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钟,六十五座,整齐排列在时间长河上。钟声并不洪亮,但传遍冥国,响彻星空,惊骇了许多人。
黑暗残躯伫立在北泽长城上,腹中传出低语:“灭世钟鸣,万界具寂。冥祖吗?居然主动暴露痕迹,是为了救冥国,还是担心命祖跨越时间长河降临?
又或者说,他的伤势已经痊愈,已经无所顾忌?”
“轰隆!”
第二道劫雷落下。
雷电流光,灼目刺眼,打碎天地日月,落到宫南风身上。
与此同时,六十五座青铜编钟齐响,音波一重叠一重,六十五重相叠,震碎宫南风衍化出来的十二色虹桥,亦震碎做为宫南风跨越时间长河的媒介的那面石墙和命祖吉门。
命祖吉门崩碎的瞬息,紊乱的时空裂隙骤然闭合。
硬生生截断宫南风滞留过往时空的左脚,连同那只残足之上,积攒一生的不甘执念、尽数隔绝在漫漫过往岁月中,永久遗落于时间长河。
那一截剥离本体的残躯与执念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在滔滔时间洪流的千万载冲刷淬炼之下,凝塑出一具独立灵体。
此方灵体执念刻骨、妄念不灭,毕生唯存一念——夺舍张若尘,逆天改命,挣脱既定宿命。
自此,半祖宫南风应运而生。
他化作命祖一生偏执、狼狈的过往缩影,循宿命轨迹,于往后十万载光阴中步步前行,奔赴张若尘之身,开启那一场早已注定败局的夺舍宿命。
而宫南风的真身,也因吉门破碎、身躯被斩断割裂,周身时空纹路彻底崩断,要被狂暴的时间长河硬生生撕碎成两半,始祖神魂都开始涣散,陷入必死之局。
他扛住第二道劫雷后,全身神光暴涨,紧咬牙齿,长啸一声:“那就战吧!今日,我要以一敌二,战天亦战你冥祖。”
“空灭法一,一法灭冥。燃灯灭冥术!”
宫南风双臂托举而起,身周十二盏神灯凝聚出来。其中四盏灯的形态,与原本灯、无我灯、噬魂灯、生灭灯相同。
先有燃灯灭冥术,后才有命祖欲铸炼十二神灯超越荒古巫祖的传说。
可惜,穷两世之力,也仅铸炼出四盏。
六十五座青铜编钟震响,声音逐渐高亢,齐齐向宫南风飞去。
与此同时,宫南风完全不顾落下来的第三道劫雷,打出合而为一的十二盏神灯,化为燃灯灭冥术,与六十五座青铜编钟对碰在一起。
“轰隆!”
便是时间长河和冥国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崩碎而开,顿时,整个字宙的时间都变得混乱。
有的星域,过去了数百年,数千年。
有的星域,时间出现短暂停滞。而星域内部,有人在一瞬间,莫名其妙出现到了数千年后的时代;有人的脑海中,出现了数百年后的未来的模糊记忆。
冥国几乎被撕碎成两半,一座座数千里、数万里的大陆板块,坠入星空中。
时间印记光海,蔓延周围星域,形成一片独特的时间星云。
面对如此强横的力量冲击波,过去神宫、未来神宫、遗古境,根本挡不住,全部都在青铜编钟出现的时候,撤入妖祖岭。
即便如此,依旧有余波,冲入妖祖岭,将所有山峰都碾平。所有神灵,都逃进命运神殿躲劫。
而在雷劫与编钟碰撞的中心,宫南风以一己之力硬撼两大绝杀,肉身被第三道天道劫雷彻底轰碎。
但他终究成功挡下了灭世编钟,这是他太古以来,无数元会都不敢做出的举动,今日终于直面冥祖、悍然出手,破了自身的心魔!
也正是这生死一瞬,他的始祖神魂坠入时间长河,窥见了往前十万年的岁月变迁:看到自己遗落在过去的执念残躯,化作半祖宫南风,一步步走向张若尘、试图夺舍,最终功亏一篑。
看到张若尘知晓他所有算计与过往执念,却依旧选择原谅,两人成亦师亦友的关系。
更看到未来,张若尘愿意相信他,用命运奥义,重启命祖吉门,助他跨越时空、挣脱困局。
看着过去那个执念缠身、苟延残喘的自己,再看未来的和解与成全,宫南风积压无数元会的执念、恐惧、不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心境圆满!
于此绝境之中,他勘破命运大道终极真谛——天命!
此道至高无上,可与张若尘一品无极神道比肩,同诸天天道分庭抗礼,执掌万灵宿命,主宰自身乾坤!
他已是二世始祖境界,圣境之时修出二品圆满命运大道,是真正的元会级天才,大道根基早已定型。
纵使悟透命运之道,觉醒天命之意,也只是在走命祖的路,走命祖的路,便永远不可能超越命祖,最多在战力上有所突破,最终还是会止步于96始终如一的境界,无法真正抗衡冥祖。
更何况他的一只脚遗留在了过去的时空,道法已不圆满,唯有重修,方能彻底掌握圆满的天命神道!
宫南风始祖神魂从时间长河重回破碎的始祖肉身中,要以始祖级的天命神道燃尽这一世始祖根基,借天地之运重铸根基。
此番逆天重修,胜算不足一成。可必死之局尚且闯过,前路险难,又有何惧?
忽的,一片雪花状的始祖印记从雷劫与编钟碰撞的中心缓缓浮现。
印记刹那间爆发比恒星还要明亮千万倍的光芒,流光溢彩,似要照亮整片混沌宇宙,驱散所有黑暗与死寂。
“那是命祖始祖印记!他竟真的成功跨越时空!”身处妖祖岭命运神殿内的血屠瞪大双眼,望着那极尽明亮的命运光华,心脏狂跳,满脸震撼。
般若昂首望着那道耀眼光辉
眼眸中震惊难掩,失声开口:“仅凭始祖印记,竟能引动整片宇宙的气机,他到底要做什么?”
十二相命运之门从下方破碎的始祖残躯中飞出,悬浮于雪花始祖印记四周,古朴门纹绽放出无尽命光。
先前被灭世编钟震碎的命运虹桥,以一种更为磅礴的姿态重新凝聚,虹桥横跨天地,贯通整片宇宙星河。
不只是命运神域的世界树,整个地狱宇宙的生命规则、命运规则尽数燃烧起来,无数规则化作道道流光疯狂涌向虹桥。
被虹光照射的天庭宇宙、天荒宇宙、地荒宇宙,命运、时间、生命等规则,如同万蜂归巢地朝着命运虹桥汇聚而来,天地间所有光线仿佛被尽数夺走,悉数融入那道横贯星空的虹桥之中。
“整片宇宙的规则都被强行牵引过来了!这等阵仗,我从未见过”虚坤战神声音发颤,满心都是敬畏,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直视这天地异象。
与此同时,天庭宇宙的不周山上,昊天和商天望向那道横贯苍穹的命运虹桥。
商天脸色剧变,原本淡漠的神情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破碎的命运虹桥竟然重新凝聚,贯穿星海,连接北泽长城和地狱宇宙,这是命运之道的极致显化,是命祖的气息!”
昊天眉头紧锁
目光穿透云层,越过无尽星河,盯着命运虹桥上流转的始祖秩序,沉声道:“绝非普通的命运神通,这股道韵凌驾于九大恒古之道,甚至能压制天罚秩序,北泽长城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界诸神更是人心惶惶,无数天神、神王匍匐在地,被虹桥散发的天命威压震慑得无法起身,低声议论纷纷。
有人猜测是命运之道复苏,有人忌惮是太古始祖归来,更有甚者直言这是宇宙大变的征兆,天庭各方势力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揣测之中。
地狱界各大族群驻地,亦是一片哗然
阎罗世界树族地深处,阎罗太上缓缓睁开眼眸,浑浊的目光穿透族界屏障,望向命运虹桥,苍老的面容满是凝重
“命运规则从未如此沸腾,此等天机与气息也唯有张若尘的无极神道能与之比肩!”
不死血族领地内,血绝战神周身血气翻涌,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虹桥,满脸震撼:“地狱界本就以命运之道为根基,可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命运异象,这虹桥仿佛能牵引众生宿命,稍有不慎,整个地狱的命运秩序都将崩塌!”
地狱界诸神无不屏息凝神,原本针锋相对的各大族群,此刻皆放下纷争
全身心被这天地异象震慑,无人敢轻易妄动,生怕惊扰了虹桥之上的始祖大道衍化,招来灭顶之灾。
雪花般晶莹剔透的始祖印记,在无尽光芒中缓缓融化,褪去所有繁杂,化为一滴至纯至净的天命源泉。
水滴之中映射着世间万物生灭轮回,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至理,澄澈得能照见每一道生灵的命运轨迹。
它缓缓下落,穿过十二相祖门之中的命运生门,带着无尽道韵,滴入下方破败不堪、血肉模糊的始祖残躯。
刹那间,碎裂的残躯之中爆发出一股席卷寰宇的惊人生命力,一道崭新的混沌生命胚胎,在残躯核心缓缓孕育。
不过短短数息,胚胎便从黄极境一路破镜,越过玄极、地极、天极,直达圣境,磅礴的气息还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紧接着,贯穿整片宇宙的命运虹桥,裹挟着命运、时间、生命规则,穿过命祖生门,尽数灌注到胚胎之中。
过去命门与未来命门一左一右悬浮在残躯两侧,门扉大开,加速古今时光流转,助他飞速重塑始祖道基。
一股玄奥至极、凌驾于万千大道之上的一品天命圣意,自胚胎之中轰然迸发,瞬间扩散至宇宙每一个角落,轻轻掠过诸天万族所有生灵的身躯。
众生只觉自身仿佛被一道至高无上的力量温柔拂过,无悲无喜,似乎再无宿命枷锁束缚。
那股天命道韵所过之处,宇宙所有规则竟一起共振。
冥海之灵勉强重聚身躯,眼中尽是不甘与骇然,喃喃自语:“好恐怖的道韵,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力量……”
池瑶无心观摩命运之道的演化,整个冥国,整片星域都没有感受到张若尘的气息。
池瑶心中充满担忧和急切。
先前的劫雷是天地用来杀始祖的,以张若尘的修为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为什么要去挡?
池瑶望向妖族岭,化为一道流光,飞了过去。
张若尘胸口顶着一个无法愈合的血窟窿,站在时空长河与现实的边界
望着那道新生的混沌胚胎,眼中满是赞叹:“他竟真的做到了,斩断过往执念,逆转未来,勘破命运,心境圆满,自此再无宿命枷锁。”
而胚胎之中,全新的身影已然凝聚成型
不过一刻钟,便凭借二世始祖道基、以始祖祖界为养料、诸天万界规则为供养,一品天命圣意为始祖大道,一路冲破大圣、神尊、天尊、半祖,重登始祖之境!
十成的天命奥义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宫南风体内,掌握十成天命奥义,为天命主宰。
于虚空中站立的宫南风,青衫不染尘埃,眉眼通透淡然,手握一品天命神道,与天同齐,自主万古命运,是为天命始祖。
宫南风望向刚才与他的燃灯灭冥术对撞后失去活性的灭世编钟,眼神微冷,伸手一招,灭世编钟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而来。
他看向编钟,似是陷入回忆
“当年冥祖攻破大冥山,夺走了太初三族的神器,将混沌钟练成灭世编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话落,宫南风虚手一抬,掌心便腾起一缕归宸真火,火光澄澈如幽潭深水,似能灼尽世间一切污浊。
手掌轻挥,化为一片火海,包裹住灭世编钟,在刚才始祖级斗法中都完好无损的编钟竟缓缓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