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停停……停止访问……警告……请立刻……停止访问……”
奥曼伦特勒斯声音漏风似的机械低哑，银幕是铺天盖地的404，红色警告。
自奥曼伦特勒斯体内分解的灵丝机械臂紊乱了一瞬，又杂乱而无序地四处蔓延，第三臂的钛合金银制光泽被深埋地底的黑暗吞噬。
“警……警告……危险行为……请立刻停止……立刻停止……滋……滋滋……”
数以千计的数据线背后，一个人影手指敲打着全息屏幕，病毒代码速度堪比黑死病的传染速度般难以遏制，一丝丝就着数据线侵入奥曼伦特勒斯。
“……自救服务器……已失灵……请求……请求……#％&*#……救援……”
“……滋滋……哔——砰！！”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和一连串电与火花堵滞，旋即是爆炸的巨响。
数不清的机械臂从高空中掉落，被地面上的黑潭一点点吞噬殆尽。
一阵诡异的咀嚼声过后，便是永恒的死寂。
正文
白千第一次意识人类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是在十二岁。
那个午后是一如既往的寻常，位于地下科学院的第三楼105室里，营养液循环系统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某种怪物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白千赤足站在一个近乎透明的钢化玻璃的另一侧，也就是玻璃的另一边，在那个营养液强化玻璃缸里，站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
只见那个少年悬浮在营养液罐的蓝色营养液中，双目紧闭，口齿闭合，脐带模样的灵丝管线从人体脊椎部位蔓延出来，连接着营养液罐四周的维生装置，再依次接入复制人的后颈和四肢。
照着上面的标签，这个复制人的编号是5029－B，墨迹被潮气浸得有些釉色晕染。
似乎是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研究人员终于不再吝啬，讲出了第一句人话:“这是你的备用体，细胞提取于六年前，也就是你六岁的时候，按照《延续法案》，每个公民都要主动定期来科学院提供本体特殊细胞样本。”
白千却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始终无声的落在那个少年的左眼角处——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月亮胎记，大小，颜色，位置，竟然与自己分毫不差。
白千沉默了片刻，心里始终有种莫名的抓挠感，忍不住开口问:“这个复制人……他会有记忆吗？”
“不会，”研究人员很是忙碌地调出全息面板，语气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动，“复制记忆是违禁技术，是《延续法案》中明确禁止的，说是复制人，其实更像一个容器。”
“容器？”白千重复了一遍，犬齿咬到了舌尖，感觉舌尖泛起铁锈味，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和他……谁才是容器？”
研究人员闻言动作顿了顿，这是白千第一次在这个面瘫研究人员脸上看到的，称得上是表情的东西，那种情绪或许可以称之为迟疑，但是比起人的表情，反而更像是系统卡顿时的间歇性延迟。
“你是原体。”良久，那个研究人员才道，半晌，似乎又觉得不够准确，补充了一句，“至少目前是。”
而恰时，玻璃的另一侧，不知道是不是白千的错觉，强化玻璃缸中泡着的5029－B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白千心中某种心绪有些按捺不住，他确信自己刚才看到了5029－B的睁眼，而那绝对不是营养液流动导致的错觉。
那个少年的嘴巴微张，似乎在吐露什么词句，又像是在不断重复某一个词汇。
白千不自觉地向他凑近，隔着强化玻璃，吞吐呼吸间，喷出的白雾在玻璃上凝结又迅速蒸发，很快便消弭于空气中。
“他是不是在说些什么？”似乎想要证明不是自己的错觉，白千转头去问那个研究人员。
而那个研究人员却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门禁系统的红光从上至下扫过他的虹膜，确认成功后，这才叮了一声，厚重的钢化门滑开。
“应该是营养液流动造成的脸部肌肉痉挛而已，没什么可惊讶的。该走了，别忘了采集室在C－9区。”
白千别无他法，只好跟上，然就在钢化门彻底合上的那一刹那，几乎是潜意识的，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营养液中的少年。
却见5029－B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异于白千的纯黑色，更接近无机制的银褐色。
明明看着没有焦距，却无比精准的看向白千的离开方向。
更惊讶的是，他的嘴巴弧度变了，白千还出乎意料的读懂了他的口型。
5029－B说的是:
“救”
再来，第二个字是“我”。
白千脚步迟疑地顿了一下，但那钢化门已经关上，连同5029－B的呼救，也一起被关入其中。
一如企图改变命运的人类，踏入那预定的轨道，如此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