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云压得极低,黑紫色的云层中翻涌着刺目的雷光,方圆百里内的修士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被这第九道天劫的余威波及。
云层之下,一座孤峰之上,一个身着灰袍的青年盘膝而坐,面容平静得仿佛头顶不是要人命的九天神雷,而是一场绵绵春雨。
“轰隆隆——”
第九道天劫终于落下,水桶粗细的雷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轰在青年身上。
青年整个人瞬间被雷光吞没。
远处围观的修士们纷纷摇头叹息。
“可惜了,这散修能修到渡劫期已是逆天,终究还是扛不过这最后一劫。”
“是啊,看他年纪不大,资质倒是惊人,可惜啊可惜……”
雷光散去。
青年依旧盘膝而坐,灰袍上连个褶皱都没多出来,头发丝都没焦一根。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就这?”
全场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他……他扛住了?!”
“不对,他不是扛住了,他是……他是把天劫吃了?!”
没错,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第九道天劫落下时,青年身上连防御灵光都没亮起,就那么硬生生用身体接住了。更诡异的是,雷光没有爆炸,没有四散,而是像流水入海一般,全部没入了他的体内,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青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言自语道:“第九道了,按照剧情发展,这时候应该有天门打开,接引仙光落下,把我接引到仙界才对。”
他抬头看天。
天空中的劫云已经散尽,露出碧蓝如洗的天幕,万里无云,连个屁都没有。
青年等了一炷香。
又等了一炷香。
再等了一炷香。
天门没开,仙光没落,连个接引仙使的影子都没有。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种你辛辛苦苦准备了十年高考,结果考完发现根本没有大学录取你,而且整个教育体系都不存在了的表情。
“不是……”青年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的仙界呢?我那么大一个仙界呢?”
他叫林渡,一个穿越者,一个在修仙世界摸爬滚打三百年的穿越者。
三百年前,他带着前世的记忆穿越到这个名为“九域”的修仙世界,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拿的是标准男主剧本——穿越、修仙、飞升、成仙、走上人生巅峰,一条龙服务。
三百年间,他从一个灵根资质只有中等的废柴散修,硬是靠着自己前世带来的科学思维和对修仙体系的独到理解,一步步逆天改命,突破重重瓶颈,最终站到了渡劫期的巅峰,引动天劫,准备飞升仙界。
他以为这会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不,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问号。
仙界,不存在?
林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到极限,仔细感知天地间的每一丝灵气波动、每一缕规则流转。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瞳孔微缩。
他发现了。
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有缺口。
不是天然形成的缺口,而是像被人用蛮力撕开过,又用粗糙的手法勉强缝合起来的裂痕。那些裂痕隐藏在天地规则的最深处,如果不是他刚刚吸收了九道天劫的力量,神识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根本不可能察觉。
“有人……不,是有东西,把仙界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切断了。”林渡喃喃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规则裂痕上残留的气息,他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不是他亲身接触过的气息,而是像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某种记忆,遥远而模糊,却又真实存在。
“我穿越到这里,不是偶然。”林渡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我的穿越,和这个世界的规则裂痕,之间一定有联系。”
他抬头看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这个世界最繁华也最神秘的地方——仙盟。
九域世界,以仙盟为尊。
仙盟由九大顶级仙门组成,统治九域已有万年之久,盟主“天机子”据说是这个世界最接近仙的存在,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掌握着世间最深奥的规则之力。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知道仙界消失的真相,那一定是仙盟,一定是天机子。
林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本来想着飞升仙界就完事了,结果你给我来了个‘仙界已死,有事烧纸’?行,那我就不走了,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灵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孤峰突然裂开,一座古朴的石门缓缓浮现,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渡仙居”。
这是林渡用三百年时间打造的秘密洞府,阵法之精妙、禁制之繁复,连仙盟的太上长老来了也得挠头。他原本打算飞升之后就把它废弃掉,现在看来,这地方还得继续用。
而且,他有了一个新计划。
一个比飞升仙界更大胆、更疯狂、更……好玩的计划。
与此同时,距离孤峰三万里外,仙盟总坛,天机殿。
大殿空旷而幽深,九根盘龙柱撑起穹顶,每一根柱子上都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白光,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正中央,一个白发老者盘膝悬坐于半空,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他的面容苍老得看不出年纪,但一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深邃如星空。
他就是天机子,仙盟盟主,九域世界公认的第一强者。
突然,天机子睁开双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猛地站起身,悬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一晃,周围的金色符文瞬间紊乱,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规则裂痕……在扩大?”天机子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万年的恐惧。
他抬手一挥,大殿中央凭空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光幕地图,上面标注着整个九域世界的山川河流、灵气脉络。而在光幕的最深处,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覆盖着整个地图,那是天机子花费万年时间布下的封印大阵,用来封堵天地规则的裂痕。
此刻,那张网上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像是有人从内部在撕扯它。
“不可能……这不可能……”天机子喃喃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封印大阵的阵基是我用九件仙器镇压的,就算是我自己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撼动分毫。除非……除非有人引动了九道完整的天劫,用天劫之力冲击天地规则,才会……”
他顿住了。
三万里外,有人渡劫了。
九道天劫,全部落下。
也就是说,有人成功渡劫,达到了飞升的条件。
但仙界已毁,飞升通道早已断绝,那个渡劫之人体内的仙元之力无处可去,天劫之力无处可泄,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会对天地规则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
而那个冲击,正在撕裂天机子辛苦维持了万年的封印。
“是谁?”天机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怒意,“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渡劫?我不是已经下令,所有渡劫期修士必须报备仙盟,由我亲自安排渡劫时机吗?”
他猛地掐指一算,片刻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林渡?一个散修?三百岁就修到了渡劫期?之前没有任何宗门背景,完全靠自己摸索修炼?这……这怎么可能?”
他活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但三百年从凡人修到渡劫期,而且是在没有任何宗门资源支持的情况下,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此人……不能留。”
天机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重新盘膝坐下,周围的符文再次稳定下来,但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林渡,一个变数。而在天机子万年布局中,变数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他精心维护了万年的秩序,可能会在一夕之间崩塌。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林渡,正坐在自己的洞府里,翘着二郎腿,喝着灵酒,看着面前的一块玉简,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玉简上记载的是林渡三百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仙界”的信息,以及他通过科学方法推算出的一个惊人结论。
“九域世界的灵气浓度,在过去一万年里,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点二。”林渡用手指敲着玉简,眼睛亮得吓人,“灵气衰减的速度,与规则裂痕扩大的速度完全正相关。也就是说,规则裂痕越大,灵气流失越快。按照这个速度推算,最多再过五千年,九域世界的灵气就会枯竭到无法支撑修士修炼的程度。”
他放下玉简,站起身来,在洞府中来回踱步。
“仙界消失,规则裂痕,灵气衰减……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因果关系。如果我猜得没错,仙界并不是‘不存在’,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或者‘隔绝’了。而仙界与九域世界之间的联系,是维持这个世界灵气循环的关键。仙界一旦被隔绝,灵气就会从规则裂痕中不断流失,最终导致整个世界灵气枯竭。”
“而天机子……他知道这一切。”林渡眯起眼睛,“他甚至可能知道仙界被隔绝的原因,以及如何修复规则裂痕。但他没有修复,而是选择用封印大阵堵住裂痕。这就像一个漏水的桶,他不去补桶底的洞,而是拼命用手堵住洞口。这不是解决问题,这是拖延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