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我一样,都是这世间的过客,开时无声,谢时亦无声——
“所以哥哥,请别难过。等下一次秋风抚面,芙蓉如浪翻涌时,便是我重获新生,再次绽放的时候…”
墨寻竹低头小声念着妹妹的遗言,声音渐渐被哽咽声吞没,变得断断续续,泪水模糊了视线,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泉儿…是哥无能,没能保护好你…你明明这么聪明、手巧,但为什么命运会如此…”
他无力地摊坐在地上,垂落的指尖微颤,正捻着一片薄薄的花瓣。放晴的天空中还残留着水雾,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在他耳边回旋。他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芙蓉花海,此时的花海还只是一片含苞待放的初白。冰冷的泪水,为这片花海晕染了一层朦胧的轮廓。
他似乎看到妹妹墨泉山就在不远处。从好奇活泼的小丫头,渐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却慢慢离他越来越远。
一股强劲的凉风从他背后卷来,寒冷的触感划过脸颊,几缕发丝被拂起遮在眼前,淡淡的花香随之钻入鼻尖。风,卷起雪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掠过眼前,飘向花海的深处,令人眼花缭乱
似是雪——似是那年冬。
在漫天白点中,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和妹妹共度的童年时光。
洁白的雪花纷纷飘落,落入墨泉山的瞳中,金色的暖阳照在她的头顶。此时整个世界就像裹着厚实的银衣。墨寻竹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墨泉山的头,细碎的冰晶被抖落了下来,“啪嗒”落在她冻红的鼻尖,她甩甩头后看向墨寻竹:“哥哥,妈妈做好饭了没呀,我肚子好饿!”
墨寻竹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温柔地眯起眼:“就快啦,要不哥哥先和你玩个游戏?
“我们一起绕着树转圈圈,如果你追上了哥哥就是你赢了。”
“好呀!那就,就那颗树吧,现在开始!”
墨泉山“呼呼”跑向一棵硕大的老树,墨寻竹微笑着摇摇头。
忽然,墨泉山的额头被人敲了一下,她有些吃痛地抬头,青梅竹马金宜清坏兮兮的小脸出现在视线里。墨泉山鼓了鼓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金宜清却笑嘻嘻地看着她:“找你玩啊!”墨泉山“哼”一声转过头,轻轻推了推他:“不要,我现在在和哥哥玩…”这时,却传来墨寻竹的喊声:“泉儿——妹妹——开饭啦!”
“…哎?哥哥…我要去吃饭了,你另找时间再来吧!”
见墨泉山要赶自己走,金宜清赶紧说:“我,我其实…其实是来蹭饭的!”不管墨泉山怎么说,他都赖着不走。
墨泉山面露无奈地走进家中,在她身后,金宜清仍旧紧跟着。妈妈见墨泉山回来,招招手:“小泉,吃饭了。”等她看到墨泉山身后露出的半个脑袋,不禁失笑:“阿金也来了?如果你饿的话就一起吃吧。”金宜清尴尬地踢了踢脚,支支吾吾。墨泉山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我看他一点都不饿,精神得很呢!他就是想缠着我嘛!”
墨寻竹见状赶紧打圆场,几人便一同围坐桌前,开始动筷。
金宜清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他坐在墨泉山身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她的表情。他的左手放在桌下,紧张地握着一个物件。
他抬头望了望墨泉山的妈妈,发现她在看外面的雪景,可她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弧度。墨寻竹正专注于嘴里美味的饭菜,并没有注意到他。
金宜清咽了口口水,猛地把左手的东西放在墨泉山面前的桌面上,把墨泉山吓了一跳——那是一个雅致的嵌珠芙蓉发簪。素银纤柔的簪身,簪头有一朵精致的芙蓉花雕,还点缀了泛着柔光的白珍珠,令人眼前一亮。
“墨…泉、泉山,这个送给你!”
“谢、谢…?…哎!你——”
金宜清踏出门一溜烟跑走了,留下墨泉山心里十分疑惑。她看向妈妈:“妈妈,他这是什么意思呀?”妈妈眼含笑意,意味深长地说:“阿金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好朋友,他会保护你的。”墨泉山听后,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墨寻竹轻咳一声,往她碗里夹了一根菜:“对了妹妹,次月你就要去义塾了,那就在村子的东边,到时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见墨泉山耷拉下嘴角,墨寻竹无奈笑道:“你已经六岁啦,应该去识些字了…而且多亏了爷爷,才能让你去读书。”墨泉山拼命地摇头:“不要不要,去那里肯定要学些无聊的东西!”“那…如果你去的话,就陪你玩完之前的游戏。”“真的吗?”“真的。”
墨泉山想了会儿,还是答应下来。毕竟去了义塾,肯定能解答她的很多疑问,比如冬天为什么会下雪…
天色渐暗,夜晚来临。
墨泉山躺在一张铺着草席的矮木床上,月光勾勒出她手中举着的发簪,上面的芙蓉花雕,散发着温柔似水的浅浅幽光。“我平时也不打扮,要不就带在身上算了吧。”她的思绪随着窗外的杨柳,飘往远方。
时间一晃,大地回暖,百花争艳,鸟鸣悦耳。
暖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光斑。墨泉山靠坐在老树下,眼皮像坠了铅,有些昏昏欲睡。“阿泉,在这里睡觉会把衣服弄脏哦!”亲切开朗的女声唤醒了墨泉山,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依星衬在阳光下的笑容映入瞳孔:“唔…依姐姐?”
“真是的!你要是有功夫睡觉的话,还不如过来帮我挑布料!”虽然嘴上这么说,依星衬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怨言。
墨泉山忽然想起义塾的事,忍不住问:“依姐姐,你知道义塾读书的时间吗?”依星衬托着下巴想了想:“应该…是在今日申时吧,不过现在才过午时。”她笑了笑:“听说因为义塾先生是你亲爷爷,所以你才有机会去读书。你可要认真听课呀!”墨泉山吐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
她转头望向村子的东边——义塾的方向。那所算不上奇特的学堂,却让墨泉山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