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陷入寂静,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已陷入深度睡眠,窗外连虫鸣都消弭无踪。我蜷缩在小床上,再次进入了诡谲的梦境...
梦里,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远道而来,说要在我这个小城市好好玩两天,我虽心生疑问,却沉浸在老同学到来的喜悦中,又怕她住不惯这里的小旅店,便把她带回了家中。
“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房间少,你得跟我挤一张床了。”我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顺势准备收拾床铺。“哎,不用麻烦了,我在这打地铺就行。”说着她指了指客厅的地面,“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嫌宿舍里太热了,半夜偷偷跑到走廊上打地铺吗?”
“当然记得啦,我还记得那时候大家都跑出来打地铺,声音惊动了宿管,把我们好一顿骂呢。”我们一边聊着旧事,一边整理着床铺,不知不觉就到了睡觉的时候。
多年不见的同学,总是有说不完的心里话,我和她就这样互相说着从前的八卦,沉沉睡去。
忽然,我猛然睁眼,看见屋子里出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我正想开口询问,忽觉身体动不了,我只能奋力挣扎,眼睁睁看着这两个身影在我眼前消失,连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睡在我旁边的同学!我震惊之余,还是试图动一动胳膊,在我的挣扎之下,终于能坐了起来,坐起来之后,我扫视了一圈房间,发觉我同学是真的不见了!
我赶紧爬起来,冲出门寻找,可是当我推开门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我熟悉的小区楼下,而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我震惊之余转身想走,却发现我身后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堵白色的院墙。墙根下有一个狗窝,一只拴着绳子的狗,懒懒地趴在地面上,眼睛都不抬一下,它的身边,站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
“请问,你看见我的朋友了吗?”我朝着那两个人影走去。他们并未回答我,黑色的人影很高很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带着高高的帽子,我试着看清他的脸,可是我不管怎么揉眼,看见的只是一团黑色的雾气。
我走近白色人影,刚想开口询问,他一抬头,我看到了令我永生难忘的一幕:他个子不高,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白衣服白脸,唯有嘴巴是血红色的,张得大大的,仿佛要一口将我吞下,又仿佛嬉皮笑脸想要告诉我些什么。
我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又问了一遍,黑色人影还是一动不动,白色人影则伸出双手,在我裤子上抓了一把,白色的裤子赫然出现两个血手印,我正要发作,却只觉天旋地转。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大殿之中。整个大殿阴暗潮湿,黑灰色的水泥地不是很平整,甚至还有小水洼。而我的前方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站着一个男人,虎背熊腰,穿着深色的袍子,带着官帽,虬髯如棘,戾气逼人,不怒自威。我正寻思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那黑色的人影上前一步,对着高台躬身行礼,嗓音低沉沙哑:“禀阎王,已将阳间魂魄江子瑜,勾至地府。”
我擦?什么情况?地府?我快速头脑风暴了一下,难道这黑白两道人影是黑白无常?难道高台之上的这个人是阎王?想到这里,我扑通一声跪下就开始嚎:“阎王爷爷饶命啊,我江子瑜一生没做过坏事啊,就是...就是上班的时候诅咒过几次老板,让他去死,但是也罪不至此吧。我才二十三岁就要英年早逝了吗呜呜呜?”
说到这里,我猛然想起,对啊,我才二十三岁,怎么可能就这样嗝屁了呢?我赶紧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阎王爷爷,我感觉,我的阳寿应该还未尽吧,是不是搞错了啊?”我抱着试一试的语气开口,希望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阎王抬眼看了我一眼,紧接着一本泛着金光的薄册凭空出现在案几上,书页自动翻动,停下的瞬间,阎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阳间江子瑜,阳寿未尽,命格未绝,为何勾至此地?”说罢他的眼神转向黑白无常,“你二人错将阳寿未尽之人勾之地府,该当何罪?”
“这...”黑白无常二人互相看了看,却也说不出什么。
“罢了!速速将其送回阳间,不得有误!”
我听罢,总算是松了口气,立马跪下撅着腚开始疯狂给阎王磕头:“多谢阎王爷爷!多谢阎王爷爷!”
行了几个大礼之后,我转身欲走,可是又犯了难...因为我的眼前有三道门。
第一道门金碧辉煌,门槛足足到我胸口的位置,大门刷着红色的油漆,门面上纵横排列着鎏金的门钉,一颗颗圆鼓饱满,门的正中央,襄着两个金色的兽头,门的两边立着两根朱红色的大柱子,仿佛门的后面有一座大宫殿。
第二道门,就是一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木门。而第三道门就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因为它根本不能称之为门,而是一扇紧窄的小洞,跟狗洞差不多,要想从这扇门走,需得弯腰匍匐前进。
“那个,阎王爷爷,这三道门我走哪一道啊?”
阎王并没有搭理我,而是对着黑无常说道:“黑无常,现命你将她送回阳间。”
不等我反应,黑无常走到我面前,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在我脑门上印了一下,印下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瞬间蔓延我的四肢百骸,没有痛感,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印在了我的魂体之上,挥之不去。
“此乃幽冥印,暂封你地府记忆,避免阳人沾染过多阴煞,损了阳气。此印记会随着你的记忆消失,最多不过三日。”
话音落下,周身雾气骤然翻涌,将我包裹其中,我又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幽冥殿,黑白无常,阎王,瞬间变得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眩晕感。
像是被卷入一道湍急的旋涡,拼命挣扎间,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我的床铺上,熟悉的房间,温暖的被褥,耳边是窗外传来的楼下几个小屁孩的叫闹声。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快的似乎要冲出胸腔,还好只是一场梦,可是额间那股冰凉的感觉还在,难道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是了,从我记事开始,就总是会做这些奇怪的梦,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我不知道的是,眉心那枚被黑无常烙下的印记,不仅仅是封魂之印,更是一道通往阴阳的印记,它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引来无数的阴邪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