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章过于繁琐,我也没有太多修改,于是便几句概括一下。
在城还未破时,城中人早就议论纷纷了,有人说这就几天攻城的是兴平伯的部队,也有说是鞑子兵的。但我确信都不是,我看的分明,那攻城的士兵却一个个兽面人身。
不久,城终于还是破了,守城失败的士兵狼狈的逃跑,那帮妖兵却耀武扬威,径直穿过街道。扬州城下着雨,胜者的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他们队形整齐,一丝不苟,但却只是经不住看到表像。那些不骑马的步兵,队形散漫,后方的督军时不时的抽打步伐迟滞的妖兵。
我不屑的一声,大概天下军队都这样,妖兵也不例外。
但那妖兵中又有一个特别的人,在吸引我。他身着黑色全甲,看去像一只白头鹰,但或许不是。
“那是金翅大鹏王……”我忽然想起,那妖怪跟狮驼国里的金翅大鹏王很像……一模一样。
这就是妖兵,我这是进了狮驼国了。我更笃定我的想法。
那妖兵后还跟着一队女人,她们一个个被铁链囚禁着,或害怕或屈辱或悲愤。我注意到她们都正值芳龄,被妖兵抓了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阴森的雨让我有些不好受,这些妖兵刚进城就如此行事,恐怕扬州城要不太平了。
“咳咳……”
这时,我的房里穿来动静。
右屋一直被我用来堆砌杂物,我也不敢直接探出门外看那妖兵部队,于是在右屋杂物的帮助下在窗口偷看。
这屋一直没有住人,况且我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哪里会有第二个人?
妖兵?官兵?大概不是,那分明是个小女娃的声音。
声音在酒缸里。酒缸早被我喝空了,但我一直放着,却没有管,谁想今天竟有如此怪事?
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走向酒缸,那终究只是一个女娃声,想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我如此想,便一把掀开了酒缸顶。
“……”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那酒缸里如我所料,是一个女娃,她双手抱膝,蜷缩在酒缸中,一双硕大的眼睛好奇的看向我。
那双眼睛纯洁无暇,是如此美丽。
“好冷。”
而与她拥有似乎同一双眼睛的,我只见过一位……是苏怜烟。
她和小时候的苏怜烟简直一模一样。
可在我的记忆里苏怜烟可是早就死了。就是活着,也应该是长大了的。人………人还能越活越回去吗?
我的疯病让我忘却了许多事情,但她死了,我却还记着的…………她的确死了。
可为何又会站在我面前,我不由的想往后退。
难道是苏怜烟的女儿吗?不可能的,这女娃估摸着差不多十岁,可十年前,苏怜烟只有十四岁。我的脑子立刻驳斥我。
可怜的是我却连安慰自己也做不到了。
“知宥……”
这确是我的名字了,但却不是我叫出来的。
那女娃轻轻唤着我,气若游丝。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颤抖的问。
“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是叫这个。”
“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雁儿。”
我一怔,眉头紧锁。
是的,小雁儿………雁儿
苏怜烟她本不叫苏怜烟的,十三年前她拉着我的手冲出客栈……之后是什么?
因为我的兽视病,我也想不起来了。
“喂,你刚才说你觉得冷吧。”
“嗯。”
“酒缸里太冷了,你先出来吧。”
“好。”
她略显笨拙的从酒缸中爬了出来,但落地很轻盈。酒缸里的酒我虽早就喝空了,但肯定也会有些残余,加之大雨,想必是干不了的。她在里面这么久,可袖口、裙角全然是干的,不见一点湿痕。
这便使我疑惑起来。不应该的,不应当是全干的。这似乎是我顾虑太多了,可妖兵都出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吗?
但如果不是人,她又是什么呢?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我心中涌起——她……其实就是苏怜烟的鬼魂!
于是为了验证猜想,我将手伸向了她的脑袋。
“咦?你干嘛摸我呀!?……别摸了!别摸了!头发要乱了!”
是真的。这是真的,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有些失落,又不相信的半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脸也不能摸!不能捏!”
她显出的尽是些小娃模样,这也让我不得不承认了,她只是一个小女娃,仅此而已。
“你还真是小女娃,不是鬼。”
她许是昨日溜进我家的吧。近几年的流民,不少的,许她也是呢?
“我……我本来就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呜呜呜……知宥是大坏蛋!长了手就会摸脑瓜和脸蛋!”她羞愤道。
“哈哈哈哈,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淡淡的失落没有持续多久,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竟真有两个如此相像的人,而她就在我面前,看的见,摸的着的。我不禁失笑,好像许多年没那么开心过了。
但可惜在,她还是一副女娃心境,苏怜烟不若她一样,苏怜烟小时候冷静、沉着、果决。
记忆中文从未见过她哭闹,更不会是因为被乱摸脑袋和脸颊这种事。
她在我印象里一直都是姐姐一般可靠的存在。
我眼前这副情景,决不会在她身上展露出来。
不过……也好……只要她在……就很好了。
咚~咚~咚~
三声沉重的声音咋在方院的门上,像一道道催命符一般。
我感受到了这门后极大的恶意。莫不是那攻城的妖兵找上门了?
我料想到了,但却没想到有如此快。那些妖兵,才入城多久?就等不及了。
“不好,妖怪找上门了!”
“妖怪?”
“对妖怪要来搜刮钱财了,你快去藏好。”
“可是……往哪里藏?”
“……在我房间,去我床底下藏好!”
“你的床在哪?”
“左边的屋子!快!”
她急忙向我房间间的方向跑去了。
我能做的,只有祈祷她能藏好,还有………
院外的敲门声愈发的大了。
“来了!来了!”我快步奔向门口。
门外是一头着蓝甲的彘妖。
那彘妖满脸布满粗硬的黑毛,嘴角呲出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钱……”他满嘴只吐出一个字。
那字发音极其别扭,像刚学会的样子。
看来妖兵破城后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搜刮了。
只是要钱吗?这些妖兵竟然不害命?我这样想,那真是万幸了。
“兵爷,您…要多少?”
他不回我话,只是不耐烦的站在门口。想来是这妖兵只学过那一个字就来索要钱财了。
“既然您不讲话,小的……就看着给您拿。”
我估摸着一两银钱可能不够打发他,索性交出去三两。
反正这样就结束了吧,这样就安全了吧。
他手上托着银子,掂量掂量,才悠悠转身离去。
我赶忙把院门锁死,跑回屋内。
真就走了吗?这么简单而已,我不由的猜忌,可我毕竟已经交了银两,许是不会再怎样的。
“知宥,妖怪走了吗?”雁儿见我一人进来,便爬出了床底,不安的问我。
“嗯,走了。”
“他们来做什么?”
“要银子。”
“银子?银子是做什么用的?”
“银子本身没有什么,但却能换来你想要的东西……特别是现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有银子活下来的机会才大些。”
现在说起来,家中也只有几十两碎银了,原先的千两家财早被我坐吃山空的活法挥霍完了。不知道这几十两又够撑多久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不想那些糟心事,我禁不住好奇问她。
“我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从哪走过来的?”
“我……有些记不清了。”
我自然不认她这番说辞“不可能,在到我家之前,你总要有个待的地方吧。”
“真的忘了。”
“那你闭上眼睛仔细想想,来我这之前,你在哪里?”
“嗯……有河……河边有杨柳树……还有………一座桥。”
“什么样的桥?”
“白色的……趴在湖面上的桥,弯弯的,像拱着背的老先生。”
二十四桥!“是二十四桥!”
这个名字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脑中。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杜牧的这首《寄扬州韩绰判官》让二十四桥成为扬州名桥。
那是广陵有名的风月之地,之前我常常去那寻找苏怜烟。她死后,我的精神愈发不正常,常把人看作是野兽。那之后便少去了。
只偶尔与王兄相去,他常带我去一位叫林翩翩的女店主那去坐,那店主人性格良好,我印象还挺深刻,算我为数不多还记得的算作朋友的人。
咚~~
院外的敲门声又响起了,不起第一次来更加激烈。,如此大的劲,怕是要将我的院门杂碎了。
我赶忙提醒雁儿再藏回去,同时快步向外走去。
还没等我走到院门,外面的人就一脚将门踹开了。
这次来的是一位身着白甲的豹妖。
那豹妖又是径直伸出手来,这次却连一个字也不说了,只是冷哼一声。
“书生,你给三两银子吧,我知道你家不算阔,跟这些兵爷们说过了,给三两银子便好。”这时一个老翁从豹妖身后探出首来。他谄媚的对我笑道。
我一听便听出他声音。老林头,他和妖兵混到一块去了,还一块勒索钱财。
但世道说到底还是要活下去。无奈,我便又去屋内拿了三两银子,递到豹妖手上。
那豹妖把银子放在手上掂了掂,似乎不满的嘀咕了几句,而后转身离去了。
我正欲转身回去,却被老林头一把拉住。
“书生,你也给我一两银子呗。”如此时候,全城的百姓都在担惊受怕,他却还想从我这里捞一笔。
当我怒不可遏时,突然注意到一道目光看向我。
是门外巡检的鹰妖。我怕他再把那妖兵引过来,于是还是回屋内给他取出来一两。
老林头笑呵呵的接过我手上的银子,同时塞给我一个纸团,然后迅速出了院,并带上来门。
我看着手里的纸团很是不解。见外面再无动静,便将纸团展开来细看——住东城者,性命难保。
就这八个字,再无其他。
这……是老林头的警示?
细想一下却是很简单的道理。东城住的大多是富户,那些贪财的妖兵想来必定是会多多光顾的,等到这里的人再榨不出一点油水,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一定要逃了。越快越好!
可我的屋子位置尴尬,四处紧贴邻里,院内三角皆不可为出逃选择。唯有大门。
可是我看的分明,那门口就是一只鹰妖,如何出的去呢?
“知宥,我可以出来了吗?”雁儿怯生生的声音从屋内穿来。
我这才想起方才没有通知她情况,她倒也乖,便一直藏在床底。
“人早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她听到之后,这才徐徐从床底出来。
我要逃出去,不是为了我,是为带雁儿逃出去………还有……林翩翩。我要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危。
想到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我便又有几分活下去的执念了。
我快速到右屋内,爬上杂物堆,查看外面的情况。
妖兵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了。大多数人是交了银子了事,但有些不太富裕的只能将首饰珠宝一股脑的拿了出来,想必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久,第一个交不起钱的人家出现了,就在东城。空气中很快充斥着男人惨叫,与女人的哭嚎。
“知宥,你听到了吗?”
“嗯。”
“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我大抵是能猜出来的,但或许为不吓到雁儿吧。我还是没有讲给她听。
要直接冲出去吗?我问自己。要是一直留在这里,迟早要想别人一样,被反反复复搜刮,直到一滴油水也榨不出来,那时候,不光我要死,连小雁儿也难保住。
必须逃!
现在就逃!
想着我慌乱的跑的床边收拾东西,值钱的能带走的东西一定要带走。
那鹰妖离院门少说有几十步,这要我冲出去,再拐进巷子,就一定可以甩掉他。只要逃出东城区就没事了。
在我收拾东西时,急促的敲门声又想了起来。
“知宥,又有人来了!”
“嗯……知道了。”
我把最后翻到的十两碎银胡乱揣进怀里。
在将要出去时,我陡然意识到把雁儿与装钱的盒子藏在同一间房内,似乎很不明智。要是妖怪要查房,那么雁儿就很容易被逮到了。
不行!
“你!这次藏回酒缸里去。”
“可…酒缸那里'……又冷又湿。”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冷热?快!”我严肃喝道,这才让她慢走向了酒缸。
她忧柔寡淡这一点,一点也不像苏怜烟小时候,反到更像我了。
在看着雁儿钻进酒缸里后,我这才出去开门。
门外是一只鹰妖,正是方才在外面巡检的那只。
“喂,给银子。”他讲话比前两只妖兵顺的多,莫不是通晓人言?那倒也是好事,说不定还有沟通的余地。
“兵爷,您方才也瞧见了……已经有两位兵爷来小的这要过银两了……小的也实在是囊中羞涩,现在要,也掏不出来了呀!”我试着向他诉苦,想着保下那些银子。毕竟银子这东西总是越多越好。
“呵,你肯定还有银子。休想诓骗于我,快!给了饶你不死。”
“那……那您要多少啊?”
“带我进屋,我要亲眼看看你有多少银子。”
那鹰妖面色一沉,用下巴倨傲地指了指屋内。
我知道屋里的银两大概是保不住了,不过我又庆幸让雁儿提前藏回了酒缸里。现在先放他进屋,再伺机逃出去。
“好……兵爷请跟我来。”
我把他引进屋内,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在寻找些值钱的东西。
“银子在哪?除了银子,你这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他逼问。
“值钱的东西都在左边屋子里,兵爷这边请。”
我故意把他放进左边屋子,离雁儿越远越好。
进屋后,我故作镇定的把装着银两的箱子搬到床上,打开了上锁的箱盖。
他被宝物发出的光芒所吸引,立刻扑了过来,双手不断的索取着。
机会!这是个决佳的机会!解决他,逃出东城区!
那些银子就当买命钱了,我想着立刻行动起来,我不会让机会从我眼前溜走。我迅速退出门外,双手狠狠把门关上,再用院内的木棍把门卡住。
我顾不得自己现在慌乱的心跳了“小雁儿,快出来!”
左屋的门开始被猛烈的撞击,每一下都像撞在我的心口上一般。现在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
我惊慌的朝右屋冲去,一把拉起刚从右屋出来的雁儿的手。
“知宥,我们……”
“别问,快逃!”我没等她说完,拉起她就朝门外冲去。因为恐慌,我起步差点无力摔倒。从院内到门口的路,我一直踉踉跄跄,我不知道门外还有没有其他守卫了。
我突然想起来,当年,她也是这样带我逃跑的吧。
我恍惚间觉得我又点像当年的她了。
“快逃。”我和她说着同样的话,时隔这么多年了,这一瞬间我又感觉我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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