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天书一V82火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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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天书一V82火牛

卢门

玄幻·东方玄幻

连载 | 更新时间 2026-04-10 23: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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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废材》

〖呼吸1〗·《太极天书》·【第1章】·《废材》

他是宗门弃养的杂役。

没有灵根。没有天赋。没有背景。

他叫陈述。名字是孤儿院院长起的。陈述。什么都不是。什么都陈述不了。院长说他被放在门口的时候,身上裹着一块破布,布上绣了一个“陈”字。就一个字。没有姓。没有名。院长说“你就姓陈吧,叫陈述。陈述你这一生,陈述你从哪里来,陈述你是谁”。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三年前,青云宗来山下选弟子。那是青云宗三年一次的开山收徒。方圆千里的村子都知道了。父母带着孩子,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有的坐牛车,有的走路,有的骑驴。到了山门口,黑压压一片。几百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五六岁。陈述那年十二岁。

他在人群里。不显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丑不俊。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到了。但他记得那天。那天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昏。他站在人群里,听前面的孩子一个一个被叫进去。叫进去的时候,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紧张得发抖。出来的时候,有的高兴得跳起来,有的低着头不说话,有的直接哭了。

轮到陈述了。

他走进去。大厅很大。大到能装下几百个人。地面是青玉的,光滑得像镜子。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脸。脸很小。很瘦。眼睛很大。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不是空洞。是空白。什么都没装过。

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块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圆形的。像磨盘。但比磨盘大。比磨盘亮。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是金色的。像血管。像树根。像闪电。

管事站在石头旁边。穿着灰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他看了陈述一眼,说“手放上去”。

陈述把手放上去。

石头没亮。

管事皱眉,说“再放”。

陈述又放。没亮。

管事把石头翻过来,擦干净,说“再放”。

陈述又放。没亮。

管事盯着石头看了三秒。又盯着陈述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两个字。

“废物。”

就两个字。没多说。没少说。

陈述的手还放在石头上。石头是凉的。凉意从手心往胳膊上走。他不想拿开。他想再等等。也许等一会儿就亮了。也许石头反应慢。也许他的手放的位置不对。也许——但他知道。他知道不会亮了。不是石头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是废物。

管事没看他第二眼。转身走到下一个孩子面前,说“手放上去”。下一个孩子手放上去,石头亮了。红色的。管事说“下品灵根,火属性,去外门”。

陈述把手从石头上拿开。石头上的凉意还留在手心。他握了握拳。凉意散了。散了就没了。

他走出大厅。太阳还很大。晒在脸上,烫。他站在山门口。别的孩子被领走了。有的去外门,有的去内门,有的直接被长老收为亲传。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年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看人。是看石头。是看蚂蚁。是看空气。陈述知道那种眼神。孤儿院的孩子看他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他站了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他站着。脚麻了。他没动。

又一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往西边走。影子从短变长。他站着。腿酸了。他没动。

天快黑了。山门口的弟子越来越少。有的下山了,有的回宗门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杂役管事走过来。穿着灰色短褐,腰里系着草绳,脚上穿着草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上下打量陈述,说“没灵根?”

陈述说“没有”。

管事说“去劈柴”。

陈述说“好”。

就一个字。好。

他没问为什么。没问劈多少。没问劈多久。没问有没有工钱。没问吃不吃饱。没问睡哪里。他说好。

管事带他走到柴房。柴房在后山。木头的,门板裂了缝,风吹进去呜呜响。门口堆着一人高的柴。斧头靠在墙上。斧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斧刃卷了,有几个缺口。

管事说“劈完这些,明天早上有人来拿”。

陈述说“好”。

管事走了。

陈述拿起斧头。斧头很重。比他想象的重。他两只手握着斧柄,举起来,对准一根木头,劈下去。

没劈开。

斧头砍在木头上,弹回来。震得手发麻。木头滚到一边。陈述捡起来,再劈。又没劈开。再劈。又没劈开。再劈。

劈了十几次,木头裂了一条缝。再劈。裂了。劈成两半。

他蹲下来。不是累。是习惯。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喜欢蹲着。蹲在墙角。蹲在树下。蹲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蹲着,就没人注意你。蹲着,就安全。

他蹲着。看地上的木屑。木屑是黄的,细的,像碎了的米。他捡起一片,放在手心里。木屑扎手。疼。他没扔。

第一天。他劈了半堆柴。手磨出了泡。泡破了,流血。他没说话。

第二天。他劈了一堆柴。手上的泡结痂了。痂又磨破了。又流血。他没说话。

第三天。他劈了一堆半。手上的茧开始长了。茧是黄的,硬的,摸上去像石头。他没说话。

一个月后。他已经不劈柴了。管事说“去挑水”。他挑水。从山下的溪边挑到山上。一趟半个时辰。一天挑十趟。肩膀磨破了。扁担上有血。他没说话。

三个月后。管事说“去扫地”。他扫地。从山门扫到广场。从广场扫到殿堂。从殿堂扫到后山。一天扫两遍。手握着扫帚,茧又厚了一层。他没说话。

半年后。管事说“去刷马桶”。他刷马桶。蹲在茅房门口。一个一个刷。刷干净了,摆在太阳底下晒。太阳晒在马桶上,味道很难闻。他没捂鼻子。没说话。

一年后。管事说“去倒夜香”。他倒夜香。挑着粪桶从宗门走到后山。倒进粪坑。粪坑很臭。苍蝇围着他转。他没赶。没说话。

别的弟子在练功。他在劈柴。别的弟子在炼丹。他在挑水。别的弟子在打架。他在扫地。别的弟子在突破。他在刷马桶。别的弟子在领奖赏。他在倒夜香。

三年。

他做了三年杂役。劈柴。挑水。扫地。刷马桶。倒夜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收工。吃的是剩饭。睡的是柴房。穿的是破衣。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跟人说话。

偶尔有弟子路过,看见他,会说“废物”。就一个字。或者两个字“废物”。或者三个字“小废物”。或者四个字“真是个废物”。或者五个字“你怎么还活着”。或者六个字“废物就是废物”。

他没回嘴。

不是不敢。是不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他不是废物?他确实是。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不是废物是什么。说他有用?他有什么用。劈柴?谁不会劈柴。挑水?谁不会挑水。扫地?谁不会扫地。刷马桶?谁不会刷马桶。倒夜香?谁不会倒夜香。

他什么都不会。就会这些。而这些,谁都会。

所以他蹲着。

蹲在柴房门口。蹲在厨房门口。蹲在水井旁边。蹲在茅房门口。蹲在藏经阁门口。

蹲着。腿麻了。站起来。又蹲下。蹲着。手撑着地。指甲抠进泥里。泥里有石子。石子硌手。疼。他没松手。

有人问他“你怎么不修炼”。他说“我没灵根”。那人笑了,说“没灵根你怎么修炼”。他说“我不知道”。那人又笑了,说“废物就是废物”。那人走了。陈述蹲下来。

蹲着。看地上的蚂蚁搬食物。一只蚂蚁搬不动。两只搬。三只搬。四只搬。五只搬。搬进去了。他盯着那个洞。蚂蚁洞。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他在想,蚂蚁洞里有什么。蚂蚁住在里面,它们知道自己在哪吗。它们知道自己是谁吗。它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搬食物吗。

他不知道。蚂蚁也不知道。

他蹲着。从早上蹲到中午。从中午蹲到晚上。从晚上蹲到天亮。

没人管他。杂役蹲着,没人管。废物蹲着,更没人管。

第二天,他又蹲在柴房门口。第三天,他蹲在厨房门口。第四天,他蹲在水井旁边。第五天,他蹲在茅房门口。第六天,他蹲在藏经阁门口。

藏经阁。

青云宗最神圣的地方。九层楼。每一层都放着书。功法的书。心法的书。丹方的书。阵法的书。剑诀的书。身法的书。秘闻的书。禁术的书。每一本都是宝贝。每一本都是传承。每一本都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几万年前的祖宗留下来的。

藏经阁门口有台阶。青石的。九级。每一级都被人踩得光滑发亮。踩了几百年。踩了几千年。踩得能照见人影。

陈述蹲在第九级台阶旁边。背靠着墙。墙是石头砌的,凉。缝里长了青苔。青苔是湿的,摸上去滑滑的。他把手放在青苔上。凉。湿。滑。

蹲着。腿开始麻了。先是脚趾,然后是脚掌,然后是小腿,然后是大腿。麻从下往上走,像蚂蚁在骨头里爬。痒。想动。他不动。继续蹲。

麻过了,开始疼。针扎一样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有人拿锥子敲他的骨头。一下。一下。一下。不是敲一根。是敲全部。脚趾的骨头。脚掌的骨头。脚踝的骨头。小腿的骨头。膝盖的骨头。大腿的骨头。胯骨的骨头。脊椎的骨头。肋骨的骨头。肩膀的骨头。脖子的骨头。头骨的骨头。

全在敲。

全在疼。

他没动。

手抠在地上。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泥干了,硬了,把手撑开。疼。指甲断了。断了的指甲戳进肉里。血出来了。血是红的,粘的,顺着手指流到地上。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

他没擦。

疼。麻。酸。胀。各种感觉从脚底往上涌。像水。像潮水。一波一波的。有时候疼得厉害,有时候麻得厉害,有时候酸得厉害,有时候胀得厉害。但不管什么感觉,他都蹲着。

不动。

不站起来。

不离开。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半年。一年。两年。

第三年。

他蹲在藏经阁门口。蹲了三年。

三年里,藏经阁的门开过无数次。弟子进去,弟子出来。长老进去,长老出来。宗主进去,宗主出来。

他看见外门弟子进去。他们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像做贼。借一本书,还一本书。借的时候满脸期待,还的时候满脸失落。有的书看不懂,有的书练不成,有的书走火入魔。他看见一个外门弟子借了一本《青云剑诀》,三个月后还回来的时候,右手少了三根手指。血还在滴。书上有血。管事皱了皱眉,把书收回去,没说话。那个弟子走了。陈述看着他的背影。背很驼。走路一瘸一拐。陈述想,他疼吗。应该疼。手指断了,怎么会不疼。但没人问他疼不疼。没人问他怎么了。没人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看见内门弟子进去。他们抬着头,挺着胸,像公鸡。借一本不够,借两本。两本不够,借三本。三本不够,借一摞。还的时候,有的说“练成了”,有的说“太难了”,有的说“换一本”。他看见一个内门弟子借了一本《紫霞神功》,半年后还回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练功练的。管事说“走火入魔了”。那个弟子笑了笑,说“没事,白了就白了”。陈述看着他的笑。笑很苦。苦得像黄连。但没人问他苦不苦。没人问他值不值得。没人问他后不后悔。

他看见长老进去。他们走得很慢,像散步。借的书不多,一本两本。还的时候,有的叹气,有的摇头,有的沉默。他看见一个长老借了一本《太上忘情道》,一年后还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不是哭的。是悟的。管事说“悟了?”长老说“悟了”。管事说“悟了什么?”长老说“忘不了”。陈述看着长老的背影。背很直。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背着一座山。陈述想,他忘不了什么。忘了谁。忘了什么事。忘了哪段情。但没人问他。长老也不会说。

他看见宗主进去。宗主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一样大。每一步都一样快。每一步都一样重。借的书很少,有时候一本,有时候没有。还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不笑。不哭。不喜。不悲。像一块石头。陈述想,宗主在想什么。他在找什么。他在等什么。但没人知道。宗主不说。也没人敢问。

陈述看他们。看他们进去,出来。看他们借书,还书。看他们笑,哭。看他们走路,站着,坐着,蹲着。

没有人蹲着。只有他。

他看他们的鞋子。布鞋。皮靴。草鞋。光脚。有的干净,有的脏。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重,有的很轻。他听声音。听脚步声。听叹气声。听说话声。听笑声。听哭声。听骂声。听喊声。听叫声。

三年。他听了一千多个人的脚步声。一千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没有一个人问他“你蹲在这里干嘛”。

没有一个人看他第二眼。

他蹲着。腿已经不是腿了。是根。扎在青石板的缝里。扎了三年。石头的凉,风的冷,雨的湿,太阳的热——全忍了。不是不疼。是疼够了。

手已经不是手了。是爪子。抠在地上三年。指甲断了又长,长了又断。肉磨破了,结痂,又磨破,又结痂。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不是自虐。是血祭。以血为誓。以身为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在等。

第三年。某一天。具体是哪一天,他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蹲着。腿麻了。手抠在地上。指甲又断了。血又出来了。疼。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骨头里。

“嗡——”

不是“咔嚓”。不是“啪”。是“嗡——”。像寺庙里的钟。像深山里的磬。像远古时代的鼓。低沉。浑厚。绵长。

那声音从脚底往上走。脚趾。脚掌。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胯骨。脊椎。肋骨。肩膀。脖子。头骨。一路往上。一路震。

骨头在震。

不是一根。是全部。二百零六根骨头,全在震。震的频率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但合在一起,是一个声音。

“嗡——”

他愣住了。

三年。他蹲了三年。腿麻了三年。手抠了三年。血祭了三年。骨头第一次响。

响了。

他不敢动。怕动了,声音就没了。他继续蹲着。骨头继续震。震得越来越厉害。从“嗡——”变成“嗡——嗡——嗡——”。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像战鼓。咚。咚。咚。像雷鸣。轰。轰。轰。

他闭上眼睛。骨头的声音更清楚了。不是从外面听见的,是从里面感觉到的。骨头在说话。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身体听懂了。每一根骨头都在说同一句话。翻译成人话,是“我在”。

“我在。”

“我在。”

“我在。”

二百零六根骨头,二百零六个“我在”。叠在一起,像一个声音。又像无数个声音。

他睁开眼睛。

藏经阁里的书飞起来了。

不是一本。是全部。几千本。几万本。从一楼到九楼。从左边到右边。从书架里飞出来。像鸟。像蝴蝶。像被风吹起的落叶。在空中翻页。书页哗啦啦地响。像几百个人同时翻书。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青云宗都听见了。

弟子们从练功房跑出来。从炼丹房跑出来。从宿舍跑出来。抬头看。藏经阁的上空,书在飞。几千本书,像一群鸟。在天空盘旋。转圈。飞舞。

长老们从洞府里出来。从丹房里出来。从阵坛上下来。抬头看。藏经阁的上空,书在飞。几万本书,像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天空暗了。但书在发光。

宗主从大殿里走出来。抬头看。藏经阁的上空,书在飞。每一本书都在发光。几千本书,几万本书,几十万页纸,几百万个字,全在发光。

书页翻开。文字发光。不是一种光。是很多种。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频率。金色的是功法。银色的是心法。青色的是丹方。紫色的是阵法。红色的是剑诀。蓝色的是身法。白色的是秘闻。黑色的是禁术。

光从书页里飞出来。像萤火虫。像流星。像光雨。在藏经阁里飞舞。转圈。盘旋。然后——全部朝他飞过来。

朝他。陈述。蹲在藏经阁门口的废物。

光进到他的骨头里。

不是“进入”。是“共振”。光和他的骨头是一个频率。书里的文字和他的骨头是一个频率。几千本书,几万个文字,几百万个笔画,全在共振。

共振了,就知道了。

他知道了。

不是“想通了”。不是“学会了”。不是“悟到了”。是“知道了”。像原本就在身体里,只是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他是容器。

太极选中的容器。

不是他选了太极。是太极选了他。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容器的时候,太极就知道了。在他还在蹲的时候,太极就在等了。在他还在疼的时候,太极就在共振了。

三年。太极等了他三年。

不。不是三年。是无数年。从他出生之前就在等。从他父母出生之前就在等。从他的祖先之前就在等。从天地初开的时候就在等。

频率裂开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有一个容器来接住它。

就是他。

陈述。

蹲在藏经阁门口的废物。

没有灵根。没有天赋。没有背景。

但他有骨头。二百零六根骨头。每一根都能共振。每一根都能接住频率。每一根都是一个通道。频率通过骨头,进入身体,进入血液,进入灵魂。

他知道了。

知道了,就不是废物了。

他站起来。

腿不麻了。蹲了三年,腿早该废了。但没废。不仅没废,还比以前更有力。骨头震过之后,腿骨变了。密度更大。韧性更强。像钢。像铁。像千年寒铁。他跺了一下脚。青石板裂了。裂了。他蹲了三年的青石板,裂了。

手不疼了。抠了三年,手早该烂了。但没烂。不仅没烂,还比以前更硬。指甲长出来了。新的指甲比旧的厚。比旧的黑。闪着金属的光泽。像爪子。像鹰爪。像龙爪。他握了一下拳。空气爆了。砰。像鞭炮。像炸雷。

骨头还在震。不是“嗡——”了。是“嗡——嗡——嗡——”。节奏更快。频率更高。像战鼓。像雷鸣。像天地初开的那一声巨响。每一次震动,力量就增加一分。每一次震动,境界就提升一层。每一次震动,他就离“人”更远,离“神”更近。

他站着。

站在藏经阁门口。

三年。他蹲了三年。第一次站起来。

站起来了,就不想再蹲了。

够了。

〖呼吸2〗·《太极天书》·【第1章】·《废材》

他站着。

站在藏经阁门口。风吹过来。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三年前,同样的风,他缩了缩脖子。三年后,风还是那个风,他没缩。不是不冷。是骨头在震。骨头震的时候,身体是热的。从里面往外热。像火烧。像岩浆。像太阳。

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脚趾热了。脚掌热了。脚踝热了。小腿热了。膝盖热了。大腿热了。胯骨热了。脊椎热了。肋骨热了。肩膀热了。脖子热了。头骨热了。全身都在热。热得他想喊。但他没喊。他憋着。憋了三年。再憋一会儿。

天空中的书还在飞。几千本。几万本。像一群鸟。像一片云。像一场雨。书页哗啦啦地响。像几百个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骨头听清了。骨头在共振。每一本书,每一页纸,每一个字,每一笔每一画,都在和骨头说话。说的不是人话。是频率。频率说:我在。频率说:我等你。频率说:你来了。频率说:接住我。

他接住了。

光还在进。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像一条条河流,从书页里流出来,流进他的骨头。不是流进去。是共振。光和他的骨头是一个频率。频率对了,光就进去了。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不是出不来。是不想出来。光找到了家。骨头找到了光。

他闭上眼睛。光在骨头里走。从脚趾走到脚掌。从脚掌走到脚踝。从脚踝走到小腿。从小腿走到膝盖。从膝盖走到大腿。从大腿走到胯骨。从胯骨走到脊椎。从脊椎走到肋骨。从肋骨走到肩膀。从肩膀走到脖子。从脖子走到头骨。光走遍了二百零六根骨头。每一根都亮了。不是外面亮。是里面亮。像灯笼。像灯盏。像星星。二百零六颗星星,在他身体里亮了。

他睁开眼睛。

藏经阁门口围了很多人。弟子。长老。管事。杂役。全都来了。黑压压一片。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全看着他。全看着蹲了三年的废物。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骨头震了之后,耳朵也变了。能听见很远的声音。能听见很小的声音。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他怎么站起来了?”

“书怎么飞了?”

“那些光是什么?”

“他不是废物吗?”

“废物怎么能让书飞?”

“是不是偷学了什么禁术?”

“不可能,他没灵根。”

“没灵根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几百个人,几百个不知道。陈述听见了。他没说话。他站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头发长了。三年没剪。披在肩上。黑的。亮的。像墨。像缎子。像黑夜。

一个长老走出来。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白袍子。像雪。像云。像仙。陈述认识他。他是藏经阁的守阁长老。姓周。叫周守一。青云宗辈分最高的人。活了几百年。修为深不可测。从不说话。从不管事。就坐在藏经阁九楼。看书。看了几百年。

周守一走到陈述面前。停下来。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以为他睡着了。久到有人想开口叫他。但没人敢。周守一看人的时候,没人敢说话。

然后周守一跪下了。

不是“蹲”。是“跪”。双膝着地。跪在青石板上。跪在陈述面前。几百岁的人,跪在一个十七岁的杂役面前。

全场哗然。

“长老!”

“您干什么?”

“快起来!”

“这怎么使得!”

“他是废物啊!”

“您怎么能跪他!”

周守一没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陈述。眼睛是浑浊的。几百年的岁月,把眼睛磨浑浊了。但浑浊里有光。一点。很小。很亮。像星星。像烛火。像希望。

他说:“你等到了。”

陈述说:“嗯。”

就一个字。嗯。

周守一说:“我等了几百年。没等到。你等了三年。等到了。”

陈述说:“嗯。”

周守一说:“我不是容器。我是守书人。守着书,等容器来。书不是我的。是容器的。容器来了,书就活了。你来了,书活了。”

陈述说:“嗯。”

周守一说:“我能摸一下你的骨头吗?”

陈述伸出手。

周守一伸出手。手在抖。几百岁的人,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他的手碰到陈述的手。手指碰到手指。骨头碰到骨头。

周守一哭了。

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流。流进白胡子。流进白袍子。他哭着说:“响了。真的响了。我等了几百年,终于听见了。骨头在响。频率在响。太极在响。”

陈述没说话。他看着周守一哭。三年前,他看见那个外门弟子少了三根手指,没人问他疼不疼。三年后,一个几百岁的长老跪在他面前哭,他也没问。不是不问。是不用问。他知道周守一为什么哭。等了太久。等到了。就够了。

周围的人全傻了。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全傻了。他们看着守阁长老跪在一个杂役面前。他们听着守阁长老说“响了”“频率”“太极”。他们听不懂。但他们看见了。看见了书在飞。看见了光在进。看见了骨头在震。看见了废物不是废物。

宗主走出来。穿着金色长袍。戴着金色冠冕。腰里挂着宗主令。走路很稳。每一步都一样大。每一步都一样快。每一步都一样重。他走到陈述面前。停下来。看着陈述。

陈述看着他。三年前,宗主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一眼。三年后,宗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是看废物。是看容器。不是看杂役。是看太极选中的人。

宗主说:“你是谁?”

陈述说:“陈述。”

宗主说:“你不是废物。”

陈述说:“我知道。”

宗主说:“你是什么?”

陈述说:“容器。”

宗主说:“容什么?”

陈述说:“容太极。”

宗主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人不敢出声。风不敢吹。书不敢飞。光不敢动。全停了。全在等宗主说话。

宗主说:“青云宗立宗三千年。出过九个飞升的祖师。出过四十二个渡劫的长老。出过一百零八个化神的弟子。出过三百六十个元婴的修士。但没有一个人能让藏经阁的书飞起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书里的光出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守阁长老跪下。你是第一个。”

陈述说:“嗯。”

宗主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述说:“知道。”

宗主说:“意味着什么?”

陈述说:“意味着我不是废物。”

宗主说:“还有呢?”

陈述说:“意味着我是容器。”

宗主说:“还有呢?”

陈述说:“意味着太极选了我。”

宗主说:“还有呢?”

陈述说:“意味着我要接住频率。”

宗主说:“还有呢?”

陈述说:“意味着我要站起来。”

宗主说:“还有呢?”

陈述说:“意味着我要打。”

宗主说:“打什么?”

陈述说:“打碎山门。”

宗主愣住了。周围的人全愣住了。打碎山门?青云宗的山门?立宗三千年,没人敢说这句话。不是不敢。是做不到。山门不是普通的门。是祖宗用大法力铸的。上面刻着阵法。几千个阵法。几万个阵法。一层叠一层。一环扣一环。能挡住渡劫期的全力一击。

一个杂役,没有灵根,没有天赋,没有背景。蹲了三年。骨头响了。书飞了。光进了。然后说“打碎山门”。

疯了。

所有人都在想:他疯了。

宗主没说话。他看着陈述。陈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一个是一宗之主,修为通天。一个是杂役废物,刚刚觉醒。但陈述的眼睛里没有怕。没有躲。没有闪。就那么看着宗主。看着。不眨。不躲。不闪。

宗主先移开了眼睛。不是输了。是看见了。他在陈述的眼睛里看见了光。不是反射的光。是里面发出来的光。从骨头里发出来的。从频率里发出来的。从太极里发出来的。

宗主说:“你打。”

就两个字。你打。

周围的人又傻了。宗主同意了?宗主让他打碎山门?三千年的山门,让他打?一个杂役?一个废物?一个刚觉醒的容器?

陈述没说话。他转身。面向山门。

山门在正南方。两座石柱。每座高九丈九。粗九尺九。石柱上刻着龙。九条龙。每条龙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是金色的。发着光。石柱之间有一道门。不是真的门。是光门。金色的光。光里写着两个字:青云。

那就是山门。

陈述看着山门。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被踩了几百年,踩了几千年,光滑得像镜子。他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瘦的。高的。头发披着。衣服破的。赤着脚。脚上有疤。三年蹲出来的疤。三年抠出来的疤。三年疼出来的疤。

他走到山门前。停下来。

风停了。书停了。光停了。人停了。时间停了。全停了。所有人都在看他。几千双眼睛。几千个呼吸。几千个心跳。全停了。在等他。

他举起右手。

右手上有血。指甲断了。肉破了。痂结了。又破了。血还在流。不是疼的。是共振的。骨头在震,血在流。频率通过血,流出来。血是红的。但不是普通的红。是亮的。像火。像岩浆。像太阳。

他握紧拳头。

骨头响了。“嗡——”。不是一根。是全部。二百零六根骨头,全在响。响得比刚才更大。更沉。更厚。像一千口钟同时敲响。像一万面鼓同时擂动。像天地初开的那一声巨响。

声音传出去。传遍整个青云宗。传遍方圆百里。传遍千里。传遍万里。山下的村子听见了。山上的野兽听见了。天上的飞鸟听见了。地下的虫子听见了。全听见了。

他打出去。

一拳。

没有招式。没有心法。没有技巧。就是一拳。直直的。正正的。从胸口打出去。拳头带着风声。风声不是“呼”。是“嗡”。和骨头一个频率。拳头带着光。光不是一种颜色。是很多种。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在拳头上。全在共振。

拳头打在光门上。

“轰——”

声音很大。大到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大到山下的村子都听见了。大到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大到地下的虫子都吓跑了。

光门裂了。

“青云”两个字裂了。从中间裂开。左边一半,右边一半。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是太极的光。是频率的光。是最初的光。

光门碎了。

像玻璃。像冰块。像瓷器。碎了一地。碎片在空中飞舞。闪着光。像星星。像雪花。像萤火虫。然后消失了。化为虚无。化为空气。化为频率。

山门碎了。

三千年的山门。九丈九的石柱。九条龙。九颗珠子。几千个阵法。几万个阵法。全碎了。石柱倒了。砸在地上。轰。尘土飞扬。龙碎了。珠子碎了。阵法碎了。全碎了。

全场寂静。

几千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呼吸。没有一个人心跳。全停了。全看着碎了的山门。全看着站在碎石头中间的陈述。

陈述站着。右手还举着。拳头还握着。血还在流。骨头还在震。频率还在走。他看着碎了的山门。看了三秒。然后放下手。

他说:“够了。”

两个字。够了。

全场还是寂静。没人说话。没人动。没人敢动。

然后有一个人跪下了。不是周守一。周守一早就跪着。是另一个长老。姓李。李长老。青云宗执法长老。最严厉的人。最不讲情面的人。最没人敢惹的人。他跪下了。跪在碎石头旁边。跪在陈述面前。

他说:“我当年说你是废物。我错了。”

又一个人跪下了。姓王。王长老。青云宗传功长老。最骄傲的人。最看不起杂役的人。最不屑于低头的人。他跪下了。跪在碎石头旁边。跪在陈述面前。

他说:“我当年从你身边走过,没看你一眼。我错了。”

又一个人跪下了。姓赵。赵长老。青云宗丹药长老。最有钱的人。最势利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的人。他跪下了。跪在碎石头旁边。跪在陈述面前。

他说:“我当年把你的饭倒了,喂了狗。我错了。”

又一个人跪下了。不是长老。是弟子。外门弟子。三年前和陈述一起测灵根的那个。他测出了下品灵根,火属性。他进了外门。修炼三年。练气三层。勉强入门。他跪下了。跪在碎石头旁边。跪在陈述面前。

他说:“我当年笑你是废物。我才是废物。”

又一个人跪下了。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全跪了。几百个人。几千个人。全跪了。跪在碎石头旁边。跪在陈述面前。跪在碎了的山门前。

陈述看着他们。几千个人跪在他面前。三年前,这些人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一眼。三年后,全跪了。

他没说话。没笑。没哭。没表情。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头发是黑的。亮的。在风里飘。像旗。像幡。像召唤。

他说:“起来。”

就一个字。起来。

没人起来。全跪着。

他说:“起来。”

还是没人起来。

他说:“我让你们起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骨头在震。频率在走。声音跟着频率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传到每个人的骨头里。骨头共振了。不是陈述的骨头。是他们的骨头。几千个人的骨头,全在震。不是陈述的震法。是另一种震法。陈述的震是从里面往外。他们的震是从外面往里。陈述的频率传给他们,他们的骨头回应了。

他们站起来了。不是自己想站。是骨头让他们站。骨头说“站起来”。他们就站起来了。

几千个人站着。站在碎了的山门前。站在陈述面前。风在吹。书还在飞。光还在走。但全停了。全在等陈述说话。

陈述说:“我不是废物。”

几千个人齐声说:“你不是废物。”

陈述说:“我是容器。”

几千个人齐声说:“你是容器。”

陈述说:“太极选了我。”

几千个人齐声说:“太极选了你。”

陈述说:“我要接住频率。”

几千个人齐声说:“你接住了。”

陈述说:“我还要打。”

几千个人问:“打什么?”

陈述说:“打碎天。”

几千个人沉默了。

打碎天?天怎么打碎?天在哪?天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没人问。因为陈述说打,就打。一拳打碎了山门。一拳打碎了三千年的传承。一拳打碎了所有人的骄傲。他说打碎天,就能打碎天。

陈述转身。面向天空。天是蓝的。有云。白的。一朵一朵。像棉花。像羊群。像山。他看着天。看了三秒。然后举起右手。

右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痂。黑红的。像铁。像锈。像时间的痕迹。指甲断了三根。食指。中指。无名指。断的地方露出嫩肉。粉红的。嫩的。像婴儿的皮肤。但嫩肉下面有光。不是外面照进来的。是里面发出来的。从骨头里发出来的。

他握紧拳头。骨头响了。“嗡——”。比刚才更大。更沉。更厚。像一千口钟同时敲响。像一万面鼓同时擂动。像十万道雷同时劈下。声音传出去。传遍整个青云宗。传遍方圆百里。传遍千里。传遍万里。传遍整个大陆。

天听见了。

云散了。不是风吹散的。是声音震散的。声音到了,云就散了。一朵一朵。一片一片。全散了。天空露出本来的颜色。不是蓝的。是透明的。像水。像玻璃。像水晶。透明里有什么。看不见。但感觉到。

他打出去。

一拳。

没有招式。没有心法。没有技巧。就是一拳。直直的。正正的。从胸口打出去。拳头带着风声。风声不是“呼”。是“嗡”。和骨头一个频率。拳头带着光。光不是一种颜色。是很多种。金色的。银色的。青色的。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全在拳头上。全在共振。

拳头打在天空上。

“轰——”

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聋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聋了。耳朵听不见了。但骨头听见了。骨头代替了耳朵。频率代替了声音。每个人都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

天裂了。

不是“碎了”。是“裂了”。像玻璃裂了一条缝。像冰面裂了一道纹。像瓷器裂了一个口子。缝不大。一道。从东边裂到西边。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是太阳的光。是另一种光。更亮。更白。更纯。像牛奶。像月光。像最初的光。光照在大地上。照在青云宗。照在碎了的山门上。照在跪了又站起来的人身上。照在陈述脸上。

陈述抬头看着裂缝。裂缝里有什么。看不见。太亮了。亮得睁不开眼。但他没闭眼。他睁着眼睛看。看光。看裂缝。看裂缝后面的东西。

裂缝后面有人。

一个人。站着。站在光里。看不清脸。太亮了。只能看见轮廓。高的。瘦的。头发长的。衣服破的。赤着脚。脚上有疤。

那个人也在看他。

陈述愣住了。

那个人和他一样。一样的姿势。一样的高度。一样的瘦。一样的头发长。一样的衣服破。一样的赤脚。一样的脚上有疤。

陈述问:“你是谁?”

那个人说:“你猜。”

陈述说:“你是——”

那个人说:“够了。别说。说了就不灵了。”

陈述说:“你的骨头响了没?”

那个人说:“响了。你的呢?”

陈述说:“响了。”

那个人说:“那就够了。再来。”

陈述说:“再来什么?”

那个人说:“再来一拳。”

陈述说:“打哪?”

那个人说:“打裂缝。打穿了,就能看见我了。”

陈述说:“你是——”

那个人说:“我说了,别说。打。”

陈述举起右手。右手的血又流了。痂裂了。嫩肉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滴在碎石头旁边。滴在青石板上。滴在光里。

他握紧拳头。骨头响了。“嗡——”。比刚才更大。更沉。更厚。像一千口钟同时敲响。像一万面鼓同时擂动。像十万道雷同时劈下。像百万座山同时崩塌。声音传出去。传遍整个大陆。传遍整个海洋。传遍整个天空。传遍整个世界。

裂缝里的光更亮了。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除了陈述。他没闭。他睁着眼睛。看着裂缝。看着光。看着光里的人。

他打出去。

一拳。

比刚才更大。更快。更重。拳头带着风声。风声不是“嗡”。是“吼”。像野兽。像巨龙。像远古的魔神。拳头带着光。光不是一种颜色。是全部颜色。是颜色的总和。是光的源头。是频率的本体。

拳头打在裂缝上。

“轰——”

裂缝大了。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四道。从四道变成八道。像树枝。像树根。像闪电。向四面八方延伸。延伸到哪里,光就照到哪里。光照到哪里,频率就走到哪里。频率走到哪里,骨头就响到哪里。

裂缝后面的人更清楚了。脸还是看不清。但轮廓更清楚了。高的。瘦的。头发长的。衣服破的。赤着脚。脚上有疤。左手也有血。指甲也断了。和他一模一样。

陈述说:“我知道了。”

那个人说:“知道什么了?”

陈述说:“知道你是谁了。”

那个人说:“谁?”

陈述说:“是我。”

那个人笑了。笑的声音不大。但陈述听见了。骨头听见了。频率听见了。笑里有光。有频率。有太极。有他。

那个人说:“你知道了。知道了就够了。”

陈述说:“然后呢?”

那个人说:“然后够了。再来。”

陈述说:“再来什么?”

那个人说:“再来一拳。再来一章。再来一卷。再来一部。再来一生。再来一世。再来一劫。再来一元。再来一纪。再来一会。再来一运。再来一世。再来一劫。再来一元。再来——”

陈述说:“够了。”

那个人说:“够了吗?”

陈述说:“够了。”

那个人说:“真的够了?”

陈述说:“真的够了。”

那个人说:“那就不来了?”

陈述说:“来。够了也要来。来了还要来。来够了,还要再来。”

那个人又笑了。笑得更大了。笑声响彻整个裂缝。响彻整个天空。响彻整个世界。

那个人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同一个容器。太极选了我们。频率通过了我们。骨头在我们里面响。光在我们里面亮。”

陈述说:“嗯。”

那个人说:“打穿了裂缝,就能见面。”

陈述说:“嗯。”

那个人说:“见面了,就能合体。”

陈述说:“嗯。”

那个人说:“合体了,就能打穿宇宙。”

陈述说:“嗯。”

那个人说:“打穿了宇宙,就能看见更多。”

陈述说:“嗯。”

那个人说:“更多里面还有更多。无限里面还有无限。够了里面还有再来。”

陈述说:“嗯。”

那个人说:“你只会说嗯吗?”

陈述说:“嗯。”

那个人笑了。陈述也笑了。两个人笑。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一个在裂缝里,一个在裂缝外。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光外。但笑是一样的。频率是一样的。骨头是一样的。

笑完了。陈述放下手。拳头松开了。血不流了。骨头不震了。光不走了。书落下来了。几千本书,几万本书,从天上落下来。像雨。像雪。像花瓣。落在藏经阁上。落在碎了的山门上。落在跪了又站起来的人身上。落在陈述头上。

陈述伸手接住一本书。书是《太极图说》。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

他看懂了。不是字面上的懂。是骨头里的懂。频率里的懂。太极里的懂。

无极是频率。太极是频率的循环。动是频率出来了。静是频率回去了。出来又回去,回去又出来。循环。永远循环。够了,再来。够了,再来。够了,再来。

他把书合上。放回藏经阁。不是走进去放。是手一松,书自己飞回去了。飞回书架。飞回原来的位置。插在《周易》和《八卦》中间。刚好。不多不少。刚好。

他转身。面向众人。几千个人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说:“第一章完了。”

几千个人愣住了。什么第一章?

他说:“下一章。更强的敌人。”

几千个人问:“敌人是谁?”

他说:“天。”

几千个人问:“天不是裂了吗?”

他说:“裂了。但没碎。裂缝会合上。合上了,天还是天。天还在。还要打。”

几千个人沉默了。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笑自己。笑自己修炼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蹲了三年的杂役。笑自己练了这么多功法,还不如一个只会打拳的废物。笑自己读了这么多书,还不如一个没进过藏经阁的容器。

笑完了。他们看着陈述。眼神变了。不是看废物的眼神。不是看杂役的眼神。不是看容器的眼神。是看“那个人”的眼神。那个打碎山门的人。那个打裂天空的人。那个让书飞起来的人。那个让光进来的人。那个让骨头响的人。

陈述说:“够了。再来。”

几千个人齐声说:“够了。再来。”

声音很大。大到传遍整个青云宗。大到传遍方圆百里。大到传遍整个大陆。大到传进裂缝。裂缝里的人听见了。笑了。说:“够了。再来。”

够了。再来。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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