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矿中的异戒
腐臭的血腥味混着汗水蒸发出的酸馊气,像条湿冷的毒蛇,钻进凌渡空的鼻腔时,他正抡起第三十七次矿镐。
镐头砸在暗褐色的矿壁上,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前方的监工正用皮鞭抽打着一个瘫坐在地的少年。少年的小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浸透了破烂的麻布裤,在满是碎石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
“废物!”监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皮鞭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再敢偷懒,直接扔去填矿坑!”
凌渡空的喉结动了动,握着矿镐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磨破的伤口被汗水浸泡着,疼得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今年十七岁,在这“黑风血矿”已经待了五年,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长成了勉强能扛起矿镐的少年,靠的不是运气,而是藏在眼底深处的那点狠劲。
矿道顶端的油灯忽明忽暗,照亮了周围矿工们麻木的脸。他们大多和凌渡空一样,是被矿主从各地抓来的奴隶,每天要开采出至少十斤“血铁矿”,否则就只能得到半块掺着沙子的黑面馍。而血铁矿,是铸造最低阶武徒兵器的材料,在矿外能卖出不菲的价钱,可在这里,一条人命还不如一斤矿石金贵。
“轰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坍塌声,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凌渡空回头时,只看到半面矿壁塌了下来,掩埋了三个来不及躲闪的矿工。飞扬的尘土中,监工们只是皱了皱眉,骂了句“晦气”,便吆喝着其他人继续干活,仿佛刚才被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几块碍事的石头。
凌渡空低下头,将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里,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甚至会害死自己。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攒够“赎身钱”——虽然他比谁都清楚,那不过是矿主用来稳住奴隶的谎言。上个月,隔壁矿道的老王头拼死攒够了矿主说的数目,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发现吊死在了矿棚的房梁上,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没人敢说。
房租?不,在这里,他们连拥有一间能遮风挡雨的破屋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住的是用茅草和泥土搭成的棚子,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夜里总能听到有人因为伤口感染或是饥饿发出的呻吟,第二天就会少一个人。凌渡空有时候会想,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这样?他已经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只记得被抓来时,母亲塞给他的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麦饼。
矿镐再次落下时,镐尖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和撞击矿石的闷响截然不同。
凌渡空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监工正背对着他清点矿石,其他人也都在埋头苦干。他加快动作,用矿镐将周围的碎石扒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露了出来。这石头没有血铁矿那种暗褐的光泽,反而像被墨染过,表面光滑得有些诡异。
更奇怪的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石头时,一股微弱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在这闷热潮湿的矿道里,这种凉意简直是奢侈。
他心脏狂跳,装作清理碎石的样子,飞快地将黑石头塞进了怀里。麻布衣衫下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凉意,像揣了块冰,却又不刺骨,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这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矿里偶尔会挖出些奇怪的东西,但大多是没用的废料,可这块石头的触感太特别了。他偷偷摸了摸怀里,石头棱角分明,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凌渡空干活格外卖力,甚至比平时多挖了两斤矿石。监工检查时难得地没找他麻烦,只是哼了一声,便去检查下一个人了。
直到深夜,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矿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开始打鼾,凌渡空才借着从棚顶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块黑石头。
他找了块锋利的碎石,一点点刮着黑石的表面。黑石质地并不坚硬,很快就被刮掉了一层外皮,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枚戒指,一枚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纹的古朴戒指,戒面平整,像是用最普通的黑石打磨而成。
可当凌渡空的手指再次触碰到戒指时,异变陡生。
戒指像是活了过来,瞬间爆发出一阵微弱的黑光,紧接着,一股奇异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脑海。那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脑子里刻字,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鉴定术(初级):可鉴定不超过自身境界的物品信息。”
短短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凌渡空愣住了,他使劲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他拿起身边的一块血铁矿,集中精神想着“鉴定”,下一秒,一行信息再次浮现在脑海:
“血铁矿:低阶矿石,蕴含微弱气血之力,可用于铸造武徒境兵器。”
他又拿起地上的半块黑面馍,再次使用鉴定术:
“掺杂沙砾的麦馍:劣质食物,可缓解饥饿,长期食用易导致营养不良。”
不是幻觉!!
凌渡空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虽然只是个奴隶矿工,但也听过一些关于“修士”、“异能”的传说。矿主手下的那些护卫,就是最低阶的武徒境修士,他们能一拳打碎石头,速度比普通快上数倍,正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某种力量。
而这枚戒指,竟然能赋予自己“鉴定”的能力?
他激动地握紧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尝试着将戒指戴在手上,戒指的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戴上戒指后,那股奇异的信息流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就在这时,棚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监工粗暴的喊叫:“都给我起来!矿主有令,今晚要加派一批矿石,谁要是敢偷懒,直接杖毙!”
矿工们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脸上满是怨愤,却没人敢反抗。凌渡空迅速将戒指藏好,用袖子遮住,跟着人群走出矿棚。
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凌渡空抬头看向矿场中央那座灯火通明的塔楼,矿主就在那里面,据说他已经是武师境的高手,一只手就能捏死像他们这样的奴隶。
突然,他的目光被塔楼窗户上的一道影子吸引了。那影子很高大,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形状像是一个人。紧接着,影子做出了一个让凌渡空毛骨悚然的动作——它抬起手,像是在擦拭什么,而窗户上,竟然缓缓流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极了血!
更诡异的是,当凌渡空想要看得更清楚时,那道影子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看什么看!快点走!”身后的监工踹了他一脚,将他从震惊中惊醒。
凌渡空踉跄了一下,不敢再回头,只能跟着人群向矿道走去。可他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那道影子是什么?矿主在塔楼里做什么?
还有,那枚戒指,仅仅只有鉴定术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安心,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危险。他隐隐觉得,这枚戒指的出现,或许会彻底改变他的命运,但也可能,会将他卷入更加恐怖的漩涡之中。
当他再次走进昏暗潮湿的矿道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矿壁上的石纹有些异样。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纹路,在他眼中竟然像是某种奇怪的符号,隐隐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
他猛地停下脚步,集中精神看向那些石纹,同时在心里默念“鉴定”。
“未知石纹:蕴含微弱空间波动,疑似某种基础阵法残留痕迹。”
阵法?
凌渡空倒吸一口凉气。他曾听一个老矿工说过,阵法是比修炼更神秘的东西,厉害的阵法能困杀武圣境高手,甚至能改变天地规则。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普通的矿壁上,竟然会有阵法的痕迹?
就在他震惊不已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像是某种野兽被激怒了。紧接着,是监工惊恐的尖叫:“怪物!有怪物!”
矿道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矿工们吓得四处逃窜,油灯被撞翻在地,黑暗彻底吞噬了一切。
凌渡空握紧了手中的矿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不知道黑暗中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就藏在手指上的这枚神秘戒指里。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带着浓烈的腥臭味。凌渡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似乎看到了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危险,正在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