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沈惊辞指尖的银针正悬在药碾上方,窗棂忽然“咔嗒“轻响。
她猛地抬头,就见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黑影,手里那盏琉璃灯却凭空浮在半空,火苗纹丝不动,连灯穗都没晃一下。
这太荒唐了。
宫里的琉璃灯最重的能压弯小太监的腰,怎么会自己飘着?沈惊辞攥紧手里的银针,指节泛白——再过三日就是月钱发放的日子,可她藏在床板下的那锭碎银子,今早清点时竟少了一半。掌事姑姑说若再凑不齐给贵妃的生辰贺礼,就要把她发去浣衣局,那地方的嬷嬷们,可是能把锦绣绸缎都揉出破洞的。
“沈医女,还没歇着?“
黑影推门而入,是御药房的刘公公,他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此刻在悬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更让沈惊辞心头一紧的是,刘公公手里捧着的锦盒,边角处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刘公公深夜前来,可是贵妃娘娘那里有吩咐?“她强压下喉间的干涩,指尖的银针悄悄转了个方向,针尖对着自己的袖口——那里藏着一小包防风散,虽不能伤人,却能让人暂时失了力气。
刘公公嘿嘿笑了两声,将锦盒往桌上一放,那琉璃灯竟跟着飘到桌边,稳稳落在盒旁。“贵妃娘娘今夜睡得安稳,是咱家自己有事相求。“他凑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听闻医女前几日从太液池边捡了块碎玉?“
沈惊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碎玉是三日前她去太液池边采薄荷时捡到的,半掌大小,青黑色,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纹路,既不像龙凤,也不像花草。她本想随手丢了,却发现玉块触手生温,夜里放在枕边,竟能让她少做些被人追砍的噩梦,便留了下来,藏在药箱最底层,从未对人说起。
刘公公是怎么知道的?
“公公说笑了,“沈惊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疑,“太液池边的石子倒捡过不少,玉块那般金贵的东西,哪轮得到我这等末等医女。“
“医女这就不实在了。“刘公公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伸手掀开锦盒,里面铺着的明黄色绸缎上,赫然放着一枚银簪,簪头是朵含苞的牡丹——那是沈惊辞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今早她发现银子不见时,还特意检查过,银簪明明好好收在梳妆盒里。
冷汗瞬间浸湿了沈惊辞的中衣。
“这簪子......“
“咱家在浣衣局的污水里捞着的,“刘公公打断她的话,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若是被上头知道,医女私藏宫外之物,可是要按通敌论处的。“
通敌?这罪名扣下来,别说浣衣局,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沈惊辞攥着银针的手微微发颤,她看着刘公公那双眯起的眼睛,忽然想起前几日给御膳房的张厨娘诊脉时,听她说起刘公公最近常去冷宫附近转悠,还问过有没有人见过青色的玉块。
冷宫?那里三年前失过火,烧死了先帝最宠爱的容妃,之后便一直荒着,据说夜里常有哭声。
“公公想要那碎玉?“沈惊辞缓缓松开手,银针落回药碾旁,“也不是不能给,只是我想知道,公公要它做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冷笑淡了些,他指了指锦盒里的银簪:“医女只需交玉,这簪子自然还你,至于别的,知道太多,对医女没好处。“
沈惊辞沉默片刻,转身从药箱底层摸出个油纸包,解开,里面正是那块青黑碎玉。玉块刚一露面,桌上的琉璃灯突然“噗“地一声灭了,周遭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映得刘公公的脸惨白如纸。
“好东西,果然是好东西!“刘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就去抓碎玉。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玉块的刹那,沈惊辞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若遇青纹玉,当防笑面虎,玉鸣三声,血光必至。“
“嗡——“
碎玉突然发出一声轻颤,像是某种低鸣。
刘公公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惊恐,双手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惊辞惊得后退一步,撞在药架上,药瓶滚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她借着月光看去,刘公公的脖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正汩汩地冒着血泡。
而那块碎玉,此刻竟浮了起来,悬在刘公公的尸身上方,青黑色的玉面隐隐透出红光,上面那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嗡——嗡——“
又是两声轻鸣。
沈惊辞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地上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枚悬空的碎玉,脑子里一片空白。杀人了,虽然不是她动手,但刘公公死在了她的房间里,她根本说不清。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当碎玉的第三声鸣响落下时,她清楚地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丝熟悉,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户,月光下,窗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有人正隔着窗纸,静静地看着她。
而那道影子的手里,似乎也握着什么东西,形状与她捡来的这块碎玉,一模一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