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仁宗景祐三年,深冬。
北地雁门关,雄踞群山之巅,扼守宋夏边境,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此时漫天风雪,如鹅毛般席卷天地,关墙之上积雪盈尺,猎猎北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连城头上的军旗,都被冻得僵硬,难展分毫。
关下十里,有一处小小的雁门镇,镇口坐落着一家客栈,名曰“风雪驿”,虽是简陋,却是南北客商、江湖过客歇脚的唯一去处。此刻客栈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宛若两个天地。
客栈角落,坐着一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半旧的青色粗布棉袄,腰间系着一柄短刀,刀鞘朴实无华,连半点装饰都无。少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边关儿女的刚毅,只是神色略显沉静,不似同龄人的跳脱,独自捧着一碗粗茶,默默望着窗外飞雪,一言不发。
这少年名叫沈砚秋,本是雁门镖局总镖头沈惊鸿之子。三年前,沈惊鸿押解一批边关军饷北上,途经黑风岭,竟遭蒙面劫匪劫杀,满门镖师无一幸免,军饷不知所踪,雁门镖局也随之败落。沈砚秋之母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半年前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他一人,守着镖局仅剩的几间破屋,靠着打柴度日,苦熬岁月。
沈砚秋自幼随父习武,沈惊鸿一身“雁门刀法”,在边关一带颇有威名,只是他年纪尚浅,内功根基尚浅,刀法也只学了皮毛,想要为父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这三年来,他日夜苦练,四处打探父亲遇害的线索,却只得知那群劫匪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林人士,其余半点线索也无。
今日风雪太大,他打柴归来,路过风雪驿,便进来歇脚,顺带听听过往客商的江湖消息,盼能寻得一丝蛛丝马迹。
客栈之中,坐了七八位客人,多是行商之人,唯有靠窗一桌,坐着三个汉子,皆是身着劲装,腰间佩刀,面色凶悍,说话间带着一股江湖戾气,一看便不是善茬。
只听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端起酒碗猛灌一口,粗声说道:“你们听说了么?西夏天狼教的人,近日又潜入宋境,据说在找寻一件什么宝物,沿途可没少祸害江湖同道。”
另一瘦子闻言,压低声音道:“天狼教?那可是西夏李元昊麾下的邪派武林势力,教众个个心狠手辣,武功又邪门得很,中原门派向来避之不及,他们来我大宋境内,能有什么好事?依我看,怕是又想勾结朝中奸佞,打探我边关布防的消息!”
第三人皱眉道:“边关如今本就不太平,西夏大军虎视眈眈,江湖再乱起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咱们还是赶紧赶路,早些离开这雁门关地界,免得惹祸上身。”
沈砚秋听得心头一紧,父亲当年遇害,劫匪身手诡异,莫非与这西夏天狼教有关?他正欲凝神细听,忽听得客栈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急,紧接着,客栈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寒风夹着飞雪,卷了进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老者,身后跟着两个青年弟子,老者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手持一柄拂尘,面色凝重,左臂微微下垂,衣袖上竟染着一片暗红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道长,快请进!”客栈掌柜连忙上前招呼,看得出这老道是江湖中人。
那老道微微颔首,缓步走入客栈,刚寻了位置坐下,便见刚才那三个江湖汉子,猛地站起身,络腮胡汉子双眼一瞪,厉声喝道:“清虚道长!原来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清虚道长眉头一蹙,抬眼望去,沉声道:“阁下是何人?贫道与你素不相识,何故出言不逊?”
“素不相识?”络腮胡汉子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挡在了老道身前,“我乃黑风寨大寨主焦雄,奉天狼教之命,在此等你多时了!把你身上的《归元秘籍》交出来,饶你师徒三人一命,否则,今日便让你们葬身在这雁门关风雪之中!”
话音未落,焦雄右手一翻,一柄鬼头刀已然出鞘,刀身寒光乍现,带着一股凶戾之气,直逼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身后两名青年弟子,当即拔剑出鞘,护在师父身前,厉声喝道:“狂徒放肆!竟敢对我师父无礼!”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焦雄身后两名汉子,也同时拔刀,三人呈合围之势,将清虚道长师徒围在中间。
客栈内的客商见状,吓得纷纷躲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江湖仇怨波及。
清虚道长神色不变,右手拂尘轻轻一摆,淡然道:“黑风寨勾结西夏邪派,为祸边关,残害百姓,贫道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将武林秘籍交与你这等奸邪之徒!”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子不客气了!”焦雄大喝一声,鬼头刀横扫而出,刀势刚猛,带着呼啸风声,直劈清虚道长肩头。
清虚道长左臂受伤,不便施展,只得右手拂尘轻扬,拂尘丝如千丝万缕,缠向鬼头刀,脚下轻点,身形飘然后退,尽显武当轻功精妙。
原来这清虚道长,乃是武当山派驻中原北方的道长,一身武当内功深厚,剑法卓绝,此次乃是奉师命,携带门派秘籍《归元秘籍》,前往边关,联络江湖侠士,共御西夏外敌,不料途经雁门关,竟被黑风寨与天狼教的人盯上,一路追杀,已然负伤。
一时间,客栈内兵刃相交之声大作,叮当脆响不绝于耳。焦雄三人武功不弱,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清虚道长左臂负伤,实力大打折扣,以一敌三,渐渐落入下风,额头渗出冷汗,身形也越发踉跄。
“师父!”两名青年弟子心急如焚,奋力拼杀,却怎奈武功相差甚远,不过数合,便被焦雄手下一脚踹倒,长剑脱手,险些丧命。
焦雄见状,哈哈大笑,刀势更猛,一刀直劈清虚道长顶门,厉声道:“老道士,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清虚道长闭目轻叹,已然做好了殒命的准备。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一声清喝,从角落传来。
“住手!”
只见沈砚秋身形一动,已然纵身跃至场中,手中那柄朴实无华的短刀,横在了清虚道长身前。
焦雄一愣,定睛一看,竟是个半大的少年,当即嗤笑一声:“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你黑风寨爷爷的闲事?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砍了!”
沈砚秋身姿挺拔,虽衣衫朴素,却眼神坚定,毫无惧色,朗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勾结西夏邪徒,滥杀无辜,算什么英雄好汉?雁门关是大宋地界,岂容你们在此撒野!”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焦雄怒极反笑,“既然你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说罢,焦雄弃了清虚道长,挥刀便朝沈砚秋砍来,刀风凌厉,欲要一刀将这少年劈杀。
沈砚秋深知自己不是对手,却丝毫不退,当即施展父亲所教的雁门刀法,横刀格挡,同时身形侧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刀。
“当”的一声脆响,沈砚秋只觉手臂发麻,短刀险些脱手,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道:这黑风寨寨主,武功竟如此强悍!
焦雄见这少年竟能接住自己一刀,倒是微微意外,随即冷笑道:“有点功夫,可惜,还是太嫩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提刀上前,招招狠辣,直取沈砚秋要害。
沈砚秋咬紧牙关,施展雁门刀法,奋力抵挡。他的雁门刀法,本是边关戍守的实战刀法,招招沉稳,攻守兼备,只是他内功浅薄,力气不足,在焦雄的猛攻之下,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身上已被刀风扫中数处,棉衣破裂,隐隐渗出血迹。
清虚道长站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高声喊道:“少年英雄,快些退下,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沈砚秋却充耳不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奸邪之徒,害了道长,丢了我大宋边关的脸面!
风雪越紧,客栈内刀光剑影,生死一线。
沈砚秋渐渐体力不支,刀法渐乱,焦雄抓住破绽,一刀横劈,直砍他腰间。
便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鹤鸣,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破窗而入,衣袖轻挥,一股柔和却刚猛的内力涌出,径直撞向焦雄手中鬼头刀。
焦雄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长刀瞬间脱手,飞出窗外,落入风雪之中,他本人也被这股内力震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惊骇欲绝地望着来人。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那白衣人身形飘逸,衣袂翩跹,虽身处风雪客栈,却不染半点尘埃,面容清雅,目光温润,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周身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清虚道长见状,眼中一亮,躬身行礼:“多谢烟雨楼楼主出手相救!”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清和,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焦寨主,勾结西夏,祸乱中原,就不怕成为江湖公敌吗?”
焦雄看着白衣男子,满脸惧色,颤声说道:“楼轻寒……你是烟雨楼楼主楼轻寒!”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暗流涌动,一段关乎家国大义的江湖传奇,便在这雁门关的风雪之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