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来
意识回笼的时候，王冬儿首先感觉到的是硬。
不是乾坤问情谷冰冷刺骨的地面，不是融合后那种混沌虚无的飘浮——是木板。史莱克学院新生宿舍的硬板床，隔着一层薄薄的褥子，木板的纹路硌着她的肩胛骨，一下一下，像在提醒她：你还活着。
她没睁眼。先听。
有人在翻身的窸窣声，被子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空气里有旧木头、灰尘、和被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这是史莱克。她在这里住过一年，熟悉到每一个角落。
她慢慢睁开眼。
屋顶是熟悉的木质横梁，正对着她的床位，第三根横梁上有个结疤，像一只歪着的眼睛。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正好落在她床前那双布鞋上。
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指尖有薄茧的少年手。她翻过手掌，掌心有一条淡淡的纹路，前世她在这里被霍雨浩拉过无数次。她再低头看胸口，平的。伸手摸自己的头发，短的，发梢扎着手心。
是王冬。不是王冬儿。
她坐在床边，没动。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不是一帧一帧，是同时涌上来，挤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见乾坤问情谷的风，吹得她头发乱飞；看见霍雨浩的脸，离她很近，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见自己化为金光，从他胸口飘出来，一点一点消散。她看见后来的事——她变成了唐舞桐的一部分，有她的记忆，有王秋儿的影子，有神界的血脉。她看见霍雨浩叫她新名字，看见他接受那个“融合后的她”，看见他在她不在的日子里继续往前走。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想喊“我是王冬儿”，但喊不出来。
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她没擦。只是看着那滴泪，慢慢沿着手背的纹路滑下去，消失在袖口。
她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脸。
隔壁床传来霍雨浩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她转头看过去——他睡得很沉，被子卷成一团，露出一只脚。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声有点重。
前世她每天早上都会比他早起，然后坐在床边等他醒。她会看他很久，看他睡着的傻样，看他醒来时迷茫的眼神，看他看到她时嘴角不自觉上扬。那时候她觉得，能这样看一辈子。
现在她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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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身下床，动作很轻。穿上布鞋，系好鞋带，拿上外套。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他们以后会经历什么，不知道她为他死过一次。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也不需要告诉他。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天边只有一丝亮光，月亮还挂在天上，薄薄的，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饼。
王冬站在木桩前，闭上眼睛。
她开始打拳。一拳，又一拳。木桩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回荡。她打得很用力，不是发泄，是在确认——这个身体是真的，这个力量是真的，她回来了，是真的。
前世她到死都没到封号斗罗。这一世，她要走得更远。不是为了保护谁，是为了不再被任何人“融合”进身体里。为了不再变成另一个人。
她打了很久，打到肩膀酸了，手掌磨红了，才停下来。她靠坐在木桩下，仰头看天。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王冬？”
一个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她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你怎么起这么早？”霍雨浩跑过来，气喘吁吁，鞋带还散着一只，“我醒来发现你不在，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话说一半，看见她靠坐在木桩下，手掌红红的，眼眶也有点红。他愣住：“你怎么了？”
“没事。”王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练得有点累。”
“你练了多久了？”霍雨浩看了看天，“现在才五点……”
“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霍雨浩瞪大眼睛，“你不睡觉的吗？”
王冬没回答，走到旁边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冰凉的水冲在发红的手掌上，刺刺的疼。她洗完，甩了甩手，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霍雨浩跟上来。
“回宿舍，换衣服，吃早饭。”
“等我一下，我也去。”霍雨浩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系鞋带。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晨曦慢慢铺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霍雨浩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王冬偶尔“嗯”一声。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系鞋带，嘴里还在念叨：“……以后我也四点起来，跟你一起训练，你觉得怎么样？”
前世她听到这句话，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说“你起不来”。后来他真的没起来，她也没在意。
这一世，她只说：“随你。”
霍雨浩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样——有点傻，有点暖，像冬天里突然晒到太阳。
王冬移开视线，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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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是理论课。周漪在讲台上讲武魂的分类和克制，王冬坐在窗边，托着腮，看着窗外。
她听不进去。不是因为她不想学，是因为这些东西她前世已经学过一遍了。周漪下一句要说什么，她都知道。她百无聊赖地在纸上画圈，画着画着，写了一个字：冬。
写完之后，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那个字涂掉。
“王冬。”周漪突然点名，“你来回答，强攻系武魂的最佳应对策略是什么？”
王冬站起来，看了一眼周漪，又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同学。霍雨浩在给她使眼色，嘴型好像在说“克制”还是“闪避”。
她平静地说：“没有最佳策略。强攻系武魂种类繁多，应对方式因人而异。如果非要选一个，那就是——比对方更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议论。周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欣赏。
“坐下吧。”周漪说，“虽然回答得不够具体，但方向是对的。”
王冬坐下。霍雨浩转过头，小声说：“你刚才好酷。”
王冬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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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王冬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霍雨浩跟过来，坐在她对面。
“王冬，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哭了？”他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没睡好。”
霍雨浩还想再问，王冬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但霍雨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霍雨浩时不时偷看她一眼，王冬始终低着头，一勺一勺，吃得慢，但不停。
吃到一半，霍雨浩突然说：“王冬，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王冬停下勺子，看着他。
前世他也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候她说：“我想成为能保护你的人。”他听了，脸红了一整天。
这一世，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封号斗罗。”
“然后呢？”
“没有然后。”
霍雨浩觉得这个回答太短了，但他没有再问。他低头扒饭，心里想：王冬今天好像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王冬不是不一样，是不想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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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霍雨浩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王冬躺在对面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把手伸到眼前，看着那五根手指——纤细，修长，是少年的手，也是她的手。
她想起前世，这双手曾经牵过霍雨浩，曾经为他挡过攻击，曾经在乾坤问情谷伸向天空，什么也没抓住。
她放下手，闭上眼睛。
在心里，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一次，我只为自己活。
窗外，月亮很亮。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