一点杂物都没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穷得家徒四壁，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凑不齐，这样的场景，绝不可能出现在现代社会，朱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想开口说话，问问自己这是在哪里，可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哑声，连完整的字句都说不出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刚一用力，浑身的酸痛就席卷而来，脑袋更是胀痛欲裂，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疯狂地与他原本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冲撞得他头晕目眩，差点再次昏过去。他强忍着脑袋里的剧痛，闭着眼慢慢梳理那些涌入的记忆，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理清了头绪，也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诞又残酷的事实，他不是在医院，也没有被救回来，而是真的死了，死在那场大运重卡的车祸里，如今的他，魂穿到了东汉末年，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少年也叫朱军，16岁，父母都是平原县本地的寒门农户，在几年前的黄巾之乱中，为了保护他，双双死于乱军之手，只留下他一个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靠着半耕半读，在这间破屋里勉强糊口，少年性子懦弱，又无谋生之力，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前几日天降寒潮，少年本就营养不良，身子孱弱，一不小心染了风寒，家里无钱抓药，只能硬扛，最终熬不过去，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这才让现代的朱军，占了他的身躯，在这汉末乱世，重新活了过来。东汉末年，平原县，朱军反复在心里默念这几个词，原本的恐慌和茫然，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是资深三国迷，对这段历史再熟悉不过，此时正是黄巾起义刚刚平定不久，朝廷腐朽不堪，十常侍乱政，地方豪强割据，天下大乱的序幕已经缓缓拉开，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乱世将至，人命如草芥，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无父无母、无田无财、无依无靠的寒门孤子，想要活下去，简直比登天还难，若是换做旁人，怕是只能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最终落得个饿死街头的下场，可他不一样，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来自现代，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有着对汉末历史的全盘了解，更有着一身这个时代没有的知识储备。他性格本就沉稳缜密，遇事从不慌乱，即便经历了生死穿越，身处这般绝境，也很快压下了心底的波澜，开始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这具身体十五六岁的年纪，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身子孱弱，眼下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家里一贫如洗，没有粮食，没有钱财，没有亲人，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没有所谓的系统，没有奇幻的金手指，没有天降的机缘，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靠他熟记的三国历史脉络，靠他掌握的现代基础化工知识，这是他在这乱世立足的唯一资本，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躺在土炕上，慢慢活动着手指，一点点恢复身体的知觉，同时在脑海里飞速回想三国时期平原县的局势，此时的平原县，隶属青州，刚刚经历战乱，民生凋敝，而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不久之后，素有仁德之名的刘备，将会来到平原县，担任平原县令，刘备此时势单力薄，身边只有关羽、张飞两员猛将，无谋士辅佐，无资金粮草，无稳固根基，正处于四处漂泊、寄人篱下的困境，而刘备素来仁德，礼贤下士，善待百姓，是乱世中难得的明主，若是能投靠刘备，凭借自己的本事，为他出谋划策，积累资本，不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更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番天地，这是他眼下能看到的，唯一一条出路。想到这里，朱军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原本虚弱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他不再茫然，不再恐慌，心里有了明确的目标，当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恢复力气，然后想办法解决温饱问题，再寻机去求见刘备，可眼下的处境，连温饱都成了难题，家里的陶土碗里空空如也，灶膛里冰冷一片，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根干柴，想要活下去，必须先找到吃的，他撑着土炕，一点点挪动身体，靠着土墙坐了起来，虽然依旧浑身酸软，脑袋胀痛，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粗麻布缝制的短打，破旧不堪，多处磨破，露出里面干枯的皮肤，脚上连一双鞋都没有，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挪到木桌旁，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柴草，心里清楚，眼下只能先出去找找吃食，平原县郊外有荒地，或许能挖到些野菜，若是运气好，还能找到些野果，先填填肚子，保住性命再说，他扶着土坯墙，一步步慢慢挪动，走到屋门口，伸手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门一开，外面的风就吹了进来，带着些许凉意，放眼望去，屋外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大多破旧不堪，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几个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脸上满是麻木和愁苦，看不到一丝生气，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全然没有现代社会的繁华，处处都透着乱世的苍凉。朱军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城市喧嚣，只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可这清新的空气里，却藏着最残酷的乱世，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无比清楚，从他被大运重卡撞飞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写了，现代的平淡生活再也回不去了，等待他的，是烽火连天的汉末乱世，是诸侯争霸的腥风血雨，是朝不保夕的艰难处境，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只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这乱世中活下去。他扶着墙，慢慢朝着郊外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劲，一路上，看到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听到的都是低声的哀叹，有人饿倒在路边，无人过问，有人衣衫破烂，瑟瑟发抖，这样的场景，让他心里沉甸甸的，也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唯有投靠明主，平定乱世，才能有安稳日子，而刘备，就是他的目标，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回想自己掌握的知识，基础化工、农耕改良、香皂玻璃制作、历史节点、人物命运，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底气，他知道，香皂、玻璃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稀缺奇物，若是能做出来，就能快速积累钱财，有了钱财，就能招兵买马，就能辅佐刘备壮大势力，就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走到郊外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些他认识的野菜，他心里一喜，强撑着身子，蹲下身，慢慢挖起野菜，长期营养不良，让他没挖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这些野菜，是他活下去的希望，挖了小半个时辰，才挖了一小把野菜，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填填肚子，撑过这几天，他捧着野菜，慢慢往回走，一路上，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先靠野菜充饥，养好身体，然后找机会制作简易的香皂，先换些粮食钱财，解决生计问题，等身体养好，就去县城县衙，求见刘备，献上自己的方略，投靠其麾下，他很清楚，刘备此时急需人才，急需资金，自己的出现，恰逢其时，只要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刘备必定会收留他。回到那间破败的土屋，他把野菜放在木桌上，找了些干柴，用石块摩擦生火，折腾了好一阵，才终于生起一堆火，把野菜洗净，放在陶土碗里，加了些清水，放在火上煮，看着碗里渐渐煮烂的野菜，闻着淡淡的野菜清香，朱军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乱世之中，一口热乎的吃食，都成了奢望，他守在火堆旁，等着野菜煮熟，同时在脑海里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他就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知识，一步步来，先活下去，再谋出路，先立足，再图发展。他想起现代的自己，平淡无奇，唯一的执念就是三国历史，如今真的置身于这个时代，亲眼看到乱世的苍凉，亲身感受生存的艰难，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韧劲，他性格沉稳果决，一旦定下目标，就绝不会轻易放弃，汉末乱世又如何，诸侯争霸又如何，只要他步步为营，凭借先知和知识，必定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辅佐刘备平定天下，结束这乱世纷争，也让自己，在这千年之前的时代，活出不一样的人生。野菜煮熟后，他捧着陶土碗，慢慢吃着，没有盐，没有调料，味道寡淡，甚至有些苦涩，可他吃得很慢，很认真，这是他在汉末乱世吃的第一口饭，也是他重生的开始，吃完野菜，身体里有了些许力气，他靠在土墙上，闭目养神，同时梳理着所有记忆，确认每一个历史节点，每一个关键人物，确保自己不会出错，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一步错，就可能万劫不复，在这乱世之中，没有试错的机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变得昏暗，朱军没有再起身，就靠在土墙上，闭目思索，从车祸穿越，到魂归汉末，从茫然无措，到定下目标，短短一天的时间，他经历了生死，跨越了千年，接受了最荒诞的现实，也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他不再畏惧，不再彷徨，眼神里满是坚定，窗外的夜色渐浓，乱世的序幕已经拉开，而他的汉末之路，也从这间破败的土屋，正式开启，他知道，明天一早，他就要为了自己的计划，迈出第一步，而属于他的三国传奇，也将就此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