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的初春,苏念跟着母亲,第一次踏进了那座占地宽敞、透着冷寂气息的庭院。
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的绿化修剪的整整齐齐,错落有致。比起从前和母亲租住的小区,这里太美了,也太大了,大到让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角,整个人缩在母亲身侧,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临行前母亲一遍遍叮嘱她,要乖巧,要懂事,那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底,让她愈发小心翼翼。
跨进玄关的那一刻,苏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早已坐了几个人。主位上的爷爷神色温和,两排次位上坐着叔叔和和一个少年,另一排坐着两位和苏念差不多大的男孩。
母亲轻轻推了推她,声音放得轻柔:“念念,快打招呼。”
我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裙摆,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细若蚊蚋,小到几乎听不见:“爷爷,叔叔好。”
我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那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只能死死盯着脚下光洁的地砖,心脏砰砰狂跳,满是惶恐与不安。
我听母亲提过,这个家里,有爷爷,有叔叔和叔叔的弟弟,只比她大两岁,该叫小叔;还有叔叔的两个孩子,一个比她大一岁,一个和她同岁,是她的两个哥哥。
三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就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我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这就是念念吧,真乖巧。既然来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叔叔率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声音很温柔,但所有人也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里没有她的一席之地,过了今天还是要走。其实苏念没有想到这里来的,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只能跟着妈妈过来,世上也只有一个妈妈一个亲人了。
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滋滋声率先响起,是那个大她一岁的哥哥,陆宇铭。他站了起来,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冷,神色淡淡,只是随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眼神没有恶意,却让苏念更加紧张,猛地低下头,肩膀都微微蜷缩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紧接着,同岁的哥哥陆宇泽,性子看起来开朗些,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以后我就有妹妹咯”。目光安静地落在她攥紧的小手上,“以后我带着你混”。
坐在叔叔旁边的少年,应该就是小叔了,叔叔的弟弟—陆衍,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坐在一边。
三个少年,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却都让这个突然闯入他们家庭的小女孩,感到无所适从。
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华丽却冰冷的家具,宽敞到空旷的房间,还有这三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毫无血缘的亲人。
我从小跟着离异的母亲长大,习惯了妈妈一周不回家,甚至一个月不回家。一个人上学,放学,习惯了看人眼色,习惯了缩在角落,此刻身处这样复杂又陌生的家庭,看着眼前三个高高大大的少年,更是满心局促与胆怯。
母亲拉着我,一一介绍,我全程低着头,乖巧地应着,不敢多言,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做错了事,惹得大家厌烦。
因为估计他们是没有想到,妈妈会带着我来这里,所以也没有给我准备房间,说实话,我也没有奢望会有我的房间。妈妈对叔叔,带着祈求的眼光说,“不用给念念安排房子,就和佣人一起住就行,在我身边,我放心点。”后来,佣人过来带我去属于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苏念忽然有了家的感觉,不是在前面那栋房子里,而是后院的一处庭院,听带我的来的佣人阿姨说,佣人都是住这边,也比较清净,走进房间,1.5米的床旁边,就是窗户,阳光洒进来,说不出的惬意。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步,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指尖泛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我的身上,却暖不透我心底的局促与不安。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也不习惯。佣人阿姨说,这个房间她都收拾好了,直接进来住就可以了,一会儿,要开饭了,让我收拾完,去前厅吃饭。
这顿饭,也是第一次和他们在一起吃,我坐在妈妈身边,爷爷和蔼的说,“念念是吧,想吃什么自己夹,不用拘束,和在自己家里一样。”
这个看似光鲜,却关系复杂的家庭,我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安静的吃饭,一点声响都不想,也不敢发出。还有这三个突然闯入她世界的少年,将会是她往后漫长岁月里,避不开的存在。
而那时的自己,胆小又怯懦,连抬头正视他们一眼,都觉得是一种奢望,更不会想到,这份小心翼翼的相遇,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又会如何去相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