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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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弑君

我心行之生芽成树

古代言情·宫闱宅斗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4-03 1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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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清晨的坤宁宫里,皇后正对镜梳妆。铜镜映出一张端庄温和的脸,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细纹,却不曾减损她半分雍容气度。她的手指轻抚过发间凤钗,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深宫里的血雨腥风都与她无关。

“娘娘,贤妃娘娘来了。”宫女轻声禀报。

皇后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不多时,贤妃徐步而入,一身湖蓝色宫装,发髻简朴,举止间透着令人舒心的温婉。她在皇后跟前站定,行礼的动作恰到好处,既不失恭敬,也不显得卑微。

“妹妹来了。”皇后温和地招呼,“坐吧。”

贤妃在绣墩上坐了,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浅抿一口,才轻声开口:“丽贵妃昨儿又在御花园里打了张贵人的宫女,只因为那宫女多看了她一眼。”

皇后抚了抚衣袖,不置可否:“贵妃性子急,管教个宫女也值得大惊小怪?”

“张贵人怀胎三个月了,被这么一吓,动了胎气。”贤妃的语气依旧温婉,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太医说,怕是要卧床静养,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顿,凤眸里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她看着贤妃,贤妃也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心照不宣。

这座皇宫里,皇帝膝下只有贤妃所生的一位长公主,丽贵妃得宠多年却始终无孕,皇后自己也因早年间落下的病根子再难有孕。后宫里但凡有人怀上龙种,要么莫名其妙小产,要么生出个死胎,太医们查来查去,只说是后宫阴气重,孕妇体质不同,各有各的缘由。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皇后手中那只小小的手镯上。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皇帝新纳了丽贵人,宠冠六宫,皇后亲自挑选了一只羊脂玉手镯作为贺礼。那镯子温润通透,雕工精细,丽贵人一见便爱不释手,日日戴在腕上。皇后在手镯暗格里藏了一种叫“满香丸”的奇药,此药无色无味,经皮肤缓缓渗入,日积月累,足以伤及根本,令女子再难有孕。最妙的是,满香丸的效力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散,三五年后便彻底分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丽贵人如今已是贵妃,宠冠六宫,却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皇后知道,贤妃也知道。

至于后宫里那些有孕的嫔妃,她们的遭遇大多与丽贵妃的“醋意”有关。丽贵妃嚣张跋扈,最见不得别人有孕,只要知道谁怀了龙种,总要设法闹上一闹,闹得那孕妇心惊胆战,胎象不稳。皇后和贤妃则乐得在后面推波助澜,或暗中透露消息给丽贵妃,或在皇帝的枕边吹风,让丽贵妃的“嫉妒”显得更加可信。

可这一回,顺嫔有孕了。

顺嫔不是一般的嫔妃。她入宫不过两年,姿容清丽,性子安静,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像个透明人。皇后和贤妃一开始都没把她放在眼里,直到太医诊出她有了两个月身孕,两人才警觉起来。更让她们不安的是,顺嫔似乎早有防备,怀孕的消息只告诉了皇帝,连太后那边都是皇帝亲自去说的。皇帝龙颜大悦,当即晋了她为顺嫔,又特意嘱咐内务府好生照料,不许任何人打扰。

这意味着,皇后和贤妃没法像从前那样,借着丽贵妃的手去害顺嫔。丽贵妃再蠢,也不敢在皇帝明令保护的人身上动手脚。

贤妃在坤宁宫里坐了一个时辰,两人商议许久,最终定下一个计策。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顺嫔的贴身宫女在院子里浇花时,从花圃旁的假山石缝里发现了一个布偶小人。那小人的胸口绣着顺嫔的生辰八字,肚子上扎满了银针,旁边还压着一张黄纸,写着诅咒腹中胎儿的话。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当即禀报了顺嫔。

顺嫔看着那个布偶,脸色煞白,却没有慌。她让人悄悄请来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将此事呈报上去。

皇帝勃然大怒。在后宫埋巫蛊诅咒龙嗣,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搁在前朝够灭九族的。他立刻命人彻查,禁军将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丽贵妃寝宫的一个偏殿里,搜出了一整套巫蛊用具,还有一些来不及销毁的符咒。

丽贵妃的贴身宫女翠屏跪在大殿上,浑身发抖,供出是丽贵妃指使她将巫蛊小人埋在顺嫔宫外的。翠屏哭诉,说丽贵妃嫉妒顺嫔有孕,日夜咒骂,说顺嫔肚子里的孩子不该活在这世上,让她想办法除掉那孩子。她不敢违逆贵妃的意思,只好照办。

丽贵妃站在大殿上,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她指着翠屏,声音发颤:“贱婢!你血口喷人!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种事?本宫根本不知道什么巫蛊小人!”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她。从前他觉得丽贵妃的任性是率真可爱,如今看在眼里,只觉得面目可憎。他想起顺嫔苍白的脸,想起那个被扎满针的布偶,心里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窜。

“丽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上!臣妾冤枉!”丽贵妃跪倒在地,拼命磕头,“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臣妾虽然性子急躁,但绝不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求皇上明鉴!”

贤妃站在一旁,温声开口:“皇上息怒。丽贵妃姐姐向来心直口快,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丽贵妃心上。她嘴上说着误会,可“心直口快”这四个字,恰恰坐实了丽贵妃有动机。

皇后也适时开口:“皇上,臣妾以为,此事还需详查,不能只听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丽贵妃架在火上烤。

皇帝最终下令:丽贵妃降为丽嫔,褫夺封号,禁足于永寿宫,没有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翠屏杖毙。

消息传出,后宫震动。人人都在说,丽嫔完了,这一次是彻底完了。巫蛊诅咒龙嗣,这个罪名太大了,大到皇帝就算念旧情饶她一命,也绝不会再让她翻身。

永寿宫的大门被重重关上,丽嫔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怎么也想不通,翠屏跟了她五年,是她从家里带进宫的陪嫁丫鬟,怎么会突然反水?除非翠屏早就被人收买了。

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在她心里盘绕不去。

贤妃的毓秀宫里,贤妃正对着铜镜卸妆。她摘下最后一支发簪,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宫女春兰站在身后,低声禀报:“娘娘,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翠屏的家人也都安排妥当了。”

贤妃嗯了一声,拿起玉梳缓缓梳着头发。翠屏是她三年前就安插在丽嫔身边的人,那会儿丽嫔还是贵妃,风头正盛,谁也不敢得罪。贤妃花了三年时间,让翠屏一步步成为丽嫔最信任的贴身宫女,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派上用场。如今这步棋终于走了,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过,顺嫔那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她原以为顺嫔发现巫蛊小人后会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稳得住,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留给她们。这说明顺嫔不简单,至少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安静无害。

贤妃放下梳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既然顺嫔不是省油的灯,那就更不能留了。丽嫔倒了,皇后那边暂时可以缓一缓,先把顺嫔肚子里的孩子解决掉再说。

她给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会意,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瓷瓶里装着一种叫“寒香引”的香粉,本身无毒,但如果与顺嫔宫中正在使用的“暖玉香”相遇,便会生出一种微毒的气体,长期吸入会导致气血凝滞,腹中胎儿发育迟缓,最终胎死腹中。这种毒发极其缓慢,等到太医发现不对时,只会以为是母体虚弱、先天不足,根本查不到香粉头上。

贤妃的计策很简单:让春兰买通顺嫔宫里的宫女,将寒香引混入顺嫔日常使用的熏香中。暖玉香是顺嫔从太医那里求来的安胎香方,是她自己在寝殿里点的,没人会想到有人会在安胎香里做文章。

一切安排妥当,贤妃安然入睡。

五日后,顺嫔在寝殿里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腹中隐隐作痛。她警觉地唤来贴身宫女,让人仔细检查殿内的每一件物品。宫女们在香炉里发现了异常——暖玉香的灰烬中,隐约夹杂着另一种香料的残留。

顺嫔不动声色,让人暗中请来一位信得过的太医。太医检查后脸色大变,告诉顺嫔,暖玉香中被人混入了寒香引,两者相克,长期吸入会伤及胎儿。所幸发现得早,尚未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顺嫔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她让太医把证据全部销毁,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太医不解,顺嫔只是淡淡地说:“查下去也查不到真凶,反而打草惊蛇。不如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让她们以为计谋得逞,日后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太医依言销毁了证据。顺嫔换掉了所有的熏香,表面上一切如常。

贤妃等了半个月,没等到顺嫔小产的消息,反而听说顺嫔精神越来越好,面色红润,太医说胎儿稳固,母子平安。她立刻意识到,计策失败了。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派去顺嫔宫中的眼线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瓶寒香引也不知所终。

贤妃当机立断,将所有涉事人员灭口,销毁了所有与寒香引有关的痕迹。她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这件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顺嫔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坤宁宫里,皇后也得到了消息。

她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佛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宫女秋月站在一旁,将毓秀宫和永寿宫的情况一一禀报。

“贤妃的寒香引被顺嫔识破了,证据也都被销毁了,查不到贤妃头上。”秋月低声说,“永寿宫那边,丽嫔被禁足后一直很安静,只是每日在佛堂里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贤妃这一局输了,输在低估了顺嫔。顺嫔能识破寒香引,还能悄无声息地销毁证据,说明这女人不仅有心机,还有手段,更有耐心。

一个丽嫔倒了,一个贤妃露出了獠牙,现在又冒出一个深藏不露的顺嫔。后宫的棋局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皇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皇上最近有没有提起丽嫔?”

秋月想了想:“前几日皇上在御书房批折子,偶然看到丽嫔从前绣的帕子,愣了一会儿神。不过也没说什么。”

皇后点点头。丽嫔得宠多年,皇帝对她不可能没有感情。巫蛊案虽然严重,但皇帝心里未必没有疑虑,只是证据确凿,他不得不处置。如今过了两个月,皇帝的怒气也该消了,如果有人在他耳边提一提丽嫔的好处,勾起他的旧情,丽嫔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而这个“有人”,自然不能是皇后自己。皇后在皇帝面前永远端庄贤淑,不争不妒,如果她为丽嫔说话,反而会让皇帝起疑。这个人,最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随口一句话,不刻意,不刻意,却能让皇帝想起丽嫔的好来。

皇后花了三天时间,安排了一个合适的时机。那天皇帝在御花园散步,经过丽嫔从前常去的听雨轩,恰好听到两个宫女在廊下说话。一个说:“这牡丹花开得真好,记得从前丽嫔娘娘最会打理这些花,可惜如今没人管了。”另一个叹气:“是啊,从前皇上最爱来这里赏花,现在都没人来了。”

两个宫女说着说着,忽然发现皇帝站在身后,吓得跪了一地。皇帝没有责怪她们,只是站在那丛牡丹前看了很久。

第二天,皇帝去了永寿宫。

丽嫔跪在门口迎接,一身素衣,不施粉黛,憔悴了许多。她没有哭天喊地地喊冤,只是安安静静地磕了三个头,说:“罪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他想起了从前丽贵妃飞扬跋扈的模样,那会儿他嫌她太张扬,如今看到她这副可怜相,反而觉得心疼。他在永寿宫坐了一个时辰,临走时让人送来了新制的衣裳和首饰。

消息传遍后宫,所有人都知道,丽嫔要翻身了。

果然,不到半个月,皇帝下旨恢复丽嫔的位份,晋为丽妃,解除禁足。虽然没有回到贵妃的位置,但丽妃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丽妃重新走出永寿宫的那一天,穿着一身绯红色宫装,头上的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响。她的眼神比从前更加锋利,笑容也比从前更加冰冷。禁足的这两个月,她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

她不是傻子。巫蛊案处处透着蹊跷,翠屏是她的陪嫁丫鬟,跟了她五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陷害她?一定是有人收买了翠屏,布下这个局,要置她于死地。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要害她。皇后?贤妃?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需要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在顺妃产子后不久,主动送到了她面前。

顺嫔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皇帝大喜,晋她为顺妃。这是皇帝唯一的皇子,整个后宫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孩子身上。顺妃产子后不久,便托人给丽妃传了一句话:想要知道巫蛊案的真相,明日午时,御花园假山后见。

丽妃去了。

顺妃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怀里抱着刚满月的皇子,站在假山后的阴影里。她的面容清丽,眼神却深沉如潭水。看到丽妃走来,她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个礼。

“丽妃姐姐别来无恙。”顺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姐姐一定很好奇,是谁害得你被禁足两个月。”

丽妃冷冷地看着她:“你说是谁?”

顺妃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丽妃的眼睛:“是皇后和贤妃。翠屏是贤妃的人,三年前就安插在你身边了。巫蛊案是贤妃一手策划,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们联手设局,借你的手除掉怀孕的嫔妃,事成之后又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丽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这两个月来,她怀疑过贤妃,怀疑过皇后,甚至怀疑过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可她从来没有想过,皇后和贤妃会是联手对付她的人。

“你怎么证明?”她终于问出口。

顺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丽妃:“这是翠屏死前写给家人的信,信里交代了一切。翠屏的家人被贤妃灭了口,但这封信被截了下来。姐姐可以自己看看。”

丽妃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翠屏如何在三年前被贤妃的人找到,如何被许以重金,如何在丽妃身边潜伏,如何在巫蛊案中执行计划。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丽妃攥紧了信,死死盯着顺妃。

顺妃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下一个就是我了。皇后和贤妃不会让这个孩子活太久,她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姐姐你,就是最好的那个。与其等她们联手对付我,不如我们联手对付她们。”

丽妃沉默了很久,最终将信收入袖中,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我的孩子平安长大。”顺妃看着怀里的儿子,眼神温柔而坚定,“至于皇后和贤妃,她们欠姐姐的,姐姐自己去讨。”

两个女人在假山后站了很久,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丽妃决定先对贤妃下手。在她看来,贤妃是害她的元凶,皇后只是帮凶。她要让贤妃也尝尝被诬陷的滋味。

她的计划很简单:贤妃每日傍晚都会去御花园的碧波亭喂鱼,亭边就是一方深池。丽妃打算在贤妃常走的那条路上泼油,再让人在暗处惊吓贤妃,让她失足落水。只要贤妃落水,池水冰冷刺骨,纵然救上来也要大病一场,运气不好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贤妃的眼线遍布后宫,她的计划还没开始执行,贤妃就已经知道了。

贤妃没有急着揭穿丽妃,而是将计就计。她让人偷偷将丽妃准备的油换成了另一种无色无味的滑液,又将丽妃安排在暗处的人换成了自己的人。

那天傍晚,贤妃照例去碧波亭喂鱼。她走到那条石板路上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走。

丽妃躲在假山后面,紧张地盯着贤妃的背影。她看到贤妃走到了预定的位置,看到暗处的人影一闪,看到贤妃身子一晃——然后,她看到贤妃稳稳地站住了,而她自己脚下的石板忽然滑得像冰面一样,她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救命!救命!”丽妃在池水里拼命挣扎,冰冷的水灌进她的口鼻,她呛了好几口水,眼前一阵阵发黑。

贤妃站在池边,看着在水里扑腾的丽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快来人啊!丽妃落水了!快救人!”

宫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丽妃救上来。她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冻得瑟瑟发抖。太医赶来诊治,说是受了惊吓又受了寒,要卧床静养。

丽妃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烧了三天三夜才退。她在病中反复回想着落水的经过,越想越觉得不对——那条路她亲自检查过,明明泼了油,怎么自己踩上去的时候感觉滑得离谱?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明明该吓贤妃,怎么反而冲着自己来了?

她终于明白,贤妃不仅识破了她的计划,还反过来算计了她。

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但贤妃不打算就此罢手。她让春兰在宫中散布消息,说丽妃落水那天,有人看到皇后身边的宫女秋月在碧波亭附近出没,形迹可疑。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将信将疑,让人去查。

皇后的反应快得出人意料。她当着皇帝和所有嫔妃的面,将秋月叫到跟前,问:“秋月,丽妃落水那天,你去碧波亭做什么?”

秋月跪在地上,不慌不忙地回答:“回娘娘的话,那天皇后娘娘让奴婢去碧波亭摘几片荷叶,说是要做荷叶茶。奴婢摘了荷叶就走了,什么也没看到。”

皇后点点头,转向皇帝:“皇上,臣妾那天的确让秋月去摘荷叶。至于丽妃落水的事,臣妾也是事后才听说的。如果臣妾想害丽妃,不会蠢到让自己的宫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去踩点。这分明是有人想嫁祸臣妾。”

贤妃站在一旁,温声开口:“皇后娘娘说得有理。臣妾也觉得,丽妃姐姐落水的事,应该只是个意外。”

她的语气温婉如常,可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人对视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帝最终没有深究。丽妃落水的事,最后不了了之。没有人受到惩罚,也没有人得到交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丽妃落水后身子一直不太好,断断续续地病了大半年。太医说是寒邪入体,伤了根本,需要慢慢调养。皇后借着这个机会,在丽妃的汤药中做了手脚。

她用的是一种叫“软筋散”的药,每次只放一点点,融入汤药中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筋骨松软,气血衰败,最终形销骨立而死。这种死法极慢,像是自然病亡,没有人会怀疑。

皇后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可她忘了一件事——贤妃也盯着丽妃的汤药。

贤妃在丽妃身边也有眼线。丽妃的汤药被人动了手脚的消息,三天后就传到了贤妃耳朵里。贤妃没有急着揭穿皇后,而是等了两个月,等到丽妃的病越来越重,等到证据足够确凿,才将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她让春兰买通了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让那太医在给丽妃请脉时“偶然”发现汤药有问题。太医将汤药拿去化验,验出了软筋散的成分。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坤宁宫。

皇后被叫到大殿上,面对太医的证据和皇帝的质问,百口莫辩。她知道自己被贤妃算计了,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软筋散是她亲手放进丽妃汤药里的,药渣还在坤宁宫的暗格里,一搜就能搜出来。

她跪在大殿上,面色平静,只说了一句:“臣妾没有害丽妃。”

贤妃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丽妃是她和皇后联手扳倒的,如今皇后也被她抓到了把柄,后宫里能和她抗衡的人,越来越少了。

可皇帝最终没有废后。他只是冷冷地看了皇后一眼,说了句“你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

皇后保住了后位,可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顺妃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棋。

皇后这次虽然没有被废,但已经元气大伤。贤妃看似赢了,可她的野心已经暴露无遗。皇帝对贤妃的态度也微妙起来——他感激贤妃揭发皇后下毒的事,却也隐隐觉得贤妃太能干了,能干到让人不安。

顺妃要做的,就是在皇后和贤妃两败俱伤的时候,把皇后彻底推下悬崖。

她选择了天象。

顺妃的父亲在朝中担任钦天监监正,这是她最大的底牌。她让人给父亲传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中宫不祥。”

钦天监监正心领神会。几天后,他在观星台上观测到“荧惑守心”的天象,上书皇帝,说此天象主中宫不祥,后宫有灾,恐危及龙体。

皇帝看到奏折时,脸色很难看。他想起最近后宫接连出事——丽妃落水、丽妃中毒、皇后被揭穿下毒——桩桩件件都跟皇后有关。如果这些事只是后宫争斗,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危及龙体,那就另当别论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江南传来水灾的急报。洪水冲垮了堤坝,淹没了数万顷良田,百姓死伤无数。这本是天灾,可在皇帝眼里,天象加上灾祸,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不祥之兆。

顺妃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皇上,臣妾听说,从前汉朝的时候,吕后专权,天降灾异,天下大旱。后来……”

她没有说完,但皇帝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皇帝召来钦天监监正,问:“荧惑守心,到底主什么?”

钦天监监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回皇上,荧惑守心主中宫不祥,若中宫在位,恐有灾祸波及天子。”

皇帝的脸色铁青。他想废后,可废后是大事,不能凭一个天象就做决定。他让钦天监监正退下,自己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想了整整一夜。

三天后,丽妃暴毙了。

她死得突然,太医说是久病体虚,油尽灯枯。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钦天监监正再次上书,说荧惑守心应验了,丽妃的死就是中宫不祥的征兆。如果皇后继续在位,下一个死的,就是皇帝。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皇帝最深的恐惧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下令彻查皇后。

查来查去,查到了坤宁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匣子里装着一个小人,上面写着贤妃的生辰八字,扎满了银针。

贤妃跪在大殿上,哭得梨花带雨:“皇上,臣妾一直敬重皇后姐姐,从不敢有半分不敬,不知皇后姐姐为何如此恨臣妾……”

皇后站在大殿上,看着那个小人,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她认出了那个小人。那根本不是她的东西,是有人栽赃的。她知道是谁干的——不是贤妃,就是顺妃,或者两个人联手。可她拿不出证据,就像当初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在丽妃汤药里下毒一样。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他说:“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冤枉的,想说这一切都是阴谋。可她看到贤妃眼角的泪光,看到顺妃怀里抱着的皇子,看到皇帝铁青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跪下来,摘下了头上的凤冠,轻轻放在地上。

“臣妾无话可说。”

皇帝废后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皇后被贬为庶人,迁出坤宁宫,迁入冷宫。

冷宫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废后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入宫时的模样,那时她还年轻,对未来充满期待。她以为自己可以在后宫里活得很好,可以守住自己的位置,可以不用去害别人也能保护自己。

她错了。

这座皇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害过人,也被人害过。她赢过,也输过。如今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那天夜里,冷宫的方向传来消息,废后自尽了。

消息传到毓秀宫时,贤妃正在梳妆。她听到消息,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她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拿起一支凤钗,缓缓插入发髻。

消息传到顺妃宫里时,顺妃正在哄皇子睡觉。她听到消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轻轻拍着孩子,哼着摇篮曲。

消息传到皇帝的御书房时,皇帝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厚葬。”

没有人知道,废后临死前,在冷宫的墙上用指甲刻下了四个字。第二天宫人发现时,那四个字已经被抹去了,没有人知道她写了什么。

但后宫的老人们私下里悄悄传着,说那四个字是——

“帝王无情。”

丽妃之死与皇后被废的真相,随着废后的死永远地沉入了深宫的重重帷幕之后。贤妃依然温柔恭谨,顺妃依然安静本分,皇帝依然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偶尔去后宫走走,听听曲子,赏赏花。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深宫的夜风穿过重重宫墙,呜咽着,像极了那些再也无人记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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