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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门

都市·异术超能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4-08 22:2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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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盲眼》

〖呼吸1〗·《卦债》·【第1章·上】·《盲眼》

他叫莫问。

不是“莫问前程”的莫问。是“莫问前程”的莫问。名字不是他选的。是频率选的。他天生盲眼。

不是残疾。是蚀痕。肉眼关了,天眼开了。开了,就看见了。看见的不是“未来”。是频率。频率在,他就在。他在,就看见。看见了,就要说。说了,就欠债。欠债,就要还。还不起了,就疼。疼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够了。

这是他三岁那年知道的。

三岁。他不知道三岁是什么意思。别人说三岁,他就三岁。别人说他生下来就看不见,他就看不见。别人说可怜,他没觉得可怜。他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他没看见过光,不知道光长什么样。不知道天是蓝的,不知道草是绿的,不知道血是红的。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因为黑暗是他全部的世界。

三岁那年,他摸到了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伸过来,放在他手心里。五根手指,温的,有点湿。他不知道那是汗。他只感觉到那只手在抖。抖得很轻。像风刮过树叶。他不懂那是害怕。他只是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就说:“你怕。”

那只手缩回去了。缩得很快。像被烫了。

他听见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轻。像那只手在抖。他不明白为什么哭。他只知道自己说对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肚子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要开刀。她怕死在手术台上。她来找一个瞎子算命。瞎子说她怕。她就哭了。不是因为她怕被说中。是因为她怕了那么久,终于有人替她说出来了。

说出来,就不那么怕了。

这是莫问第一次知道——看见了,就要说。说了,就有人不疼了。

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说了,也要还。

还的不是钱。是频率。

频率是什么?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只知道,每次说完,他眼睛里会有什么东西流出去。不是眼泪。眼泪是咸的,热的。流出去的东西是凉的,像风从眼睛里漏出去。漏完了,他就累。累得睁不开眼。睁不开也要睁。因为他要看见下一个。

看见下一个,再说。说了,再漏。漏了,再累。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他只知道,不说,那个人会疼。说了,那个人不疼了。他不忍心。不是善良。是频率让他不忍心。他是频率的接口。接口没有选择。频率来了,就要说。不说,频率会堵在眼睛里。堵久了,头疼。疼得想撞墙。说了,就不疼了。说了,频率就漏出去了。漏出去了,那个人就不疼了。

他以为这是交换。后来才知道,不是交换。是借贷。

他借给人家不疼。人家欠他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说完,他的眼睛就更看不见一点。

他本来就看不太见。不是全盲。是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人能看见轮廓,看不见表情。能看见光,看不见颜色。能看见影子在动,看不见是谁在动。他说“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频率。频率在他脑子里成像。像雷达。像声呐。像蝙蝠。他不知道蝙蝠是什么。他只知道,频率来了,他就知道那个人怎么了。

频率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文字。频率是“那一下”。那一下,他知道这个人会死。那一下,他知道这个人会发财。那一下,他知道这个人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那一下,他知道这个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那一下,他知道这个人的命。

命不是注定的。命是频率的走向。频率像河。河水往低处流。你知道它往低处流,但你不知道它会遇到石头还是遇到坑。你不知道它会分流还是会干涸。你不知道它会不会改道。频率也是。你知道它的大方向,但你看不见细节。细节太多了。细节会变。变一次,频率就改一次。改一次,命就变一次。

所以他不说“你一定会怎样”。他说“你可能会怎样”。不是保守。是真的看不清。频率太密了。像雨。你知道雨会落下来,但你看不见每一滴雨落在哪。

但有些频率,他看得清。那些是“债”。是欠了没还的。是借了没给的。是说了没做的。是等了没来的。那些频率特别亮。亮得像灯。灯在黑暗里,一眼就看见了。

他看见的不是“债主”。是“债”本身。是一团光。光里有一个人。那个人欠了别人什么。或者别人欠了他什么。光的大小不一样。有的光像蜡烛。有的光像火把。有的光像太阳。太阳那么大的,他不敢看。看了,眼睛会瞎。更瞎。

他已经够瞎了。

五岁那年,他师父来了。

师父也是个瞎子。但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瞎的。师父说,他年轻时不是算命的。是经商的。赚了很多钱。后来赔了。赔了,就去找人算命。算命的说他命里缺金。改个名字就能改命。他改了。改了,真的赚回来了。赚回来了,又赔了。赔了,又去算。算命的又说,你名字改错了。应该改另一个。他又改了。改了,又赚了。赚了,又赔了。来回三次。三次之后,他不信了。不是不信算命。是不信自己能改命。

他说:“命改不了。改得了的,不叫命。”

后来他开始学算命。学了十年。出师了。给人算。算了三十年。算得越多,眼睛越差。不是累的。是频率漏的。频率从他眼睛里漏出去,漏多了,眼睛就干了。干了,就花了。花了,就瞎了。

瞎了之后,他收了个徒弟。就是莫问。

师父说:“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肉眼关了,天眼开了。你比我强。我后天开的,开得不全。你先天就开,开得全。但你得守规矩。规矩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保命的。”

莫问问:“保谁的命?”

师父说:“保你的。也保他们的。”

莫问问:“什么规矩?”

师父说:“三不算。不算自己。不诚不算。将死之人不算。”

莫问问:“为什么?”

师父说:“不算自己——你给自己算,算出来的频率会变。因为你想改。你想改,频率就乱了。乱了,你就看不见了。不是眼睛看不见。是脑子乱了。脑子乱了,你就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知道真的假的,你就算不准。算不准,你就害人。害了人,你就欠债。欠了债,你就疼。”

莫问问:“不诚不算呢?”

师父说:“他不信,你算了也白算。频率进不去。进去了,他也接不住。接不住,就漏了。漏了,就浪费了。浪费了,也是债。你浪费了他的频率,他的人生就缺了一块。缺了,就要补。补不了,就疼。疼了,就怪你。怪你,你就欠他的。”

莫问问:“将死之人呢?”

师父沉默了很久。

“将死之人,”他说,“他的频率是散的。像沙子。你抓不住。抓不住,就算不准。算不准,你就说错。说错了,他带着错的频率走。走了,就回不来了。回不来,就永远错。永远错,就是你的债。你还不起。因为你死了,他也死了。两个死人,怎么还?”

莫问不懂。但他记住了。

师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不是用脑子记。是用身体记。身体记住了,就不会忘。

师父还说:“你是接口。接口没有选择。频率来了,你就要说。但你可以选择怎么说。说轻了,他没感觉。说重了,他受不了。你要找那个‘刚好’。刚好疼,刚好懂,刚好够。够了,就不说了。”

莫问问:“怎么找刚好?”

师父说:“听。听他的呼吸。他呼吸快了,你说轻一点。他呼吸慢了,你说重一点。他呼吸停了,你别说了。他死了。”

莫问不懂。但他记住了。

师父教了他十年。

十年里,他学会了很多。学会了摸骨。学会了看相——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学会了用手摸。摸额头,摸颧骨,摸下巴。骨头会说话。骨头不会骗人。骗人的是脸。脸会笑,会哭,会装。骨头不会。骨头就是骨头。骨头是什么样,命就是什么样。不是“命定”。是“骨定”。骨头撑起一个人的架子。架子定了,肉怎么长,都长不出那个架子。

他还学会了听声音。声音也会说话。声音里有频率。频率里有情绪。情绪里有真相。你听一个人说话,不是听他说的内容。是听他说话的方式。他嗓子紧,说明他紧张。他嗓子松,说明他放松。他嗓子哑,说明他哭过。他嗓子尖,说明他在装。他嗓子低,说明他在忍。

他还学会了闻味道。味道里也有频率。汗味里有恐惧。香水里有伪装。药味里有病。酒味里有苦。烟味里有烦。他闻见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说了。

说了,就欠了。

十五岁那年,师父死了。

死之前,师父说:“我这一辈子,算了三万多个人。借出去的多,还回来的少。我欠的债,还不完了。还不完,就带走了。带走,就清了。清了,就够了。”

莫问跪在床边。他没哭。不是因为不伤心。是因为他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他没见过眼泪。他只摸到过。师父的手是凉的。凉的像冬天的水。他握着师父的手,握了很久。师父的手越来越凉。凉到最后,没了温度。

师父走了。

莫问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他不知道师父去了哪。他只知道,师父的频率没了。师父在的时候,他总能感觉到师父的频率。像一盏灯。灯在,他就知道师父在那。灯灭了,师父不在了。不在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但还在。在风里,在土里,在他心里。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在”。他只知道,他想师父。想了,就疼。疼了,就知道师父还在。在疼里。

师父死后,他开始一个人算。

来算命的人什么样都有。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有钱的,没钱的。信的,不信的。信的,他说什么,对方都信。不信的,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信。信的,他怕。因为信的人会把他说的当圣旨。圣旨错了,就是死罪。不信的,他也怕。因为不信的人会把他说的当放屁。放屁了,就白说了。白说了,就浪费了。浪费了,也是债。

他怕债。不是怕还。是怕还不完。

他知道还不完。因为他借出去的多,还回来的少。来算命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来借的。借一个“会好的”,借一个“有希望的”,借一个“还有机会的”。他给了。给了,他们就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了。不回来,就不还了。不还了,债就在他账上挂着。挂多了,他就疼。

疼在哪?疼在眼睛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不是一下子暗的。是一点一点。像蜡烛烧完了。烧完了,就灭了。

他怕灭。

灭了,就看不见了。看不见了,就不能算了。不能算了,就没用了。没用了,就没人来找他了。没人来找他,他就一个人。一个人,在黑暗里。他不知道那叫不叫孤独。他只知道,没人说话的时候,时间很慢。慢得像停了。停了,他就想师父。想了,就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就够了。

但够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在算。算一天,是一天。算一个,是一个。借一笔,是一笔。还不完,就背着。背着,就走。走不动了,就停。停了,就死了。死了,就清了。

清了,就够了。

二十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来算命的。是来送水的。每天中午,那个人会端一碗水放在他门口。碗是粗瓷碗。水是井水。凉的,甜的。他喝了三年。三年里,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只听过那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猫。像怕吵醒他。他问过那个人:“你叫什么?”那个人说:“不用知道。”他问:“你为什么给我送水?”那个人说:“你渴了。”

他确实渴了。

不是嘴渴。是眼睛渴。眼睛里的光在漏。漏多了,眼睛就干了。干了,就涩。涩了,就疼。那碗水浇不灭眼睛里的疼。但喝了,心里会舒服一点。舒服一点,就够了。

三年后,那个人不来了。

脚步声没了。碗还在。粗瓷碗,放在门口。他摸了三年,摸得碗边光滑了。光滑得像玉。不是玉。是瓷。瓷也会光滑。光滑了,就亮了。亮了,就看见自己的影子。不是眼睛看见。是手看见。手摸到了,就知道碗里有一个他。那个他在碗底。圆圆的,小小的。像月亮。他没见过月亮。但他知道月亮是圆的。圆的,亮的。亮的,照在黑暗里。黑暗里,有一个他。

他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来了。他只知道,那碗水没了。没了,就渴。渴了,就等。等了,就不来。不来了,就知道——那个人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就疼。

疼了,就知道——那个人来过。

来过,就够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死了。生病死的。死之前,跟家里人说:“每天给门口那个瞎子送一碗水。送三年。三年后,就不用送了。”

家里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他救过我。”

家里人不知道他救了什么。他也没说。他只是每年清明,来莫问门口放一碗水。放了,就走。走了,就不回头。

莫问不知道那是谁。他只看见一碗水。看见了,就知道——有人还记得他。

记得,就够了。

二十五岁那年,他的名声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算得准。是因为他算得“不一样”。别人算命,说你会发财,你会升官,你会结婚,你会生孩子。他不说这些。他说你怕什么,你等什么,你欠什么,你还差什么。他说的话,不是“预测”。是“看见”。看见了你心里的洞。洞有多大,他看得见。洞有多深,他看得见。洞是怎么来的,他也看得见。

看见了,就说。说了,你就疼。疼了,你就知道——原来这里有洞。

知道了,就想补。想补,就会问:“怎么补?”

他说:“不用补。补不上的。补上了,也会再裂。裂了,更疼。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有洞。知道了,就够了。”

来算命的人,有的懂了。有的不懂。懂了的,走了。不懂的,还会再来。再来,再问。再问,再说。再说,再疼。再疼,还不知道。不知道,就再来。

来回几次,他就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对方接不住。接不住,就漏了。漏了,就浪费了。浪费了,就是债。他欠不起。

所以他学会了闭嘴。

不是一直闭。是看人闭。有的人,他说一句,对方眼睛亮了。亮了,他就继续说。说十句,二十句,三十句。说到对方眼睛暗了。暗了,就停。停了,就够了。有的人,他说一句,对方眼睛没反应。没反应,他就不说了。不说了,就换一句。换一句,还没反应。再换一句。换三句,还没反应。他就不说了。不是放弃。是知道——这个人接不住。接不住,就不给了。不给,就不欠。不欠,就不疼。

疼少了,就够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在算。算一天,是一天。算一个,是一个。借一笔,是一笔。还不完,就背着。背着,就走。走不动了,就停。停了,就死了。死了,就清了。

清了,就够了。

〖呼吸2〗·《卦债》·【第1章·下】·《盲眼》

他三十岁那年,定下了自己的规矩。

不是师父的“三不算”。师父的三不算,是保命的。他的规矩,是保别人的。保那些来找他的人。保他们不被他害了。保他们不被他伤了。保他们不被他骗了——虽然他从不说谎。但不说谎,也会伤人。真话太疼了。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住。

他的第一条规矩:不问过去。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对方就会说。说了,就会疼。疼了,就会怪他。怪他为什么要问。他说:“我不问,你就不用说。你不用说了,就不用疼。不疼了,就够了。”

有人问他:“你不问过去,怎么算得准?”

他说:“我不算。我看见。我看见的,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的频率。频率里,有你的过去。过去在频率里,像年轮在树里。我看得见年轮,不用你告诉我树几岁了。”

有人不信。不信的人,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不回来,就不欠。不欠,就不疼。

他的第二条规矩:不说未来。

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也不能说。说了,对方就会等。等了,就会盼。盼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疼。疼了,就会怪他。怪他说了。他说:“未来不是注定的。我说了,你就会改。你改了,未来就变了。变了,我说的就错了。错了,你就信了假的。信了假的,就做错事。做错事,就疼。疼了,就怪我。怪我了,我就欠你。”

有人问他:“你不说未来,算什么命?”

他说:“算命不是算未来。算命是算现在。现在你疼在哪?现在你等什么?现在你欠谁?现在你还差什么?现在知道了,未来自己会走。”

有人懂了。有人没懂。没懂的人,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不回来,就不欠。不欠,就不疼。

他的第三条规矩:不算死人的命。

不是算不了。是算了,也没用。死人不需要答案。需要答案的是活人。活人来了,问:“他死的时候疼不疼?”“他走的时候想什么?”“他有没有后悔?”“他有没有原谅我?”这些问题,莫问都知道答案。但他不说。

不是不能说。是不敢说。

说了,活人就会信。信了,就会放下。放下了,就不会再想了。不会再想了,就忘了。忘了,那个人就真的死了。不是身体死了。是记忆死了。记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忍心。

所以他说:“我不知道。”

说了,活人就会继续想。继续想,那个人就还在。在记忆里,在心里,在梦里。在,就够了。

有人骂他:“你是瞎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对。我是瞎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走了。走了,就不回来。不回来,就不欠。不欠,就不疼。

但他疼了。不是欠的疼。是忍的疼。他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能说。不能说,就憋着。憋着,就疼。疼在喉咙里。像卡了一根刺。刺在,他就知道——他还在乎。在乎,就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三十五岁那年,他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来算命的。是来吵架的。那个人冲进来,拍桌子,骂他:“你骗了我妈!你说她会好的!她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吗!”

莫问记得那个女人。三年前来的。五十多岁。肚子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最多半年。她来问他:“我会不会死?”

他看见了她的频率。频率是散的。像沙子。师父说过,将死之人的频率是散的。他不能说。说了,她会带着死的频率走。走了,就回不来了。回不来,就是他的债。

所以他没说。

他说:“你会好的。”

不是谎话。是频率。他给了她“会好的”频率。给了,她就信了。信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多活了两年半。两年半里,她吃得好,睡得好,笑得出来。她跟女儿说:“那个瞎子说了,我会好的。”

女儿当时不信。但母亲信了。母亲信了,就活了。活了两年半。比医生说的时间多了两年半。两年半后,她还是死了。死的时候,是笑着的。笑着,就不疼。不疼,就够了。

女儿不觉得够。

女儿觉得,是莫问骗了母亲。母亲信了,就没去化疗。没化疗,就少活了。少活了,就是莫问害的。

莫问没解释。

不是不想解释。是解释了,女儿也不会信。不信,就白说了。白说了,就浪费了。浪费了,就是债。

所以他说:“对不起。”

女儿骂了他半个小时。骂累了,走了。走了,就没再来。

莫问一个人坐在屋里。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吸很慢。慢得像停了。停了,他就想那个女人。想了,就疼。疼了,就知道——他给了她两年半的好日子。两年半,够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说“你会好的”。不是骗。是给。给她不怕,给她希望,给她活着的力量。力量用了,就没了。没了,就死了。死了,就清了。

清了,就够了。

四十岁那年,他的眼睛更差了。

不是看不见光。是连轮廓都看不见了。以前还能看见影子在动。现在影子也没了。全是黑的。黑的像墨。墨泼在纸上,纸是黑的,墨也是黑的。分不清哪是纸,哪是墨。分不清哪是他,哪是黑暗。

他就是黑暗。黑暗就是他。

但他还能“看见”。用频率看见。频率在脑子里成像。像以前更清楚。以前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现在磨砂玻璃没了。直接看见了。不是眼睛看见。是脑子看见。脑子看见的频率,比眼睛看见的还清楚。清楚得像放大镜。放大镜下,什么都藏不住。

藏不住,就看见。

看见了,就说。

说了,就欠。

欠了,就疼。

疼了,就知道自己还在。

在,就够了。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他这辈子,借出去了多少?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算过命的人,少说也有三万多。三万多人,每人借一次。一次借多少?不一定。有的人借一句“会好的”。有的人借一句“他还在”。有的人借一句“你不是一个人”。有的人借一句“你够了”。有的人借一句“你可以”。

借得少的人,还了。借得多的人,没还。

不是不想还。是还不起。

还不起,就欠着。欠着,就疼。疼着,就知道自己欠了。知道了,就想还。想还,不知道怎么还。不知道怎么还,就继续算。继续算,继续借。继续借,继续欠。继续欠,继续疼。

循环。

他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循环。师父说,死了就清了。但他不想死。不是怕死。是怕死了,债还在。债在,就清不了。清不了,就带走了。带走了,就永远欠着。永远欠着,就是永远疼。

他不想永远疼。

但他不知道怎么办。

四十五岁那年,他遇到了林国栋。

林国栋是来找他改命的。

莫问知道林国栋。不是算过。是听说过。林国栋是本城首富。做房地产的。手里十几个楼盘。身家几百亿。上过杂志封面。捐过希望小学。上过电视。说过“企业家要回馈社会”。

莫问没见过他。但他听见他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像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脚步声里有频率。频率里有焦虑。焦虑里有恐惧。恐惧里有——将死。

将死之人的频率是散的。

莫问听见了。

林国栋坐下来。椅子吱呀一声。椅子老了,经不起重。林国栋很重。不是身体重。是气场重。气场像山。山压下来,椅子受不了。莫问也受不了。不是身体受不了。是频率受不了。频率被压住了。压住了,就看不见。看不见,就算了。

他说:“你走吧。”

林国栋说:“我还没说我来干嘛。”

莫问说:“不用说了。你走吧。”

林国栋没走。他说:“我知道你看得见。我知道你知道。我气数将尽。求你改命。多少钱都行。”

莫问说:“不改。”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看见了林国栋的频率。频率像一团火。火很大,但快灭了。灭了,就是死。死之前,火会烧得更旺。烧得更旺,就会烧到别人。烧到别人,就是债。改命,就是借。借了,就要还。还不起,就疼。

他疼够了。

林国栋说:“你不改,我就死。”

莫问说:“你本来就死。”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沉默里,莫问听见他的呼吸。呼吸很快。快得像跑。跑累了,就会停。停了,就死了。

林国栋说:“我有女儿。她才二十五。我死了,她怎么办?”

莫问说:“她二十五了。不是五岁。她会自己走。”

林国栋说:“你不懂。”

莫问说:“我懂。”

他确实懂。他懂父亲怕什么。怕女儿没人管,怕女儿受欺负,怕女儿过不好,怕女儿哭的时候没人递纸巾。这些他都懂。不是自己当过父亲。是算过太多父亲。父亲来了,问:“我儿子会好吗?”“我女儿会幸福吗?”“我死了,他们怎么办?”他看见了频率里的怕。怕不是为自己。是为孩子。

怕了,就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爱着。爱着,就放不下。放不下,就想改命。改了命,自己不死。不死,就能继续爱。继续爱,就不怕。

但命改不了。

改得了的,不叫命。

莫问说:“你回去吧。陪陪你女儿。”

林国栋说:“你不改,我不会走的。”

莫问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的风吹进来。风是凉的。凉得像冬天的水。他站在门口,等林国栋走。

林国栋没走。

他坐着。坐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莫问的腿站麻了。久到莫问的呼吸慢下来了。

最后,林国栋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他走到门口。走到莫问身边。站住了。

莫问闻到了他的味道。古龙水。很浓。浓得像在遮什么。遮汗味?遮恐惧?遮死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味道他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忘。

林国栋说:“你会后悔的。”

莫问说:“也许。”

林国栋走了。脚步声很重。重得像在砸地。砸一下,走一步。砸一下,走一步。砸到走廊尽头,停了。停了,又响了。不是脚步声。是关门声。门关得很重。重得像在骂人。

莫问关上门。风没了。凉没了。林国栋的味道还在。古龙水。浓的。浓得刺鼻。他打开窗。风吹进来。吹散了味道。吹散了,就没了。

没了,就空了。

空了,就知道——他做对了。

对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改。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就不改。不改,就不欠。不欠,就不疼。

但他还是疼了。

不是欠的疼。是忍的疼。他明明能改,却不改。能救,却不救。能让他多活几年,却让他等死。等死,就疼。疼了,就知道——他还在乎。在乎,就疼。疼了,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够了。

林国栋走后第三天,莫问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光。

不是频率的光。是真正的光。亮的,白的,刺眼的。他没见过光,不知道光长什么样。但梦里他看见了。看见了,就知道——这是光。光在,他就在。他在,就看见。看见,就知道——原来世界是这样的。亮的,白的,刺眼的。刺眼,就闭眼。闭眼,光还在。在眼皮后面。红的。红得像血。

他不知道血是红的。但他知道。梦里什么都知道。

梦里,师父来了。

师父还是老样子。瞎的,瘦的,驼背的。师父说:“你做了一个决定。”

莫问说:“是。”

师父说:“你知道后果吗?”

莫问说:“知道。”

师父说:“你知道他会死吗?”

莫问说:“知道。”

师父说:“你知道他女儿会恨你吗?”

莫问说:“知道。”

师父说:“你知道你扛得住吗?”

莫问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师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刮过树叶。师父说:“不知道就对了。知道了,就不叫扛了。扛了,才知道扛不扛得住。扛住了,就够了。扛不住,也够了。”

莫问问:“什么够了?”

师父说:“你做了。够了。”

莫问醒了。

醒了,眼睛是湿的。不是眼泪。是频率。频率从眼睛里漏出去。漏出去了,就没了。没了,就空了。空了,就知道——他做了。

做了,就够了。

林国栋死的那天,莫问知道。

不是算的。是感觉到了。频率突然断了。像琴弦断了。断了,就不响了。不响了,就没了。没了,就知道——他死了。

死了,就清了。

清了吗?莫问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国栋的债,他背了。不是欠的债。是忍的债。忍了,就不改。不改,他就死。死了,就是莫问的错。错,就是债。债,就要还。还,就疼。

他等着疼。

疼来了。

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一点来的。像水滴。一滴,一滴,一滴。滴在眼睛上。眼睛就暗一点。暗一点,就看不见一点。看不见一点,就算不准一点。算不准一点,就多欠一点。多欠一点,就更疼一点。

循环。

他坐在黑暗里。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吸很慢。慢得像停了。停了,他就想林国栋。想了,就疼。疼了,就知道——他欠了。

欠了,就要还。

还不知道怎么还。

等着。

等到了,就还。还了,就清了。清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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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中不可亵渎的高贵男神,却被重生而来的她压在身下万般挑逗,明明长着一张再纯洁不过的脸蛋,可不安分的手怎么总是朝下滑?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最后却被她欺上身、绑在床、吃干抹净外加附送一生一世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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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游戏进行时在线阅读
恶魔游戏进行时
光怪陆离的城市,男欢女爱的故事,她们,自称“恶魔小分队”,游走在灰色边界,致力于惩戒那些伤害女性却无法受到法律制裁的渣男,随着“恶魔小分队”在女性群体内部的不断壮大,创始人林漠也成为一个谜一般的奇迹。而当浪潮涌过后,褪下的真实面目,又将揭晓一个怎样的暗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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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后宫在线阅读
女帝的后宫
重活一世,我将掌控自己的命运。是谁说,江山与美人只能择其一?那年暖春,她看着院中一副副笑靥如花,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美酒佳人,琴音曼舞,盛世亦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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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镖师在线阅读
星海镖师
燃烧一生的火光去守护值得守护的一切,是我生存的意义。D.B星河纪元3000年左右,人类进入第二次大开发时代 。空贼团、 宇宙牛仔 、空间猎人、雇佣军团 、银河特快 、星球会计 、铸造师……各种新生行业纷纷出现。 而“星海镖师”则成为这个大开发时代的英雄式职业…【授权/每周一、三、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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