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东京港区别墅内,正在举办一场葬礼。
灵堂设置在和室,遗像旁摆满白菊,死者是一位大叔,不是谁的青梅。
未亡人哭得伤心欲绝,胸前沉甸甸的巨物随着纤弱肩膀微颤。
她皮肤光滑白皙,样貌年轻妩媚,也就二十岁出头,身穿黑衣跪坐在蒲团上,带着一丝别样的风情。
宾客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听说美纪能继承三千万,还有一套房产……”
“哟西,搭讪少妇的最佳时机是在她丈夫的葬礼上……”
“劝你死了这条心,大家都在传,是美纪害死了大和……”
“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
“大概是因为那个女巡警吧,疑神疑鬼的,一直要求尸检,美纪却不答应,说是希望丈夫能体面地离开……”
“嘘,小点声!”
众人窃窃私语,或多或少传进失野美纪的耳朵里。她仍旧在哭,心里却在嘲笑:
‘一群蠢货,谁会蠢到亲手去杀人?’
事实上,失野大和并不是她第一任丈夫。
托日本户籍制度的福,她得以在全国各地到处结婚——失野大和一死,她又可以改名叫秋山美纪了。
迄今为止,她已经死了四任丈夫。
她只需要挑选一个缺爱的男人,暧昧几次后,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谎称自己遭到家暴虐待,激起对方的保护欲……不出三个月,丈夫便会横死,运气好的话,情人也会坐牢。
每一次都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失野大和比前面四任都更有钱,而且做的是人口贩卖生意,十分注重人身安全,平日都带保镖出行……她在外面勾引的男人都没胆子跟失野大和作对。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电话俱乐部广撒网,通过线上匿名交友的方式,向一群性压抑的男人倾诉心事。
‘他每天都在虐待我’、‘恨不得让他去死’、‘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我只是想发泄一下’、‘你是个好男人’、‘要是你是我丈夫就好了’……
诸如这类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却收效甚微。喜欢电话交友的男人都是下水道老鼠,哪来的胆子杀人。
直至她遇到了一个匿名用户。
对方的声音很模糊,听不出性别,大概率是男性,因为俱乐部不会匹配同性用户。
秋山美纪凭借过往经验,笃定这人非常缺爱,压抑到了极点,是一把好用的刀子。
她照例抱怨丈夫家暴,试图用甜言蜜语驯服对方:‘谢谢你听我倾诉,你真是个好男人,我要是能嫁给你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想杀掉丈夫对吧?’对方打断道。
‘是有过这种想法,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会授人把柄。
‘好的,我明白了。你是个谨慎的人,我很欣赏这一点。’
‘呃……谢谢夸奖。’
她还想多聊几句,对方却径直挂断了电话。
随后,接线员递给她一张纸条,让她现场读完,然后用打火机烧掉。
纸条上写着的是:「第一次开单,无需定金,尾款一千万円,同意回电即可」
她以前听说过,有人会利用电话俱乐部撒播一些特殊委托,大概是风俗上门小姐之类的,没想到还有人做这种勾当——大概是某个穷鬼,打算为了钱去杀人。
搞这么麻烦,还不如去抢劫呢!
秋山美纪嗤之以鼻,回电说:‘你有那个本事尽管去试试吧!’
她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家伙看到失野大和的保镖,肯定会选择放弃……
然而,她低估了对方的专业程度。
三天后,失野大和突发心脏病暴毙;当晚,秋山美纪接到匿名电话,要求她把尾款汇入指定银行账户。
“白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山美纪如是回复道。
接着,她反手向警方举报,声称接到了匿名恐吓电话。
警方接到举报,立即上门调查,还增派巡警保护,饮食都有人试毒,让秋山美纪很有安全感。
‘嘛,有两把刷子,但还是个蠢货。’
‘怎么可能付尾款?要是给了钱,那不就成了买凶杀人吗?’
她已经订好了机票,只等今晚办完葬礼,交接完遗产,连夜坐飞机出国,去夏威夷享受人生——说不定她的旅程还没结束,那个白痴就已经落网了。
秋山美纪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盘算中,直到最后一位宾客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廊尽头,才将她从遐思里拽回寂静的灵堂。
已经这么晚了啊……
秋山美纪揉了揉发酸的脸颊,不自觉露出笑容。她撑着榻榻米站起身,打算去跟律师商量遗产事宜,回过头却发现大堂还坐着一个男人。
他长相普普通通,穿着普通的黑色西服,戴着普通的丧章,唯一的特点是眼角有颗醒目的泪痣。
秋山美纪对这张脸毫无印象,猜测他是受丈夫照顾的后辈,连忙收敛笑容,低头露出哀痛的神情,客套询问道:
“承蒙您特意前来吊唁,招待不周……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一般会读空气的日本人这时候就该识趣地告辞了。
可眼前的男人反手拉上滑轨门,拦住了她的去路。
“您这是……?”秋山美纪一脸困惑。
“白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泪痣男说。
秋山美纪恍惚了一秒,想起这句话对谁说过,立马意识到来者的身份。她惊慌失色,后退两步,大声呼救,却无人回应。
灵堂静悄悄的,仿佛与世隔绝。
‘警察去哪儿了?偏偏这时候掉链子!’
‘冷静,深呼吸,没什么好怕的。’
秋山美纪迅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中已蓄起一层楚楚可怜的水光,她双手抱拳求饶道:“对不起,我、我知道错了……之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你、你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泪痣男一步步走近,说:
“跪下,张嘴。”
秋山美纪一愣,心中恐惧迅速消退,转眼间变得从容妩媚。她太了解好色的男人了,对这类人只有鄙夷,没有丝毫敬畏可言。
深夜潜入未亡人的和室,提出这种要求,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那些下作的念头。
呵,男人。
大不了给他一次,恩怨自然一笔勾销。
秋山美纪顺从地跪在蒲团上,既不失礼仪的恭顺,又隐约勾勒出腰肢到臀部的曲线,胸前巨物撑得黑色丧服鼓鼓囊囊。
她仰起脸,张开红唇,伸出了舌头。
来吧,多粗多硬都没关系。
泪痣男颇为满意,露出一丝笑容。
他解开西装纽扣,从裤腰带里抽出了一把带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把枪管粗暴地塞进秋山美纪的嘴里。
——不对!
秋山美纪瞪大双眼,来不及躲闪求饶,泪痣男已然扣下扳机,脑浆从后脑勺喷射而出,溅在了白菊和遗像上。
“有时候真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
他由衷感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