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忍/忍童的同人词牌名
*转世的if线，对两人的记忆进行了一些变动。
*香奈惠死亡。
*建议配乐：《富士山下》
玻璃窗上凝着薄霜，抬眼便能望见远处富士山安静的轮廓，山顶上覆着雪白。
药草的苦涩在我鼻尖环绕着。石臼一遍又一遍地碾过药材，声响在沉寂的院里荡漾开。
手中攥着粗糙的药杵，石质的冰凉由指尖传入身体。我抬眼，外套的衣角被冷风掀起，轻轻扫过桌沿的木痕。或许我病了，每当黎明的初阳洒在我肩头时，脑海里那个温柔的身影便如真正存在般出现在我眼前，转瞬间桌前便只剩我一人，守着这满院的死寂。
屋檐的雨珠断断续续的坠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
疗养院早已没了儿时的欢闹，记得那份温暖的人不再回来。曾经姐姐也坐在这桌前，她说，只要我们守着这里，孤儿院就不会被人忘记。你我要等到春暖花开时，不要让旁人再尝无家可归的苦。
她的声音回荡在我耳畔，渐渐地消散了。
我在这一片灰色前，视线逐渐混乱，眼前只剩下姐姐垂落的手。那只手曾在我们逃跑时带着我走过泥泞，也曾抚过我的发顶，这时却缓缓松开，鲜红的液体顺着冰凉的指尖一滴滴落在雨洼里，在渺小的水平面上绽出朵朵炙热的彼岸。
没有任何预告的死亡报告摊开在我面前，那场荒唐的车祸将她永远的留在了初春的清晨。后来在儿时收养我们的院长也走了，随着漫天枯叶一同归于尘土。
人生总会看过无数的死亡。
在辞掉医院的工作后，我回到这里，想在这地方寻到姐姐留下的气息，大概在冬天结束就会回去。
药杵重重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雨又在下，无意间沾湿了我的眼底。我垂着眼，没有去捡，只是望着那根沾了些许药粉的药杵，眼眶微微发酸，却再也哭不出来。或许我的泪已经在那场车祸中流干了，只剩下心里满片麻木。直到眼前的药杵被缓缓捡起，我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修长的手，再映入眼帘的是他垂下来的衣摆。我抬眼对上眼前人的目光，那彩虹出现在我眼中。
他将药杵递到我面前，用那种与院里沉寂气氛格格不入的语气问我，“连东西都拿不稳了吗，小...蝴蝶小姐”
这个叫童磨的男人来这里已是一周前的事。那时我看见他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疗养院的门口，对院里结构熟悉的像是长期在这里居住过。疗养院新院长对他的描述极为简单：孤儿院长生前认识的人，是个作家，此次回来是为了写下从前的事。我没有多大感觉，只依稀记得初次见面时他第一时间对我喊出“小忍”这样的亲昵称呼，可我从未说过我的名字。几天来我多次更正他称呼的错误，他却只是笑着答应，然后下次再犯。
我并没有回话的打算，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伸手接过药杵，指尖碰到了他的手，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我飞快收回手，转身便往药房走去，衣角扫过台阶。风吹起地上遗留的药粉，转瞬间又吹落在青石板上。身后的目光没挪开，我不予理会，只想躲进药房，躲开这道让我心慌的炙热。
药房里的空气很闷，门窗常年紧闭，药材的苦涩中掺杂着旧报纸的霉味与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刚将药杵放回原位，起身准备拿另一种药材，指尖还未触到草药的干硬，门外就传来了护工急促的脚步。那声音在回廊的沉寂里十分清晰，隔着门便能感受到慌意。
“蝴蝶小姐...四号房的姑娘一直在喘，您快去看看！”
我手里动作一顿，心口莫名颤了颤。药材的抽屉被我推了回去，我没说话，快步走向4号病房，脚步越来越快，脑海中不禁想起姐姐那时脸上的苍白。
推门的瞬间，我看见了那女孩的脸。二十五岁上下，正是和姐姐相仿的年纪啊...
我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不住的颤抖，紧紧握拳才得以压制住，指甲嵌入掌心，生出几丝细微的痛感。那女孩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连每次呼吸都带着些许细微的嘶声。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上，脉搏时断时续，如一串随时有可能散落的丝线，指尖感受到那股微弱地跳动。我又听了她的心肺，答案已经了然，恐是病入膏肓，脏器早已衰竭，无药可医。
指尖不受控制般收紧，脑海里那个满是笑容的脸再次消融了，残影和眼前的女孩逐渐重叠。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能缓解病情的方法，可就算将内心所有可能有用的答案都翻覆了遍都只是徒劳，留不住她生命结束的脚步。
“忍小姐...”我在恍惚之间听到了她虚弱的声音，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中满是不舍与对死亡的恐惧。“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看向她眼底那股对生的渴望，喉间发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见过太多生死，听过太多这样的词汇了，此刻却再也说不出那种绝情的话语。
“我还没有回家，还没有办婚礼，因为我的病情已经拖了很久了...我答应过我丈夫说要回去穿婚服给他看的，他还在等我...”女孩的眼角划过泪，泪水很烫，落在我手上时像是能烫穿我的手背。另外几滴落在枕头上，转瞬晕开一小片湿痕，又以极快的速度被冰冷的枕巾浸得发凉。
“我想活着回去...”
一字一句扎在我心口最易碎的边缘上，我想起姐姐那时说要回来看院长，那份期许与她的身体一起卷入了车流，随着她的死亡在鸣笛声中逐渐冰冷。
“会好的。”我开口，说完自己都觉得声音无比沙哑，带着几分违心的愧疚。我明白这是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自欺欺人。
“好好吃药，等春天来了，我就去参加你和你丈夫的婚礼。”我起身，将听诊器重新放回床边。“所以请不要说那么悲伤的话...”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清晰地听见了良心的叩问。那声音指责我虚伪，指责我给了她不负责任的虚无希望。可我不能说她的生命即将结束，我给不了她生的可能性，只能给她最后一点念想，至少让她仅剩的日子不被绝望填满。
身后的门没有关紧，留着一道窄缝，我余光瞥见童磨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身子靠着门框，眼神却有些复杂。我不希望他看得出我话语里的自欺欺人，当然他也没有说任何话，就那样静静的站着。
等女孩疲惫地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我才伸手为她轻轻掖好了被角。我走出病房，轻手轻脚的合上了房门。
门刚刚才将生的期许和死的必然隔开，我感受到那气息再次靠近。我听见童磨问我，“你相信神明吗？”
我刚迈出的脚步一下顿住，侧过头看他，心中的悲伤并未完全散去，与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混合在一起。“为什么问这个？”我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他的话语。神明什么的都是人们伪造的东西吧，若是神明真的慈悲，就不会带走姐姐的生命，不会让世间有这么多生死离别。
我看见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天色阴沉，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挡在世界的另一端，压得极低，随时要塌下来般。他说，“世人总喜欢说神明慈悲，让分离之人重逢，让遗憾之事圆满——但实际上人们的分离和遗憾本身就是神明所带来的，不是吗？”
“你的眼神早就出卖你了，小姐。”他转过头看我，我看见他眼中的彩虹中倒映着我迷茫的脸。“你不相信神明会拯救人，你所说出口的慰藉话语不过是骗她，也是在骗你自己。你救不了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就像四季轮回你阻止不了春日的鲜花在寒冬枯萎。”
“人生有得就必有失去——”风吹起了他白橡色的发丝，“人的生死实际上早有预告，正因如此欺骗人心并不会减缓一个生命的消逝。”
“给我停下你这副自认为有理的说辞...”
我尝试用痛感稳住情绪，指甲深嵌入掌心，不敢直视他的面孔。这是人类心里的谎言被人层层扒开后反应的通病，我只得低着头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与你无关”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穿过那绵长的走廊的。脚步匆匆，不知是躲藏还是逃跑，总之我认为自己该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深深躲起来。
夜色很快笼罩了整个疗养院，夕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我在药房里呆了很久，一遍遍地为4号房的女孩调配药物，想借此时的忙碌把那份情绪掩在心底。
药配完时，夜色已然深了，院里的灯大多被熄了，只剩廊里几站灯还亮着，四周安静的只剩老人的咳嗽声和风卷过树叶的簌声。我拿起药走向病房，进屋后轻放在床头柜上，走出房门后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廊下，就站在我刚刚停留的地方，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听到关门声后，抬眼看向了我。
“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没空——”从他身边走过时手腕却被一股力量抓住，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去看他。
“就一会，不远的”他俯下身子，那虹色眼眸就直直停在我眼前，这样近的距离使我不禁感到一阵不适。“直接拒绝的话，蝴蝶小姐至少也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吧？”
拒绝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我怕在这世界外面会有和姐姐有关的回忆，且不希望黯然神伤的时刻被任何一人窥见。但我不能这么说，眼下确实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拒绝。
拗不过他的执着，我终究是点了点头，在这瞬间快速推开了他。
他带我走到疗养院门口，那里停着一辆带后座的自行车。我心中有些不解，更多的是抗拒。“可是这里只有一辆啊？”
他解开了自行车的锁，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脸颊边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总不能让小姐你走着过去吧，夜里风大，若是着凉了可不好。”
我迟疑了片刻，晚风吹过我的衣摆，连带着他未完全扎起的发丝一同在黑暗里飘摇着。最终我还是走进，轻坐在后座上。
自行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小石子，发出零碎的声响。路面有些许颠簸，偶尔晃一下，我下意识将身体靠在他后背上。我能明显感受到身前人逐渐变得急遽的心跳，意识到这点后我微微起身了些许，手轻攥住了他的衣摆，隔着冰冷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请抱紧一些哦？掉下去的话我会心疼的。”
我没理他，却还是微微收紧了手。
街边的灯光依次掠过，光影交错落在身上，忽明忽暗。目的地是大石公园，不及于白日的喧闹，夜晚很宁静。我想起姐姐曾经指着远处的地方说等天气变好，要带我一起来看富士山。最终这个愿望落空了，我们在上完大学后很少再回疗养院（前孤儿院）附近，更别说去看富士山。
他像是察觉出我的异样，锁好自行车后拉起我的手一同奔向河边。
我没有任何预告的被他拉着跑起来，大衣的衣摆在空中飘起，逐渐跟上了他的脚步，我并没有反抗的打算。
脚步停在河边，河水静静流淌着，映着细碎的月光。远处的富士山映在水平面上，随波晃动。我望着河面，望着水中富士山的倒影。手不知在何时松开了，我转过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中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月光，却映不出富士山的轮廓，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中的我。
“你在看什么？”我开口。他急忙收回目光，微微慌乱。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富士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风景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过去，夜里的富士山不像白日里那般被人追捧，在月光下却轮廓却显出了几分温柔。
“人类习惯了白昼，便以为所有美好都应该出现在阳光下，忙着追日出的脚步，却忽略了夜里的风景。因此，我们将会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看夜晚富士山的人。”
我静静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忍不住调侃。“你们作家都喜欢说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吗？”
他只是笑笑，不予回答。过了半晌，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可以叫你小忍吗？”
“随你便。”我实际上并不关心人与人之间的称呼，只要能认得出来便足矣。
“那么，小忍愿意被我写进书里吗？”
“我不是什么值得写的人。”我别开脸，望向再度平静的河水。
“不要这么说嘛。”他突然转过身来握住了我的手，距离近到我能明显听见他的心跳声。他的手很凉，那种触感清晰到让我身体一顿，我抬头看他，他的笑容很灿烂，我初次认为这样的美好也可以在月光下。
“院长生前和我提过你哦，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小忍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角色”
“我认为一个故事并不需要轰轰烈烈，更不需要让人刻骨铭心——有些情感往往只藏在留白里，而小忍你就是这样。”
我并不想回答，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不回去吗。”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站在我面前。“总不能在这等到日出啊”
后来我们的确等到了。他说我们终于看到日出了，在初阳与飘舞的樱花林中我们合了一张照。最后我们回去了，在黎明的见证下。
一月快要过去了。
我走的日子快到了。在听到我即将回去的时候，我看见童磨脸上一愣，随即又恢复成原状。他说他知道我总会走的，只是没有料到会这么早。
“本来还想和小忍一起看完四季的....”他在新干线的站台前这么说着。
列车在几秒前停靠，不下几分钟就要前往下一站了，留给我们告别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可以在小忍走之前拥抱一次吗？”微风再次吹起他的发丝，他的表情被挡住了。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有些舍不得他。疗养院里没什么能和我聊上的人，4号房的女孩被她丈夫接回去，那男人说自己已经知道结局，在冬天结束前的日子只想好好陪她。这些天里我除了调药基本都在和童磨相处，空闲的时候常常被他拉去看日出和日落，他说和特别的人一起看是件很浪漫的事。
“嗯。”我不敢正面看着他，哪怕知道不舍的表情会被头发挡住，却还是没有直面面对下一个分离的勇气。我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再见的时候，或许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站台前的灯光洒在他肩上，那片橙黄包裹住了我和他的身体。隔着布料，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急遽的心跳，我们的温度缠在一起，好像我们的身体本就这么默契一样。而我们的拥抱很快在新干线准备发车的提示音中结束了。
他推着我的行李到了门口，最后我上了车，看着玻璃门渐渐关闭，新干线开始运行，他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逐渐化为了几个白色的像素点，最后远去。
回到家中后，我换了一家医院工作，我能渐渐感受到身边再没有人拉着我去看日出日落，生活也重回平静。
一次下班和女同事去书店，无意间看见书架上有一本名为《初春》的书，下面的作者那一栏是我怎么也忘记不了的，他的名字。
鬼神使差的拿起那本书走到了收银台，旁边的同事看起来十分惊讶。
“小忍竟然开始看言情小说了吗？刚刚我还以为又是药学书之类的....”
言情？这样的词汇传入我脑中，我飞快地把付完钱的书放进包中，转头对上同事的视线，我心中竟有一丝期待与侥幸。
“没有...只是随手拿的，回去看看打发下时间”我知道自己装出来的表情很假，于是我借口说自己还有事早早回了家。
那本书的封面是开满了樱花的富士山。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读完了整本书，主要讲的就是我和他的故事——奇怪的是我心中好像早有预料般，直到书的最后几页，我的目光被锁定在“我将会永眠在在初春”这几个字上。我颤着手翻到最后一页——
“冬天过去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看到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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