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首语】
周人的历史,要从一场暴雨说起。
商王朝的统治已经延续了数百年,青铜礼器上的饕餮纹依然狰狞,但王室的威仪正在一点点流失。在这片被后世称为“天下”的土地上,无数方国部落生息繁衍,其中一支姬姓部族,在一位名叫古公亶父的首领带领下,刚刚在岐山脚下站稳脚跟。
豳地的风沙和戎狄的马蹄,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周原的土地肥美,渭水的支流从山间蜿蜒而下,浇灌着新开垦的农田。古公亶父站在岐山之巅,对族人说:这里就是周人的家。
但他知道,一个部族要真正强大起来,需要的不仅是土地。
还需要人。
还需要一个能够带领周人走向强盛的后代。
这一天,暴雨如注。
第一场岐山周原·豕牢·夜
【场景说明】
岐山脚下,周原。一片新开垦的土地上,散落着数十座半地穴式房屋——这是周人从豳地迁来后新建的居所。房屋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屋顶覆着茅草和泥土,远看像一个个隆起的土包。
暴雨倾盆。雨水汇成溪流,在房屋之间奔涌。
靠近山坡的一处豕牢——养猪的圈舍——中,透出微弱的火光。豕牢以木桩围成,顶上搭着简陋的棚子,雨水从棚顶的缝隙中滴落,打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泥花。
【人物】
太任——季历之妃,二十余岁,怀胎十月
接生妇——周族老妇,年约六十
两名侍女
古公亶父——周族首领,年约五十,须发花白(远处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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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从暴雨的夜空缓缓下降。
雨幕如帘。
岐山的轮廓在闪电中一次次被照亮,随即又沉入黑暗。雷声滚过山头,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镜头推向山坡边的豕牢。
棚内,一堆柴火正在燃烧,火光照亮了泥墙和铺在地上的干草。
太任半躺在干草堆上,额上汗水涔涔。她的面容年轻,眉眼间有一种沉静的气质——那是一种即使疼痛到极致,也不肯失态的端庄。
接生妇跪在她身侧,双手沾满血水,口中念念有词。
接生妇:“用力!娘娘,再用一把力!”
太任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干草。干草被扯断,碎屑粘在她汗湿的手掌上。
一道闪电划过,将豕牢照得惨白。
太任的目光透过棚顶的缝隙,看到了暴雨中的岐山。那座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里,承受着雷电的轰击。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太任(低语):“季历……你在哪里……”
闪回:
数月前。岐山脚下,季历整装待发。
年轻的季历——古公亶父的第三子——身穿皮甲,腰悬短刀,正在向太任告别。
太任(画外音):“此去……要多久?”
季历(画外音):“不知。戎狄来去如风,父王命我率军追击,可能要数月。”
他伸手覆上太任微微隆起的小腹。
季历(画外音):“等我回来,孩子应该快出世了。”
太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季历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策马而去。尘土飞扬,遮住了他的背影。
闪回结束。
太任的眼眶湿了,但泪水混在汗水中,没有人能分辨。
接生妇(惊呼):“看见了!老妇看见孩子的头了!娘娘,再用力!”
太任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响亮的婴啼穿透了雨幕。
那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在狭小的豕牢中回荡。连外面的暴雨似乎都被这声音压了下去。
接生妇颤抖着双手捧起婴儿。
接生妇(声音发颤):“是……是个男孩。是个男孩!”
一名侍女连忙凑近,用事先准备好的麻布裹住婴儿。
婴儿的啼哭声持续不断,一声比一声响亮。
太任瘫软在干草上,胸脯剧烈起伏。她伸出手,声音虚弱。
太任:“给我……让我看看……”
侍女将婴儿放到太任怀中。
火光映照着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但哭声洪亮,小拳头紧紧攥着,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太任用指腹轻轻摩挲婴儿的脸颊。
太任(低语):“你父亲还没有回来……你倒先来了。”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就在这时,豕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一把掀开,雨水裹挟着冷风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弯腰钻进了低矮的豕牢。
是古公亶父。
【人物特写:古公亶父】
他年约五十,须发已经花白,但腰背挺直,双目有神。脸上的皱纹如同岐山的沟壑,每一道都刻着风霜。他的身上穿着粗麻衣裳,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脚上的草鞋沾满泥浆——他是从居所一路跑过来的。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打伞,甚至没有披蓑衣。
古公亶父的目光落在太任怀中的婴儿身上,脚步顿住了。
接生妇和侍女连忙伏身行礼。
接生妇:“太王……”
古公亶父没有理会她们。他缓缓走上前,在太任面前蹲下。
雨水从他花白的须发上滴落,打在地上的干草上。
他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还在哭,声音嘹亮,小脸涨得通红。
古公亶父伸出粗糙的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只手上有老茧,有伤痕,是一生征战留下的印记。
婴儿的哭声忽然停了。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还很朦胧,却似乎在看向古公亶父。
豕牢中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打在棚顶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响声。
古公亶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古公亶父:“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
太任抬起头,看向公公。
古公亶父的目光没有离开婴儿。
古公亶父(缓缓地):“我古公亶父,从豳地迁来岐山。戎狄追杀,族人离散。渡过漆水、沮水的那一天,我以为周人要亡了。”
他顿了顿。
古公亶父:“到了岐山脚下,我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土地。我问上天——周人还能不能活下去?上天的回答,是这片土地。”
他抬起眼,看向太任,又看向婴儿。
古公亶父:“今天,上天的回答是这个孩子。”
他站起身,弯腰走出豕牢。暴雨中,他站在豕牢外,仰头望向岐山。
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古公亶父(高声):“他的名字——就叫昌!”
雷声滚过,仿佛天地在回应。
豕牢内,太任抱着婴儿,泪水终于滑落。
【场景结束】
第二场岐山周原·古公亶父居所·数日后·日
【场景说明】
古公亶父的居所,比族中其他人的房屋略大,但同样简陋——半地穴式结构,夯土墙,茅草顶。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木榻,几个陶罐,墙上挂着一把青铜短刀和一张弓。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明亮的方块。
【人物】
古公亶父
太姜——古公亶父之妃,约四十五岁,气质沉稳
季历——古公亶父第三子,约二十五岁,风尘仆仆
太任——抱着婴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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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公亶父坐在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块龟甲,正在反复摩挲。
太姜坐在他身旁,手中搓着麻线。她的面容端严,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但看向丈夫时,目光中透着温和。
太姜:“你这几天,天天拿着那块龟甲。看出什么了?”
古公亶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摩挲着龟甲。
太姜停下手中的活计。
太姜:“你在想那个孩子。”
古公亶父(终于开口):“太姜,你还记得泰伯和仲雍走的那一天吗?”
太姜的手微微一颤。
古公亶父:“他们俩来找我,说要让位给季历。我说,长幼有序,不可乱了规矩。泰伯说——父亲,不是我们让,是天意要让季历的儿子。”
他放下龟甲,望向门口的阳光。
古公亶父:“那时候,季历还没有娶妻。昌这个孩子,连影子都没有。可泰伯说,他看到了。他说,周人的兴盛,不在他,不在仲雍,在季历的儿子。”
太姜沉默了片刻。
太姜:“泰伯和仲雍……现在在哪里?”
古公亶父:“在荆蛮之地,断发文身,与蛮人杂处。他们说,只有这样,商王才不会怀疑周人有异心。”
太姜的眼眶微微泛红。
太姜:“两个儿子,说走就走了。”
古公亶父:“他们不是走。他们是在给周人留一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远处的岐山。
古公亶父:“太姜,我老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周人不再被人追杀,不再寄人篱下。泰伯和仲雍用自己的离开,换来了周人的安稳。我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太姜走到他身边。
太姜:“昌这个孩子,真的能担得起吗?”
古公亶父转回头,看向她。
古公亶父:“他出生的那天晚上,我赶到豕牢,把他抱在怀里。他睁开眼看我。太姜,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睛——不是婴儿的眼睛,是一个君王的眼睛。”
门外传来马蹄声。
季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父亲!母亲!”
太任抱着婴儿昌,跟在季历身后走了进来。
季历一身尘土,脸上还有未洗去的征尘,但双眼发亮。他快步走到古公亶父面前,单膝跪地。
季历:“儿子回来晚了。戎狄已退,西境安宁。”
古公亶父扶起他。
古公亶父:“你回来得正好。看看你的儿子。”
季历转向太任。
太任将婴儿递给他。
季历接过婴儿,动作有些笨拙——这是一个常年握刀的手,忽然要托住一个柔软的小生命,显得手足无措。
他看着婴儿的脸。
婴儿正在睡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季历的眼眶忽然红了。
季历(低声):“我走的时候,他还在你的肚子里。现在……”
他抬头看向太任。
季历:“辛苦你了。”
太任摇摇头,没有说话,但眼中含着泪光。
古公亶父走上前,从季历怀中接过婴儿。
他高高举起婴儿,让阳光照在他身上。
古公亶父(声音洪亮):“后稷在上!公刘在上!周人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古公亶父在此立誓——此子姬昌,将承我周族之业,继我先祖之志!凡周人之子孙,当世代守护此子,辅佐此子,直至周人不再仰人鼻息,直至周人立于天地之间,堂堂正正!”
他的声音在简陋的屋舍中回荡。
季历和太任双双跪地。
太姜也跪了下来。
阳光照在婴儿昌的脸上。他忽然醒了,睁开眼睛,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望向高举着自己的老人。
【场景结束】
第三场岐山田野·数年后·日
【场景说明】
数年之后。岐山脚下的田野。
这是一片新开垦的土地,黍子和粟在风中摇曳。田垄之间,农人们弯腰劳作,挥动木耒翻土。
远处,岐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人物】
姬昌——约六岁,孩童
季历——约三十岁
太任
老农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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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掠过田野,落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六岁的姬昌赤着脚站在田垄上。他穿着粗麻短衣,头发扎成两个小髻,脸上沾着泥土。
他的面前是一块荒芜的田地——与其他已经长满庄稼的田地不同,这块地杂草丛生,土地干裂。
姬昌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干硬的土地。
姬昌:“这块地为什么没有种庄稼?”
一个老农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老农:“小公子,这块地是公田。”
姬昌:“什么是公田?”
老农:“就是……给族长种的。种出来的粮食,要上交。可今年天旱,大家自己的田都顾不过来,哪有力气种公田。”
姬昌皱起小小的眉头。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田野——农人们确实都弯着腰,在各自的私田里劳作。公田上只有杂草。
姬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弯腰,从老农手中接过木耒。
木耒比他还高,他双手握住耒柄,用力往地里戳。土地太硬,木耒只戳进去浅浅的一截。
老农(连忙):“小公子,这不是你干的活儿……”
姬昌没有理会,继续用力。一下,又一下。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远处,季历策马而来。他勒住马,看着田垄上的儿子。
季历(皱眉):“昌,你在做什么?”
姬昌抬起头,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
姬昌:“父亲,这块地没有人种。我帮他们种。”
季历翻身下马,走到姬昌面前。
季历:“这是公田。种出来的粮食,不是你的,也不是他们的。”
姬昌:“那为什么要种?”
季历愣住了。
姬昌(认真地看着父亲):“粮食种出来,总要有人吃。如果不是我的,也不是他们的,那是谁的?”
季历没有回答。
姬昌低下头,继续用木耒戳地。
姬昌:“祖父说,周人要强大起来。可如果连地都种不好,怎么强大?”
季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姬昌手中接过木耒,用力往地里一戳。木耒深深没入土中。
季历(对老农们高声说):“从今天起,公田的收成,一半归公,一半归耕种者!”
农人们纷纷抬起头,面面相觑,随即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一个年轻农人(试探地):“大公子,这是真的?”
季历:“我季历说话,从不食言。”
农人们发出一阵欢呼,纷纷扛着农具涌向公田。
姬昌仰起脸,看着父亲。
姬昌:“父亲,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季历摸了摸他的头。
季历:“是你教我的。”
【场景结束】
【时间跳跃:十余年后·大饥荒】
镜头从岐山上空俯瞰。
大地龟裂,河床裸露,庄稼枯死在田里。
这是数十年不遇的大旱。
周原上,曾经肥沃的土地变成了焦黄色。农人们坐在田埂上,看着枯死的庄稼,眼中满是绝望。
【切入·季历居所】
姬昌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他身形颀长,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跪在季历面前。
姬昌:“父亲,今年的收成,恐怕不及往年的三成。”
季历面色沉重。
季历:“岐山的粮仓,还能撑多久?”
姬昌:“最多撑到明年开春。可到那时候,种子就没了。”
季历:“没有种子,明年就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后年就没有周人。”
沉默。
太任在一旁开口。
太任:“向商王求助呢?”
季历摇头。
季历:“商王自己的粮仓都不够。东夷叛乱,朝歌正在用兵,哪有余粮给我们。”
姬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姬昌:“我去。”
季历:“去哪里?”
姬昌:“去田里。”
【场景结束】
第四场岐山田野·大饥荒期间·日/夜交替
【场景说明】
龟裂的田野。枯死的庄稼。干涸的沟渠。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一团火球悬在头顶,炙烤着大地。
【人物】
姬昌——约十七八岁
老农——先前出场的老农,已年迈
众农人
散宜生——年轻文士,二十出头,首次出场
太颠——年轻将领,二十出头,首次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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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昌穿着一身庶民衣裳,赤着脚站在龟裂的田地里。
那衣裳粗麻织成,打着几块补丁,洗得发白。如果不是腰间系着的那条只有周族贵族才能系的青色腰带,没有人能认出他是季历的儿子。
他手中握着一把木耒,用力翻动干硬的土地。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浸透了衣裳。
老农拄着木杖站在田埂上,看着姬昌。
老农:“公子,这地都干成这样了,翻了有什么用?”
姬昌没有停手。
姬昌:“土地只是缺水,不是死了。把表面的硬土翻下去,底下的湿土翻上来。等到下雨的那一天,这片地还能长庄稼。”
老农叹了口气。
老农:“可是……雨什么时候来呢?”
姬昌直起腰,望向天空。
姬昌:“不知道。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雨来了也来不及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土。
蒙太奇段落:
·姬昌和农人们一起在田里翻土,日头从东升到西落。
·他坐在田埂上,和农人们分食粗糙的麦饼。麦饼干硬,咬一口掉渣。他用水送下,一滴不漏。
·深夜,姬昌坐在季历居所中,借着油灯的光芒,在一块木牍上刻画着什么。
·太任端来一碗水,放在他手边。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声“谢谢母亲”。
·晨光中,姬昌站在岐山脚下,对聚拢来的农人们说话。
【切入·岐山脚下·清晨】
几十个农人围在姬昌身边。他们面黄肌瘦,眼中却有一种被点燃的光。
姬昌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中举着一块木牍。
姬昌:“从今天起,周人的田,重新分。”
农人们面面相觑。
姬昌:“每一家,按人口分田。每九分田中,一分是公田,八分是私田。公田的收成归公,私田的收成归自己。种公田的时候,大家一起出力。谁都不许偷懒,谁都不许多占。”
他顿了顿。
姬昌:“公田的收成,用来供养老人、孤儿、病人。打仗的时候,用来供养士兵。灾荒的时候,开仓放粮。这就是——九一而助。”
一个年轻农人(怯怯地):“公子,那……公田的收成,不会被人贪了吗?”
姬昌看着他。
姬昌:“我姬昌在这里发誓。凡周人之公粮,我若私取一粒,天地不容。”
他跳下石头,走到农人们中间。
姬昌(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饿。我也饿。我的母亲也饿。但越是饿的时候,越不能乱。越难的时候,越要讲规矩。周人能从豳地走到岐山,靠的不是谁的恩赐,是我们自己。”
他环视众人。
姬昌:“天不下雨,我们就挖渠引水。地不长粮,我们就深耕细作。只要人不倒下,地就不会荒。只要地不荒,周人就饿不死。”
沉默。
然后,老农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老农:“老朽活了五十多年,从豳地到岐山,见过三任族长。公子说的,老朽信。”
一个接一个,农人们纷纷跪下。
镜头拉开,俯瞰岐山脚下的田野。
几十个人跪在一片焦黄的土地上,向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年轻人低头。
那个年轻人弯下腰,扶起老农。
【切入·季历居所·黄昏】
季历和散宜生站在窗口,远远望着田野上的这一幕。
散宜生——二十出头的年轻文士,面容清秀,目光锐利。
散宜生:“大公子这是在收人心。”
季历没有回答。
散宜生:“可是君上,收人心……是好事,还是坏事?”
季历转回头,看着散宜生。
季历:“你从朝歌来,在商王的宫廷里待过。你告诉我,商王收的是谁的心?”
散宜生沉默了。
季历:“商王收的是诸侯的心,是贵族的心。可那些种地的人,那些打仗的人,那些生了孩子养不起、老了没有人管的人——商王从来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他望向窗外的姬昌。
季历:“昌儿看的,恰恰是这些人。”
散宜生也望向窗外。
散宜生(低声):“君上,臣有一言。”
季历:“说。”
散宜生:“臣在朝歌时,见过商王太丁。太丁最怕的,不是东夷,不是戎狄,是西边。”
季历的眼神变了。
散宜生:“太丁说,周人之中,恐有王者出。”
长久的沉默。
季历(缓缓地):“这句话,你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提。”
散宜生躬身。
散宜生:“是。”
【场景结束】
第五场岐山宗庙·数年后·夜
【场景说明】
深夜。岐山周原,周人宗庙。
庙中烛火摇曳。墙上悬挂着历代先祖的神位:后稷、公刘、古公亶父……最下方是季历的新牌位,木头的颜色还泛着白茬。
【人物】
姬昌——二十余岁,已继位为西伯
太姜——姬昌之祖母,约六十岁
太任——姬昌之母,约四十余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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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从岐山的夜空缓缓下降。
星辰密布。银河横亘天际,如同一条被洒落的乳汁。
宗庙内,姬昌独自跪在季历的灵位前。
他穿着粗麻孝服。三年守孝期即将结束,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轻松。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姜和太任并肩走进来。太姜已经满头白发,但步履依然沉稳。太任搀扶着她。
姬昌没有回头。
太姜走到他身边,也跪了下来。
太姜:“你跪了多久了?”
姬昌:“从日落到现在。”
太姜:“你父亲的灵位,不会因为你跪得久而活过来。”
姬昌沉默了。
太姜:“你继位三年了。三年里,你做了什么?”
姬昌:“九一而助。关市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
太姜:“还有呢?”
姬昌:“礼贤下士。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皆来投奔。”
太姜:“还有呢?”
姬昌:“没有了。”
太姜看着他。
太姜:“你父亲是被商王杀的。你没有忘记吧?”
姬昌的手微微颤抖。
姬昌:“没有。一刻也没有。”
太姜:“那你打算怎么办?”
姬昌抬起头,望向季历的灵位。
姬昌:“祖母,我从小就听祖父说,周人要强大起来。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强大?”
他站起身,走到宗庙门口,望向星空。
姬昌:“祖父带着族人从豳地迁来岐山。那时候周人只有几百人,连一块像样的土地都没有。现在,周原上的周人,有上万户。”
他转回头。
姬昌:“可这不够。光有土地不够,光有人口不够。周人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愿意跟随的理由。”
太任开口了。
太任:“你说的理由,是什么?”
姬昌:“德。”
他走回灵位前。
姬昌:“商王有天下,有战车千乘,有甲士十万。可他有什么德?他杀忠臣,宠奸佞,用酷刑,征重税。天下诸侯怕他,但没有几个真心服他。”
他顿了顿。
姬昌:“周人现在还很弱小。商王要灭我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但如果我们能让天下人看到——周人的土地上,种田的人有自己的收成,做生意的人不用交税,犯了罪的人不连累家人,老人有人养,孤儿有人管——那么总有一天,那些怕商王的人,会愿意跟随周人。”
太姜:“你说的这一天,要多久?”
姬昌:“我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五十年。也许我这辈子都看不到。”
他跪下来,额头贴着地面。
姬昌:“但我会做。从今天起,从我做起。不为商王,不为诸侯,就为那些种地的、打仗的、生了孩子养不起的人。我姬昌只要活一天,就做一天。”
太姜和太任对视一眼。
太姜缓缓站起身,走到姬昌身边,将手放在他的头上。
太姜(声音苍老,却坚定):“你祖父说,周人的兴盛,在你身上。他等了半辈子,没有等到。你父亲等了半辈子,也没有等到。”
她顿了顿。
太姜:“我太姜今年六十有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但我知道——你祖父没有看错人。你父亲也没有看错人。”
她扶起姬昌。
太姜:“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你父亲的仇,不是一朝一夕能报的。但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他报仇。”
姬昌的眼眶红了。
他深深拜伏。
姬昌:“孙儿谨记。”
【场景结束】
第六场岐山脚下·清晨
【场景说明】
清晨。薄雾笼罩着岐山。
山脚下,姬昌独自一人站在田垄上。他穿着那身打着补丁的庶民衣裳,赤着脚踩在泥土里。
【人物】
姬昌
散宜生(远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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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从姬昌的背影开始。
他望着东方。那里是朝歌的方向。
薄雾中,岐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老人。
散宜生从远处走来,在姬昌身后停住脚步。
散宜生:“君上,崇侯虎的使者到了。”
姬昌没有回头。
姬昌:“他说什么?”
散宜生:“商王召君上入朝歌。”
沉默。
姬昌:“什么时候出发?”
散宜生:“崇侯虎说,越快越好。”
姬昌终于转过身。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已经不是那个在豕牢中呱呱坠地的婴儿,不是那个在田埂上戳地的孩童,不是那个在宗庙中跪了三年的年轻人。
他二十七岁了。
他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但他眼中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姬昌:“告诉使者,三日后启程。”
散宜生犹豫了一下。
散宜生:“君上,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姬昌望向岐山。
姬昌(缓缓地):“散宜生,你知道我出生在哪里吗?”
散宜生愣住了。
姬昌:“豕牢。猪圈里。那天晚上下着暴雨,我祖父古公亶父冒着雨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他顿了顿。
姬昌:“我祖父说——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
他转回头,看着散宜生。
姬昌:“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兴者’。但我知道,如果因为怕,就不去朝歌,那我就连试一试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拍了拍散宜生的肩膀,向居所走去。
散宜生站在原地,望着姬昌的背影消失在薄雾中。
镜头缓缓拉高。
岐山、周原、田野、河流,尽收眼底。
晨光驱散了薄雾,大地一片金黄。
画外音(古公亶父的声音,苍老而坚定):
“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
屏幕渐黑。
【第一章·完】
章末附注:本章依据《史记·周本纪》古公亶父迁岐、季历征伐戎狄、姬昌出生与继位等记载,以及《列女传》“溲于豕牢而生文王”之语,结合孟子所述“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的文王治岐政策,进行艺术创作。古公亶父“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一语出自《史记·周本纪》。豕牢即猪圈,太任在此生下姬昌,史有明文。“九一而助”的税制改革,是文王在岐山推行的核心仁政之一,本章将其起源设定为姬昌少年时代目睹公田荒芜后的创举,属于在历史框架内的合理艺术虚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