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漫漫，寒雾弥天。
“叮咚——”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便如脱缰野马般涌出教室，唯有我仍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明天见啦，沈乐。”我笑着朝伙伴们挥手。
沈乐望向窗外，才下午四点半，天色却已雾蒙蒙一片，像要落雪，又迟迟未落。他要留下来帮老师批改试卷，只能晚些回家。
夜色渐深，沈乐总算批完最后一张卷子。老师让他先回，自己还有教案要整理。沈乐笑着与老师道别，走出了校门。
天空飘起细雪，寒气顺着衣领钻进来，连呼吸都凝成一团白雾。走在白茫茫的街道上，沈乐远远望见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心里盘算着犒劳一下自己：买瓶热饮，回家再点份外卖，也算惬意。
他刚走到便利店门口，目光不自觉地向左一瞥——一个少女正蜷缩着膝盖，靠在玻璃墙边，身下只垫着一张纸壳。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双腿裸露在寒风里。沈乐心头一紧：这么冷的天，她不冷吗？
少女察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警惕地转过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她的秀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雪越下越大，看得沈乐一阵心疼——究竟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忍心让她在这样刺骨的寒风里流落街头？
放心不下，沈乐立刻走进便利店，买了两杯热饮和一把雨伞。他撑开伞，轻轻放在女孩面前。
女孩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一道古怪又滞涩的声音响起：
“你……你是谁？”
她说话磕磕绊绊，还带着一丝奇异的金属质感，说完便慌忙捂住嘴。沈乐这才猛然发觉，她的动作虽看似协调，细看之下却透着僵硬，脸颊边缘隐约有碎裂的纹路，身上还沾着点点不明锈迹。
是机器人？
沈乐迟疑着问：“你能喝水吗？”
女孩点了点头。
“你家在这附近吗？”把水递给了女孩
女孩摇了摇头。
沈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热饮，对着寒气重重吐出一口白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头，眼神无比认真：“要是不嫌弃，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说着，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少女瞬间绷紧了身体，充满防备。
“我没有别的意思，”沈乐脸颊微微发红，“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直在这里受冻，想让你进去暖和一会儿。”
望着沈乐真诚的眼神，少女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
“谢……谢谢你。”
那声音清甜又干净，像雪落无声，轻轻撞在沈乐年少的心尖上。
沈乐举起伞，对她示意：“那我们走吧？”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他走进灯火通明的街道。
沈乐把伞递到她手边，轻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沉默了许久，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沈乐看懂了她的为难，没有再多问。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终于抵达沈乐家楼下。
而这场不知何时落下的雪，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停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接一层亮起，暖黄的光在雪夜里格外温柔。
沈乐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侧身让女孩先进：“进来吧，家里不大，随便坐就好。”
女孩站在门口迟疑着，鞋边还沾着雪水和泥点，似乎怕弄脏了地板。沈乐见状，连忙找了双干净的棉拖鞋放在她脚边：“不用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
女孩低头看了看拖鞋，又抬头看了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雪落。
进屋后，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寒气。沈乐把热饮递到她手里，纸杯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都能感受到暖意。他看着女孩依旧僵硬的姿态，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过了？”
女孩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灯光下，她脸上那道细微的裂痕更加明显，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不像水，倒更像是某种透明的润滑油。身上的锈迹在暖光下泛着暗沉的红，让人看着莫名心疼。
沈乐转身走进卧室，抱出一床干净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肩上：“先披着暖和点，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女孩抬起眼，睫毛轻轻颤动：“我……不需要进食，但可以……模拟品尝。”
她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流畅了许多，不再有明显的金属杂音。
沈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正好，我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尝尝’。”
他拿起手机下单，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女孩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头，坐姿端正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却又在偷偷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好奇。
就在沈乐准备开口和她聊几句时，女孩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这里……就是人类的家吗？”
沈乐心头一软，走到她身边坐下，认真点头：
“嗯，这是我的家。如果你没有地方去……”
他顿了顿，望着女孩空洞却干净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从今天起，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
女孩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动，像是沉寂许久的程序，终于被一行温柔的代码，轻轻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