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巨大光幕悬浮在塔桑尼斯主城区的上空,把原本漆黑的夜空染成了诡异的霓虹紫。酸雨淅淅沥沥地砸在街道上,让这座庞大的城市看起来活像个散发着工业废气味和铁锈味的超大号迪斯科球。
光幕里,一位妆容精致得像个塑料假人的新闻女主播,正用甜得发腻、仿佛掺了三斤工业糖精的声音播报着:“……得益于蒙斯克大帝的英明领导,帝国本季度GDP再次增长三个百分点。为了回馈帝国公民,从明日起,一级行政区的空气过滤税将维持原价,这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黄金时代……”
徐熠站在公寓楼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酸雨,头有点懵。什么情况,我这是穿越了?眼前的这扇破门,好像是我原身的家。
他没心情听那个女主播继续歌颂盛世,目光死死盯着自家公寓的门锁。
那是个老式的电子锁,平时总是闪烁着令人安心的绿光。但现在,它是红色的。一种像鲜血一样刺眼、代表着“防盗防贼防穷鬼”的拒绝之红。
徐熠叹了口气,再次把手指按在识别区。
“滴——”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走廊的蟑螂都听见:
“访问被拒绝。公民编号 T-9527,徐熠。您的‘个人信用评级’已跌破警戒线。根据《帝国资产保全法》第 73条,该房产已被临时冻结。”
徐熠的手指僵在半空。冻结?头好疼,但我怎么会回不了自己的家?他用力的甩了甩头,强行从脑海深处拽出前身那乱七八糟的记忆。不对啊,自己这具身体明明不欠房租啊!
“搞错了吧?系统抽风了?”他对着那个闪红光的摄像头说,声音沙哑,“我上周才缴了房租!资本家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往秃了薅啊!这成何体统!”
“房租已缴纳。”电子锁的语音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复,像个无情的催债机器,“但您拖欠了本月的‘城市空气净化税’、‘公共设施磨损费’以及‘治安管理分摊金’,共计 3200帝国信用点。”
徐熠的瞳孔猛地收缩。3200点?!
他在修车厂拼死拼活干一个月,被那个油腻的工头克扣完剩余价值,就算每天光合作用不吃不喝,最多也只能拿到 2800点!
“这不可能!”徐熠猛地拍了一下金属门板,指节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上个月空气税才 500点!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你们这通货膨胀率是坐着曲率飞船上天的吗?!”
“根据市政厅最新公告,您所在的哈尔区因‘流浪人口增多’导致空气过滤负荷加大,该区域所有居民需补缴‘环境压力特别税’。”
电子音停顿了一秒,接着抛出了最后的审判,精准地给徐熠的心脏补了一记暴击:
“此外,检测到您名下有一笔来自‘黑石金融’的小额信贷已逾期 4小时。根据债权人协议,自动触发资产清算程序。”
徐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黑石金融。那是他为了买那套高精度维修工具借的高利贷!那是他吃饭的家伙,是他准备在这个操蛋的废土世界里积攒第一桶金的唯一指望!
“等等……我可以解释,我明天就能结到工钱,连本带利给你们……”
徐熠的话还没说完,楼道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没有邻居,没有保安。走出来的,是一台漆黑的、涂着帝国徽章的双足执法机器人。它的型号是“惩戒者-IV”,左臂是粗暴的液压抓斗,右臂是一挺黑洞洞的转轮机枪,枪管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机油味。
机器人沉重的金属足踩在积水的走廊上,链条的轰鸣声与液压泵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每一步都让徐熠的脚底感到震动。简直就像一头披着装甲、患了严重哮喘的钢铁野猪直接骑了脸!
它走到徐熠面前,红色的独眼扫描过徐熠苍白的脸。
“公民徐熠。”机器人的发声单元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是远程操作员,带着一股漫不经心又高高在上的傲慢,“别废话了。你自己开门,还是我把门拆了?拆门费 800点,会加在你的债务里。当然,我不介意赚点外快。”
徐熠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他的肌肉紧绷,一种本能的战栗顺着脊椎冲上后脑。但在他那双看似怯懦的眼睛深处,却闪过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精密。
想当年,老子提着破晓剑连斩八方魔将的时候,这种停产了快十年的老古董连给我当坐骑都不配!在他的记忆深处,前世满级的战术素养和今生那个只有三根手指、皮肤像树皮一样的老养父的教诲瞬间重合——
“当敌人进入五步之内,重心下沉,攻其下盘。人类的机器很笨重,关节是弱点。”
徐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在脑海中只花了0.1秒就完成了战术推演:这台“惩戒者-IV”看着唬人,其实是个科技树点歪了的残次品。它的膝关节液压管完全裸露在外,右臂机枪的火控系统至少有0.5秒的延迟!
只要自己一个滑步贴身,用口袋里的那把高硬度改锥,以十五度角精准刺入它左膝的液压阀门,这堆废铁就会当场失去平衡。接着顺势扯断它的传动线缆,两秒钟,就能让这玩意儿瘫痪成一堆破铜烂铁。
他绝对能做到,哪怕这具破败的身体连最基础的外动力骨骼都没穿!
执法机器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生物信号,枪口微微抬起,伺服电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对准了徐熠的眉心。
“检测到肾上腺素飙升,有攻击意图。”操作员的声音变得戏谑起来,“想试试?警备队杂鱼的命也是命,但袭警可是重罪,当场击毙,不用审判。刚好,你的器官还能卖给黑市回收站抵债,听说最近新鲜肝脏挺值钱的。”
徐熠眼中的锐利在刹那间瞬间消散,完美地切换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底层维修工。
他松开了拳头,肩膀塌了下来。
“不……我开门。”
徐熠低下头,声音颤抖,心里却在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杀一个操作员的玩具容易,但引来整个街区的治安部队就得不偿失了。老家伙死前说过,活着,像条狗一样也要活着。前世的兵法也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只有留着这条命,老子迟早有一天要把这群吸血的资本家和独裁者统统挂上塔桑尼斯最高的霓虹路灯上!
门开了。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最显眼的是工作台上摆放整齐的一套工具:激光校准仪、微米级扳手、还有那个花了他半年积蓄买的等离子切割刀。
它们被擦得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银光。那是徐熠的命,也是他未来革命的“第一生产力”。
“哟,东西还不少,弟中弟还挺有存货。”操作员吹了个轻浮的口哨。
执法机器人大步走进房间,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椅子,沉重的机械足在干净的地板上踩出肮脏的泥印。
“不,别碰那个!”徐熠冲上去,想要护住工作台。
机器人的机械臂猛地一挥。
“砰!”
徐熠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在墙上,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肋骨裂了。他滑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机器人打开巨大的腹腔回收仓。
它抓起那把精密的等离子切割刀,像抓垃圾一样扔进了肚子里。金属碰撞,发出令人心碎的脆响。
接着是扳手,校准仪……机器人的一双机械臂围着工作台就是一顿猛扫,咋一看还以为是在打年糕,只不过它砸碎的不是糯米,而是徐熠起早贪黑攒下的血汗!
“那个不能摔!那是精密仪器!你吃你个泡泡茶壶啊!”徐熠在心里嘶吼着,眼眶通红,心在疯狂滴血。老子的生产资料就这么被强制剥夺了!
机器人根本不理会。它甚至懒得把工具放进盒子里,直接一股脑地扫进回收仓。
“咔嚓。”
一声极度刺耳的脆响。徐熠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激光校准仪的镜头碎裂的声音。
“资产评估中……”机器人的电子音冷冷播报,“二手精密工具,折旧率 80%,抵扣债务 1200点。尚不足以偿还本息。”
“那是全新的!我一次都没舍得用!你们这群吸血鬼的折旧算法是跟强盗学的吗?!”徐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在回收站,它就是废铁。认命吧,穷鬼。”操作员冷笑,“还没完呢。”
机器人转过身,红色的电子眼如同恶魔般再次扫描整个房间。
“床铺,回收。衣柜,回收。净水器,回收。”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徐熠人生中最漫长、也最荒诞的十分钟。他看着自己的家被一点点搬空。连那张他睡了三年的、散发着霉味的破床垫也被卷走了。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瘫坐在地上的徐熠。
“清算完毕。”机器人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徐熠,鉴于你的资产不足以抵债,根据帝国法律,你的公民等级将进行下调。”
徐熠猛地抬头。他手腕上那块停产了快十年的老式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抬起手,点亮屏幕。原本代表“帝国五级公民”的绿色标识,挣扎着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色的、死气沉沉的图标。下面只有一行充满恶意的冰冷小字:
身份:无权者(Outcast)。
备注:剥夺一切社会福利,剥夺居住权,剥夺一级医疗权。
“恭喜你,人渣。”操作员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恶意,“你现在自由了。滚出这个公寓,立刻。这房子已经被银行收回了。”
机器人抬起枪口,指了指门外。
徐熠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什么都没了。没有家,没有工具,没有钱,甚至在帝国的法律上连“人”都不是了。
他走出房门,走进那个冰冷的雨夜。身后的电子锁“咔哒”一声,再次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这一次,它永远不会再为他打开。
……
街上很冷。全息广告屏的光芒照在积水的水坑上,反射出五光十色的油污,像极了这个外表光鲜内里腐烂的帝国。
徐熠漫无目的地走着,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了省钱买那个等离子切割刀,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喉咙干得像是在烧火,连吞咽唾沫都带着血腥味。
前面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徐熠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凉的硬币。那是他在修车厂油污的地沟里捡到的,一枚实体的旧帝国硬币。这种老古董,机器应该还能识别。
他走到售货机前,看着橱窗里摆放整齐的矿泉水。那种透明的、纯净的液体,此刻对他来说就是无上的琼浆玉液。
他把硬币塞进投币口。
“哐当。”硬币落下的声音如此悦耳。
徐熠颤抖着手,按下了“一级纯净水”的按钮。
“滴——”
又是那个该死的拒绝声!售货机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警告:检测到用户身份为‘无权者’。根据《资源配给法》,无权者禁止购买一级饮用水。”
徐熠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屏幕,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我有钱……这是硬币,我付了钱的……”他喃喃自语,简直气极反笑。
“退款程序已锁定。请选择符合您身份的商品。”机器冷漠地提示,连退钱都不给,资本家的吃相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徐熠的目光下移。在售货机的最底层,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里,有一个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三级再生水(工业过滤标准)。
那他妈是处理过的下水道废水!通常是用来冷却重型机械或者冲厕所的!
徐熠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腥味。他抬起手,狠狠地砸在那个灰色的按钮上。
“哐当。”
一瓶浑浊的、泛着淡淡黄色的液体滚了出来。
徐熠弯下腰,捡起那瓶水。瓶身冰凉,透过劣质的塑料,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悬浮的细小杂质,简直就像一杯刚刚调配好的生化武器。
头顶上,巨大的全息屏幕再次切换了画面。那是帝国陆战队的征兵广告。一群身穿重型动力装甲的士兵在虫族的血肉横飞中冲锋,背景音乐激昂澎湃,交叉火力和伽马光爆照亮了屏幕。
“加入我们!”广告里的指挥官指着镜头,眼神坚毅,“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帝国的荣耀!只要穿上这身盔甲,你就是英雄!”
“放屁的英雄!”
徐熠拧开瓶盖,仰起头,视死如归地灌了一大口那带着铁锈味和浓烈漂白粉味的浑水。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刮他的食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腰都弯了下去,眼泪混着酸雨流了满脸。
是的,他穿越了,但偏偏附身在了一个倒霉鬼身上。他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前身有一个养父,是个只有三根手指、皮肤干枯得像树皮的老头——怎么看怎么像星际争霸里的神族老登!但那老家伙在他12岁的时候就死透了,除了一个破烂的出租屋,就只留下一条挂在他脖子上的破旧项链。
“这材质看着连废铁都不如,能值几个钱?”徐熠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忍不住疯狂吐槽。原身凭借学来的一些三脚猫技巧,在一个汽修公司混到了一个打零工的机会,可是每天的薪水实在跟不上这离谱的税务涨幅。所以,自己现在算是被网上说的“斩杀线”直接淘汰了吗?
最让他崩溃的是,如果这真的是星际争霸的世界,按剧情走,雷诺那家伙不是早就打穿了克哈吗?蒙斯克大帝不是已经化成灰了吗?瓦伦里安那小金毛不是已经继承皇位搞仁政了吗?!为什么塔桑尼斯的底层人民活得比以前还要猪狗不如了?!
“剧情崩了啊导演!你们这科技树是不是全点在怎么合法压榨穷人身上了?!”
徐熠深吸了一口带着酸雨味的空气,突然想起了什么。穿越不是都有系统吗?身为满级大佬重生,金手指总该到账了吧?
他在心里狂喊:“系统?深蓝?主神爹?随便来个什么玩意儿吱一声啊!”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打在铁皮垃圾桶上的声音。
得,还是个无系统的裸穿!这就更悲催了。现在该怎么办?难道真要靠这具没点满基因强化的孱弱身体,拿着扳手去跟虫群的刺蛇肉搏吗?
唉,还是先找地方度过今晚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