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用手掌托着若隐若现的混沌,口中念念有词、喃喃自语。她猛地扯下颈间挂着镜片的颈环,将其扣在我的脖子上。她又轻轻掀开盖着我右眼的一缕发,眼眶载满了伪善的泪水。
“抱歉,弥雅……”母亲故意将她的声音夹得沙哑,假装一副怜悯的模样,“是妈妈的错。”她将我深深地抱在怀里,可只让我觉得恶心,“不要觉得你的右眼很怪异,只不过…没有瞳色而已,你还是看得见的,对吧?”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假意逢迎,“不用担心我,母亲大人。就算哥哥离开了,我也能做好我的本分。”
我看向母亲身后墙上吊着的“全家福”,父亲的脸被哥哥弥尔用黑色蜡笔画的一团脏,弥尔的脸则是被母亲用剪刀割走了,只剩我和母亲的脸依旧完整。
母亲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便松开了怀抱,用手背擦了擦眼眶里在打转的泪水,“好啦,妈妈不打扰你了,待在房间里,哪里都别乱跑。”
“好的,母亲大人。”我回答道,看到母亲慈祥地微笑着,那么她对我今天的表现应该挺满意的,但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母亲走后,把我的房门锁上了。也许是不想我乱跑,也许是不想我走丢……不,她才不会为我如此着想。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十字架。我多么想把它拿下来,可是以我这矮小的身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有时候母亲会将其拿下来,说是做什么祭祀和献祭。没有十字架的时候,我做的梦是真香甜啊!十字架在的时候,我永远都是在做噩梦。
无聊的我再次看向“全家福”。我实在太想念哥哥弥尔了,他在上个月被一些穿着隔离服的特殊人员抓走。还记得弥尔那时候把我塞进衣柜里,我才逃过一劫。哥哥他,就好像是因为拥有超能力被带去研究。
我沉默了许久,忽然被敲门声拉回了现实。“弥雅,时间不早了,是时候睡觉了喔。既然你已经洗过澡了,就赶紧上床睡吧。”母亲的声线从门外传来。
“嗯,我知道了。”我走近门缝,尽量让母亲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随后,我便如一只懒虫般重新躺回床上。确认母亲离远自己的房间后,我闭上了眼睛。
“要是我拥有超能力,我当初是不是就能救下哥哥呢……”我对着天花板上的十字架说道。门缝吹来的凉风抚摸着我的脸颊,透着一丝诡异的腥味。
“砰!”伴随着一声巨响,房间的窗户被一碟飞碟撞破,玻璃的碎渣瞬间散在一地。不知道是母亲没有听到巨响,还是她故意不前来处理,走廊里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谁的飞碟?”刚才躺下的我不耐烦地拿起飞碟,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渣,径直走向窗户旁,任由玻璃渣刺伤脚踝。“无人认领,我可就要把它扔掉了。”我对着窗外说道。
三个活泼的少年走了过来。“哟,这不是瞎眼的小弥雅吗?”为首的黄毛咧嘴一笑,故意把“瞎眼”两个字咬得很重。他身旁那个胖墩立刻附和,阴阳怪气地学着我刚才的语气。
我面无表情地将飞碟往窗外一抛,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砸向那三个少年的脑袋。飞碟旋转着,边缘反射出冰冷的光。
“哎哟!”飞碟不偏不倚砸中黄毛的额头,他痛呼一声,捂着头跳了起来。胖墩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坐倒在地。
我冷漠地看着他们鸡飞狗跳的模样,正要关窗,余光却瞥见飞碟落地时弹起,滚到了墙角一个破纸箱底下。那里,露出了一截熟悉的雪白布条,正是哥哥失踪那天穿的衬衫一角。
我心头一紧,顾不得脚下疼痛,踮起脚尖扒着窗沿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夜色浓重,只能勉强辨认出那确实属于弥尔的衣物。难道哥哥曾逃回来过?
身后传来母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朝房门靠近。我不敢久留,迅速缩回房间,将满腹疑窦压在心底,钻进冰冷的被窝,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梦境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